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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別看我只是一只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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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別看我只是一只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

男人將他變回貓, 托於手心,重新送往那座孤零零的秋千。

一切都和最開始一模一樣。

焦黑的土地,死寂的綠洲, 還有秋千上那個神情麻木的小男孩。

但是,不對。

一股深徹入骨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沈重得讓他幾乎連擡起爪子的力氣都沒有。

這不是身體上的疲憊,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磨損與消耗, 仿佛他的精神被硬生生剝離了一小塊。

男人再次將他放在了易潯的懷裏, 然後轉身, 融入陰影, 消失不見。

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時洱趴在易潯懷中,混沌的腦袋算是捋清楚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就在剛剛在主神空間那短短的時間內,他回想起了許多。

他是在滿18歲那個暑假被拉入Z空間的,在戀愛區幹出名堂後,主神見他聰慧,便讓他成為了Z空間的一個小小管理。

兩人最初的關系是單純的上下級,甚至更為親密些, 但大體上算是友好的。

然後就在很平常的一天,主神對他表白了。

可就在時洱準備繼續思索之時,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重重地敲擊過,突突地疼, 怎麽也想不起他到底是拒絕了對方,還是接受。

不過, 照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他看到主神時,源於身體本能的厭惡與嫌棄,答案應該是前者。

但若只是單純的表白被拒, 為何會發展成現在這幅樣子?

雖說愛而不得的例子在現實中也不算稀有。

他似乎忘記了什麽。

“你覺得,救世主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熟悉的問話落於頭頂,將發散的思緒喚回籠,時洱怔怔地擡眸,撞入那雙無波的眼眸。

既然傳統的回答不能讓易潯滿意,那麽只能劍走偏鋒。

只要他的回答不能讓易潯滿意,他就會被強制“死亡重置”,每一次重置,都會伴隨著精神上的損耗作為懲罰。

這算一場答不對題就要死的“魂類”版RPG游戲嗎?

“我……”蓬松的尾巴擺動著,時洱反問道,“那在你看來,救世主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這是林昊淵曾教給他的,遇到難以回答的問題,就將問題拋回給對方,爭取思考時間。

“我嗎?”易潯捏住了他不安分的尾巴,“一群想不出解決辦法的廢物所幻想出來的展覽品罷了。”

語氣平靜,卻透露著濃濃的厭世感與不屑。與時洱腦海中所有關於“救贖”的宏大敘事都背道而馳。

他趴在男孩的腿上,忽然意識到,用標準答案去應對一個親手毀滅了世界、又自稱救世主的人,無異於對牛彈琴。

“這是我的回答,”男孩的指腹揉搓著他耷拉的腦袋,“現在輪到你了。”

“感覺聽上去很神奇,”時洱戰術吹捧,縮了縮脖子,“我從來沒有聽別人這麽說過。你……是第一個。”

這是一種示好,一種共情的嘗試。

他試圖告訴男孩,他理解這份獨一無二的厭世,並且尊重它。

易潯撫摸著絨毛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死寂的眼眸低垂,凝視著懷裏這只小心翼翼仰著臉看他的白色小貓。

時洱見他沒有立刻觸發死亡條件打出GG,膽子稍稍大了一些,機會來了,他知道,現在不是輸出觀點的時候,而是引導對方思考的時刻。

“但是……關於救世主,可能並沒有一個唯一的正確答案,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樹葉,每個人的想法,也都是不一樣的,對嗎?”

他將自己從林昊淵那裏學來的話術,用一種最溫和最不具攻擊性的方式表達了出來,他沒有說易潯是錯的,也沒有表示認可,只是提出了一個更廣闊的可能性——觀點的多樣性。

空氣再次陷入了沈默。

時洱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連尾巴尖都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懸崖邊走鋼絲的賭徒,腳下是萬丈深淵,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幾秒鐘後,那長久的沈默終於被打破。

易潯,竟然點了點頭。

成功了!

看來這個男孩並非完全不講道理,他只是需要一個能夠理解他並且能夠跳出常規框架與他對話的人!

躲過死亡節點的巨大喜悅,讓時洱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原地打個滾,尾巴尖抑制不住地開始興奮地小幅度搖擺起來。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通關的鑰匙,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循循善誘,一定能……

清了清嗓子,喉嚨裏發出小小的“咪嗚”聲,正準備乘勝追擊,將話題引向“所以你的存在和想法也是被允許的,你不必為此感到痛苦或厭倦”這樣的終極治愈理論時——

男孩的動作停了下來。

易潯忽然歪了歪腦袋,那個天真的動作,配上他那張麻木的臉,顯得異常詭異。

“可是,”他開口道,“我感覺你的廢話好多啊。”

時洱準備好的一肚子哲學思辨,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易潯的手指重新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時洱的腦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親昵的抱怨,仿佛和之前那個點頭同意他觀點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還是安安靜靜的,比較可愛。”

話音落下的瞬間,毀滅再次降臨。

這一次,意識不再是簡單的過載,而是一種被清除的空虛。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希望、所有小心翼翼鋪墊的邏輯,都在一瞬間,被標記為多餘的廢話,然後被毫不留情地徹底刪除。

仿佛他只是一個程序裏無足輕重的、出現了BUG的變量,而那個程序員,只是隨手按下了“Delete”鍵。



男人笑了笑,將這團再次刷新出來的白色毛球,再次送回到秋千之上。

時洱趴在易潯的腿上,甚至懶得再睜開眼。

那股刻入骨髓的疲憊讓他連動一動爪子的力氣都沒有。

第三次嘗試開始。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易潯就是個喜怒無常的壞小孩,一點都不可愛。

而之前看他的眼神之所以有些許波動,恐怕只是因為找到了個能讓自己不那麽無聊,或者說,能讓他感到愉悅的玩具。

……小變態。

時洱咬牙切齒,恨不得跳起來咬一口易潯的臉蛋。

“你覺得,救世主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耳朵都要起繭的話語。

時洱連眼皮都懶得掀開,渾身的毛發都透露出一種“擺爛”的疲憊。

講道理,沒用,試圖共情,也被打成廢話。

這喜怒無常的小屁孩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算是徹底明白了,跟這個腦回路清奇的神談哲學,不如給他唱首兒歌。

內心的小人咬牙切齒地對著易潯的臉揮舞著不存在的貓爪,時洱表面上卻只是發出一聲帶著認命意味的嘆息。

“說起這個,我倒是有個朋友,他也被人叫做救世主。”

說瞎話的本事愈發增長,易潯撫摸著貓咪脊背的手指微微一頓。

時洱沒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講了下去。

“我那個朋友啊,一開始可慘了,簡直就是個人人喊打的倒黴蛋。他做了好事,比如把錢包還給失主,反被汙蔑是小偷,他看不慣學校裏的惡霸欺負同學,出手阻止,結果被惡霸聯合起來栽贓,說他才是施暴者。”

“於是,所有人都指責他,老師不管他,同學非議他,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壞孩子。最後,他待不下去了,只能被迫轉學,離開家鄉,去了一個誰也不認識他的陌生地方。

講到這裏,時洱偷偷擡眼瞥了一下易潯,男孩依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撫摸著他後背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有戲。

時洱心中一動,繼續講了下去。

“可就算到了新環境,他還是被孤立。就在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要這麽灰暗下去的時候,有一天,他對著天空,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然後,他居然因此覺醒了異能!開始像所有故事裏寫的那樣,偷偷打怪升級,白天,他是在學校裏毫不起眼的學生,到了晚上,他就化身正義使者,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裏,和那些真正的罪惡戰鬥。”

故事越來越離奇,可時洱編得卻越來越流暢。

“然後有一天,他打敗了一個小頭目,從對方的秘密據點裏,撿到了一本筆記,一本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封皮的筆記。”

易潯的目光終於從虛空中收回,落在了懷裏這只口若懸河的小貓身上。

“那本筆記很神奇,只要在上面寫上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就會在死前,把他這輩子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公之於眾,然後去自殺,就像是受到了神罰一樣。”

“我那個朋友,就靠著這本筆記,讓那些藏在暗處的法律無法制裁的惡棍,一個個露出了真面目,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成了都市傳說,成了人們口中神秘的審判者,成了民眾心目中的光。”

故事戛然而止,時洱頓了頓,就在易潯以為他會喘口氣接著講時,他忽然對著易潯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嗎?”

易潯沈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後來,我的朋友因為過馬路不看紅綠燈被車撞死了,英年早逝,一代天驕就此隕落。”

易潯:……

“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麽道理?”

成功給討厭的人講完一個爛尾故事的時洱舒服地伸展著四肢。

男孩依舊沈默,露出面色凝重的表情,思索片刻後,開口道。

“過馬路一定要看紅路燈,註意來往車輛,避免被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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