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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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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四月春水潺潺,桃花飄零入水,由清澗至山谷,桃花谷便由此得名。

采花姑子,清早出發,晌午歸時,便滿滿一花籃。四月,百花齊放,數桃花開的最為嬌艷。

遠遠一道身影,落滿了桃花,順流而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桃花仙子落入凡塵。多看幾眼,便驚覺,真真是一位姑娘。

附近幾位姑子合計,幾人用竹筏截住了姑娘的身子,餘幾人合力將姑娘拉上了岸。落水已閉息,探去已無呼吸,一個姑子探到胸前,方松口氣。看著渾身煞白,毫無生氣,卻留存微弱心跳,輕若絲雨。

姑子們除去姑娘外衣,將自個身上的外衣給她披上了兩件,由其中一人將姑娘背起,回去了桃花谷。

回到谷中,幾位姑子帶著姑娘,直奔淩醫仙家中。幾位姑子為姑娘換上了幹爽的衣裳,方交由淩醫仙診治。

雖帶著擔憂,但幾位姑子先回了各自家中。淩醫仙為姑娘施針,護住心脈,在由各穴道施針,逼出姑娘身上的濕氣。

姑娘泡水已有兩日,想來是從懸崖掉落,順水流至桃花谷外。淩醫仙嘆了口氣,這位姑娘也是命大,不知是誰家姑娘,竟遭受如此劫難?

淩醫仙寫下一個方子,從自己的藥房抓了藥,他拿著親自去煎了藥水。該做的他已經做了,至於她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就要看天意了。

眼下,她的親人也不知從何尋起,也只能等她醒來,才有定論。桃花谷,瀑布之下,懸崖深處,流水之尾的一個深山山谷,桃花谷向來與世隔絕,她既來到桃花谷,便是與桃花谷有緣。

淩醫仙便收留這位姑娘,住在家中,日常衣食由谷中各姑子代為照顧。

此後,谷中一應老小,皆過來淩醫仙家中,一睹姑娘芳容。這是數年來,再一次有新人來到這桃花谷。

桃花谷民,祖輩開始隱居於此,自給自足,百年來幾乎生死守恒,到現在仍有百來號谷民,安居於今。桃花谷無固定法度,谷民自由生活,奉淩醫仙為一谷之長,平日主持大小事宜。

淩醫仙,原名淩璣,因醫術高超,谷民都尊稱他為淩醫仙,或像桃笙一樣喚他一聲淩老爺子,久而久之,反倒淡忘了他的本名。

當然,也曾有因厭世避世、或惘生之人,這般因緣巧合來到桃花谷,如淩醫仙,如十年前負傷而來的桃笙,傷勢之重,幾乎禍及性命,幸在有淩醫仙,才得以死裏逃生。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麽,個中緣由,也只有本人才知曉。

如今,桃笙已是一館館主,桃花谷中有名的酒館桃花醉的主人。桃花醉開在半坡上,五步一桃花,桃花醉是以桃花酒為名,桃花醉是桃花館的招牌酒,酒館顧名思義為桃花醉。

夜晚,淩醫仙鉆在他的藥房裏,他的家門就這麽敞開著。桃花谷家家戶戶有個習慣,不論白天黑夜,從不關門關窗,人人自給自足,以禮相待。

桃笙應是最後一個前來的人,腳步有些飄忽,有略微用力地扶在了雕花木門上,砰地一聲,淩醫仙在藥房頭都沒擡一下。

桃笙是個隨性的人,有時酒館日上三竿才開門,有時入夜方打烊,有時他直接把酒館丟給小二哥和賬房,自己便躲去哪個角落喝酒了。

今日,他便是從酒館酒至微醺,方一步一頓地踱到淩醫仙家中,為一睹這幾日在他酒館傳開的,谷中新來的現居住在淩醫仙家中的姑娘芳容。

跌跌撞撞來到裏屋,只見這位姑娘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雖然仍是面無血色,卻已有著平穩的呼吸,看得出在淩醫仙的醫治下,她的身子有了好轉。

姑娘雖閉著雙眼,但見膚若凝脂,睫毛如羽翼一般,不難看出是個清麗佳人。桃笙靠坐在床邊,似喃喃自語。這會兒,淩醫仙從藥房回來,看了一眼桃笙。

只見桃笙在餵姑娘喝他的桃花醉,“姑娘,嘗嘗我的桃花醉,包治百病。”淩醫仙並未阻止,說明非不可行。酒能活血化瘀,還能暖胃,對姑娘的身子不失為一種好處。

“還不知道姑娘貴姓,姑娘,可有婚配?”雖是形同對著空氣說話,但淩醫仙還是出言阻止道:“桃笙兒,休得無禮。快出來,不要擾了姑娘。”語氣卻不緊不慢,他知道桃笙不會亂來。

“擾醒了姑娘,豈不是好事一樁。”桃笙微醺之下,語氣有些吊兒郎當意味。卻拎起酒瓶,走出了外廳,“老爺子,這麽晚了,還在搗鼓你的寶貝草藥?”

桃笙直接躺在了外廳的凳上,睡在了淩醫仙家中,這也是桃笙醉後常有的事,淩醫仙也任由他,只會在他睡著後,給他蓋一方被子。

許是桃花醉的緣故,夜裏,蘇璃發起燒來,不時低低發出不安的囈語。夜深了,卻無人知曉。幸在棉被是足夠的,縱是上春時節,夜裏也是冷的。

傍晚,隔壁的劉姑子有來看過蘇璃,給她添了一床被子,不想此時倒派上了用場,給發燒的蘇璃捂出了一身汗。有時候,蘇璃聽得耳邊有嘈雜的說話聲,有時候三兩說話聲,也不乏自語呢喃,但蘇璃就是睜不開眼睛。

發燒的夜裏,蘇璃做了無數個長長短短的夢,而令她眼角滑下一滴眼淚的是她夢見她回到了現代,縱然朝思暮想,這卻是她這麽多年頭一回夢見。夢裏她看著自己被推下懸崖,還是忍不住捏了把冷汗,只覺一陣強光將自己抽離,再睜眼時,已是站在了現代的自己家中。

蘇璃呆呆看著爸媽在家中,進進出出,正在做菜端菜,爸媽讓老弟叫自己吃飯。老弟看著電視,目不轉睛地叫了聲,“姐,下來吃飯啦!”蘇璃淚流不止。

蘇璃剛要回應弟弟的呼喚,沒想到一個身影從她身上穿了過去,“我好餓啊。”老爸寵溺地說道:“這就開飯了。臭小子,還不關掉電視機,過來吃飯!”

這定睛一看,讓蘇璃大驚失色,這不正是在現代的自己嗎?這是夢境嗎,還是平行時空的自己,還好好的生活在現代,在家人身邊?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蘇璃也不想家人因為自己的離去,而傷心欲絕,如果有另一個自己,好好地活在她們身邊,替她守護她的家和家人,她也就放心了。

蘇璃看見自己的身影慢慢稀釋,意識開始渙散,慢慢帶她抽離了眼前的畫面,任蘇璃如何呼喚,卻也無濟於事。有人代替她好好地活在她愛的人們身邊,那她呢,哪裏才是她的家,又有誰會守護在她身邊?

這一夜,蘇璃淚流不止,一會揚起嘴角,一會又眉頭緊蹙。這一幕,讓轉醒的桃笙看在眼裏,桃笙倚著門框,半瞇著眼睛看床上不安的人兒,不知為何,也感到心痛起來。下意識走過去,輕輕擦去她眼角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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