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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載矣 吾已在途,不日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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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載矣 吾已在途,不日即至。

“這個清華神教分部距離大源州最近, 我們先從此開始。”

一群人圍在一張桌子前面,桌子上放著地圖, 人人神色鄭重,看上去簡直像圍在軍營中的沙盤前,商議出兵策略的一眾將軍。

碧桃就是這群“將領”的主帥。

她指著大源州附近郁南城的一個邪教分部,手指輕點幾下。

“先把毒人救出來,交給武醫師。”

“而後……郁南城西面不是有一個佛教嗎,同這邪教呈現南北分立之勢。”

碧桃一錘定音道:“蒼靈哥哥帶人圍住這裏,其他的哥哥們帶人帶刀進去。”

又說道:“切記不可殺生害命, 我們以‘勸人’向善為主。”

“這些人應該已經在郁南城布教過了,設法拿到他們勾連當地官宦權貴的證據。”

“然後呢,這些人怎麽辦?”太陰的性子比較急, 沒等碧桃說完就迫不及待地詢問下一步。

他還是比較傾向將這些邪教徒全部都殺死。

雖然下界後仙位不可隨意殺生害命, 卻能手刃為非作歹陰德虧損的奸惡之徒。

這不算殺生,而是仙位本身就擁有的判罰權力。

這些人就算是死後到了冥界, 也是要被判官審判, 被功德簿清算的。

頂多因為提前弄死這些人, 冥界會在判罰回溯此人生平之時麻煩一點。

註定會被這些邪教徒害死的人,沒能死去, 隨賽的仙位處理普通人的命盤也會費些工夫。

但既然這個星界作為競賽的場地,便證明此界本就是星盤異常, 蒼生命盤易位。

反正隨賽的仙長們都是要將這些一一歸為正位的, 也不差死掉這些人弄出來的連鎖效應了。

惡有惡報的現世報, 才是最爽快的!

有兩位哥哥也附和道:“費那麽大勁兒彎彎繞繞做什麽,我等直接帶人去把他們一鍋端了!”

碧桃被打斷並無半點不悅,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幾位哥哥,等到他們抒發完心中嫉惡如仇之情, 這才重新說道:“凡人生死輪回,也稱為因果。”

“我等乃是九重天的仙位下界,沾染因果事小,諸位哥哥,手上自然也有判罰惡賊的權柄。”

“可這些奸惡之徒該是積了幾輩子的德,才能讓九天仙位親自動手判罰?”

“若因此臟了哥哥們的手,讓本沒有來生的人,因我等介入而有了轉世重生的機會,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他們配嗎?”

碧桃如果用其他任何的理由勸說這些哥哥們,恐怕就算不會引起他們的不滿,他們也依舊會照做。

但免不了為碧桃優柔寡斷,行事不夠利落幹脆。

畢竟這些幽天的功德仙位,每一個拎出來,都有一段撼天動地的過去。

他們都已經超凡脫俗,登上了九重天的至高位,難道殺區區幾個殘害蒼生之徒,還要掰著手指頭算計?

還要在意銀漢罟上那些根本不曾入世,甚至都沒有勇氣舍棄原本的仙位下界參賽,放手一搏的膽小之徒的評斷嗎?

可是碧桃勸說的角度卻非常刁鉆。

她並未勸這些人不要給隨賽的仙長惹麻煩,不要給銀漢罟後面看著那些人落下話柄。

她是在說,那群/奸惡之徒根本不配讓九重天的仙位親自判罰。

更是害怕那些人因為仙位沾染了他們的因果,而得到什麽好處。

這隱形的馬屁,把幾個原本喊打喊殺的功德仙位,拍得通體舒暢。

最小的秋白小哥哥,甚至恍然道:“小妹說得對哦!我們為什麽要沾染他們的因果,萬一白白讓那群人得了便宜有了轉世投生的機會,豈不惡心!”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蒼靈又問碧桃:“那你原本是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人的?”

“將他們報官抓起來?”太陰撓著自己的頭,覺得將這些人送到官府也行。

碧桃卻搖頭:“這一次送到官府恐怕沒用,郁南城距離大皇子的封地昌山州很近。”

“當日丹曦郡王歸皇都,大皇子曾經許諾過容安王,言明只要他參與截殺,並且成功將丹曦郡王殺死,便再請奏給他大源州周邊三城,其中就包括郁南

“也就是說這三城,就算明面上還是聽命於朝廷,私下裏恐怕已經歸順了大皇子。”

“在大皇子的地盤將他護著的清華神教教徒送進官府之中,和左手倒右手沒有區別。”

幾位哥哥全部都看向碧桃,碧桃也不繞彎子,繼續說:“但是郁南城雖然暗地裏歸服大皇子,卻不代表沒有人想插一腳,阻止他擴大勢力。”

“我聽聞二皇子便同大皇子水火不容,多年來鬥得你死我活。”

“且二皇子因為母族同佛教淵源頗深,背靠佛教駐觀星臺的慈恩寺方丈,掌百姓舌喉,操控民意,籠絡民心,甚至連如今在位的老皇帝,也被這群人潑了臟水。”

“曾經禦駕親征,帶著手下立國建業的英雄遲暮,被逼著下了數道罪己詔。”

“佛教已是青遼國的國教,寺廟遍布皇城,乃至在整個青遼國。勢力之大,得民心之深,是任何鐘鳴鼎食的世族都難以比擬的。”

“大皇子之所以為清華神教這樣的宗教做後盾,正是因為他不滿佛教已久,更不滿背靠佛教耀武揚威的二皇子。”

“我曾為清華神教天女,知道清華神教的教徒日常做得最多的事,甚至不是布教,而是想盡一切辦法找佛教那些人的把柄,抹黑其名聲。”

“每每佛教在哪一城有寺廟,在哪個遭了災的州活躍布施,清華神教就必然要在那一處不惜一切代價建立分部。正如郁南城一般,呈現鼎立之勢。”

“這並非正邪兩宗之間的較量,說白了是兩位皇子之間的較量。”

“若我沒有猜錯,大皇子是打算扶植清華神教,想要在未來的某一天,抓住佛教的致命把柄後,以清華神教取而代之。”

“這是一個非常可行的方式,佛教如今權勢熏天,參與人間事太多,早已不再是“四大皆空”的方外之人。”

“就算是真神仙,一只腳踩入人間,也難免深陷這紅塵萬丈的蝕骨俗欲。”

“佛教不可能真的幹凈,而老皇帝是一位建國創世的梟雄,因年邁虎落平陽被犬欺,被佛教逼得不得不低頭,心中難保暗恨。”

“因此只要大皇子向佛教發難,第一個支持他的便是皇帝。”

“而無論清華神教是由怎樣的九流之徒創立,只要清華神教取代了佛教成為青遼國的國教,便是一朝魚躍龍門,飛龍在天。”

“屆時大皇子的地位便再難撼動,儲君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碧桃說:“可是一個縱容奸邪之徒禍世之人,即便貴為皇子,順位該由他來執掌天下,他又怎麽配成為手握生殺的君王?”

“一旦他登位,天下百姓才是真的成為芻狗螻蟻。”

碧桃悲天憫人地道:“那是何等人間慘劇?”

“我等身為九重天仙位,既然下界,競賽重要,為蒼生謀福祉更加重要,自然不能讓這樣的慘劇成真吶。”

這一番話簡直說得要讓人潸然淚下了。

銀漢罟之上,和碧桃要好之人聽到紛紛感慨碧桃身為仙者的大愛無疆和菩薩心腸。

然而其他的古仙族卻是紛紛沈默無語。

——鬼才信她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過她銀漢罟之上信仰力又開始下滑,連之前的幾百人都沒了。

那些被安置下來的流民,本就是短暫對她信服,一旦開始吃飽穿暖手中有了餘錢,都去過自己的日子,奔自己的生計,對碧桃有感謝,卻不會將她奉為信仰。

有人忍不住說風涼話:“折騰來折騰去有什麽用,機關算盡太聰明,功德雖然漲了點,但是一看信仰力,不增反降。”

“你這人簡直……我們桃桃才是心懷天下無私忘我的真神仙。”

“嗤……我記得她是靈仙吧,就算誇大其詞,也不用這麽給她長臉,她是給你仙靈花了嗎?”

……

這些日子銀漢罟之上已經算是非常和諧了,這種低階仙位之間的口舌之爭,每日都會上演,但最終也分辨不出個誰對誰錯。

朱明隨便掃了一眼,就專心去看碧桃了。

他身在九天,位列玄仙,手掌監察之權,這可比人間為皇權力要大多了。

但他還是聽碧桃分析皇子之間傾軋對立聽得津津有味。

朱明曾為舞姬之子,因出身低微受盡兄弟姐妹羞辱欺壓。

在下界之時,就連睡覺的時候都不忘留出幾分精神,規束自己的姿態,以免受人嘲笑。

事實上朱明小時候和母妃在一起長大,母妃不得寵愛,也很少去其他的嬪妃宮中活動,整日陪著朱明,甚至還偷偷教過他好幾年跳舞。

他甚至跳得還不錯。

母妃曾經說過,若他是個女子,也能一舞傾城,博得帝王心。

只不過朱明從來不想博得什麽帝王心,他惦記的只有帝王屁股底下頂級的權勢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錢。

如今隨時盯著監視他的東王公去上清境參加宴席,朱明難得松懈露出自己的真實儀態。

把腳放在桌子上面晃來晃去,哪還有半點身為九天仙督的體面。

躺在那裏恨不得把自己的脊背彎出個九曲十八彎來,甚至有些技癢,想舞上一曲。

他當年肯學跳舞也不是單純為了哄母妃開心。

而此刻他始終開啟的銀漢罟上,碧桃分析完又在說:“所以我們根本無須手染因果,只需要在拿下郁南城的邪教分部之後,將那些邪教徒全部剃度,勸他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把他們送去佛教當和尚就行了。”

碧桃雙手撐在桌子兩邊,漂亮的桃花眼帶著笑意,環視她的哥哥們。

碧桃語調悠悠:“正所謂一入佛門深似海……”

從此因果歸他們。

主打一個攪屎棍。

其餘的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這群哥哥們對她已經五體投地。

太陰伸出兩只手擠壓自己的腦袋,將他英俊的面皮拉扯變形。

甚至在自我懷疑:“這種招我怎麽想不到,我當年是怎麽飛升的來著……”

能解出清華神教與佛宗對立之勢,實為兩個皇子之間對立之勢不難。

能想到借刀殺人也不難。

可是想出把邪教徒抓了將頭發剃光,送到佛教裏面去當和尚這種損招,實在是令人自嘆弗如。

看著銀漢罟的朱明:“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

這碧桃實在詭計多端,且出招大多兩頭堵,絕不肯輕易授人以柄。

朱明就喜歡聰明且善用謀略機關算盡之人,自己爭搶來算計來的東西,才能滿足那種難以言說的掌控欲。

那占魁錦鯉倒是好運氣,可什麽都唾手可得又有什麽趣味?

碧桃所作所為,簡直讓朱明有種自己在下界競賽的舒爽之感。

他一點都不懷疑,若碧桃有心在那皇城的勢力漩渦之中插上一腳,任憑那些皇子乃至明光,都不是她的對手。

怪不得他們倆能在九天狼狽為奸。

這才叫知己。

幾個哥哥們對碧桃心服口服,自然是按照她的指令令行禁止,再無質疑。

拿下郁南的清華神教分部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接下來幾天,幾個哥哥們,又依樣畫葫蘆,將大源州附近其他城鎮的清華神教分部,一口氣端了七八個。

拿到了許多當地官員豪紳,同清華神教之間的權色交易證據。

碧桃這才給明光回信。

“你還真給明光回信啊?不是已經不喜歡他了嗎?那還搭理他幹什麽,沒有了愛情你們之間就是競爭對手!”

“不過他倒是也有點奇怪,在天界你如同見活鬼一般,恨不得離得老遠就化靈飛走,這怎麽下界之後還轉性了,還會給你寫信呢?”

占魁趴在碧桃的旁邊,看著碧桃提筆蘸墨。

碧桃頭也不擡地回答:“他是跟我要印章。”

“我之前在崇川城的邪教分部遇到他,那個時候他被捆在床上昏迷不醒,我把他的私印摸走抵押給了當鋪,換了不少錢,蒼靈才能偽裝成毒人進入邪教分部助我。”

“估計沒了私印,回到皇城多有不便吧。”

碧桃寫下:暌違日久,拳念殊殷。

占魁靠在碧桃寫字的那條手臂上,碧桃提著的筆鋒一歪,這張信紙就不能要了。

占魁說:“不能吧?他現在已經是丹曦郡王了,怎麽可能只有一個印章?”

“我爹私印就有十幾個呢,每隔一段時間就讓人新制,而且經常丟,也不影響什麽呀……”

“私印的字體都是有講究的,每一段時間本來都是要換的,他是不是在騙你啊?”

碧桃正展開一張嶄新的紙,聞言頓住,看向占魁:“印章上面的字體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換?”

“對啊,我爹說,為了防止有人覆刻私印做壞事,每一階段用的不一樣,只有身邊非常親近的人才會知道。”

碧桃微微蹙眉,懸筆良久,緊接著把筆朝著紙張上面一扔。

大片的墨跡暈開,她的表情逐漸霜凍。

占魁並沒有發現碧桃的臉色變得不太好,還在繼續說:“而且明光可是丹曦郡王,我聽我爹說,丹曦郡王雖然如今在朝堂之上看著勢力單薄,卻“暗樁”遍布整個青遼國,就連大源州也有很多,我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拔除。”

“你們遇見的時候,明光雖然看似被困在邪教之中做天君,事實上是為了躲避追殺者,待到你拔除了邪教分部,他不就被他的人給接走了嗎?”

“那他說不定在崇川城裏面也有暗樁,否則不會將藏身地點定在邪教的分部。

你當時把私印抵押給當鋪,肯定轉手就被暗樁買走了。”

如果換一個人說這些,碧桃未必全盤相信。

可這個人是占魁。

是對她恨不得掏心掏肺,且隨隨便便猜測常常就是事實的錦鯉。

碧桃想到明光已經找到了印章,卻還專門寫信跟她要,自己還花了兩天的時間給他刻了一個木頭的,刻刀鋒利,木頭的平面太小,她手指頭都戳了好幾個洞。

她突然笑了一下。

人在無語和憤怒的時候,是會下意識發笑的。

碧桃又想到前些日子,慕寒哥哥對她說,有個身法飄忽,武功不俗的男子在暗中跟著她。

原本打算抓住好生審訊一番,卻發現那男子和容安王府內,明珠郡主養的面首有所聯絡。

碧桃就沒有讓哥哥們對那個男的下手,她猜出了那個人恐怕是明光派來的。

未必是看著她,估摸著是有什麽任務交給廣寒神仙。如今想來,那個男人時不時跟著她,恐怕就是看著她的。

那……明光到底想做什麽?

私印找到了還寫信要,又派人看著她。

她如今頂多是寄住在容安王的府上,她身上有什麽好盯的?

遍布青遼國的“暗樁”……

他難道是在實時掌控所有參賽者的進程,好確保自己是頭籌,第一個歸天?

碧桃伸出沾著墨的手指,摸占魁的小臉蛋。

白皙皮膚落下兩道黑黑的長條,占魁渾然不知,還對著她嘿嘿笑,碧桃才又重新愉悅起來。

是了,以己度人,若是碧桃沒有遇見占魁,並以她這個錦鯉的特殊運氣來確定其他人不可能比她幸運。

那她在大源州安置下來,建立大本營之後,第一件事也會設法掌控其他參賽者的進程。

碧桃想不到明光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她來了大源州,容安王就開始為明珠郡主建造生祠,負責督建的人雖然是王府的,但流民大批量流入大源州,丹曦郡王的暗樁不可能不知道。

他恐怕知道了這是碧桃的主意,才會派人看著她,隨時報告事情進展。

碧桃從未小覷過明光,自然也以為明光將她當成了對手。

於是她稍稍捋順了一下思緒,重新鋪開了一張紙,提筆蘸墨。

——得君書,欣悅無已。

大源州雪止,日漸和暖,樹木抽枝發芽。

近日忙於剿除邪教分部,彼等殘害百姓,作惡多端,昔者你我亦深受其害,想必君與吾同仇敵愾也。

吾已搜集朝中官員與清華神教狼狽為奸之證據,已遣快馬送至君處,願能助君一臂之力。

碧桃思君甚切,無日忘之。冀與君相見之日。①

碧桃寫完,放下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滿意漆封。

在旁邊也跟著看了兩遍的占魁,把嘴都要撇到後腦勺去了。

哼哼道:“還說你不喜歡他?你喜歡死了吧!”

“好不容易搜集了那麽多證據,結果就這麽拱手讓人了?”

碧桃卻道:“我拿了這些證據沒有用,我並不打算參與朝堂爭鬥。”

“清華神教背靠大皇子,這些證據全部都是指向大皇子的勢力,無論誰沾染了都是一身腥。”

“但本身就在皇城的勢力漩渦之中的丹曦郡王,卻能借此令大皇子斷尾求存,讓那些官員付出他們真正應該付出的代價,有何不好?”

“不好是沒什麽不好……”占魁陰陽怪氣,“就是苦了那些幽天的哥哥們,東奔西跑,連個人都不敢殺痛快了,結果是為了古仙族做嫁衣。”

碧桃:“……你不懂。”

“嘬嘬嘬嘬嘬嘬……”占魁翹起舌尖,撅起小嘴,嘴裏發出一連串叫狗的聲音。

“我是不懂啊。”

占魁搖頭晃腦:“我這種左擁右抱,喜歡哪個男人當天晚上就能帶上床的人,又怎麽會明白那種苦苦追了人家上百年,上天入地連根毛都沒摸到的人,到底在想什麽呢?”

碧桃:“……”

占魁:“嘎嘎嘎嘎嘎嘎……”笑出了老鴰集會的效果。

“你要是把他抓來直接生米煮成熟飯,我還敬你是個神仙!”

“不過你就算給明光送這些助力,他也未必會領情啊?人家古仙族的手下估計已經遍布整個青遼國了。”

“我需要他領情嗎?只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需要他在皇城為我行一些方便罷了。”

“喲~~是嘛?”

“那你信的開頭說什麽,‘得君書,欣悅無已’,結尾說什麽‘碧桃思君甚切,無日忘之。冀與君相見之日……’,如果只是單純相互利用,這些又是什麽?”

碧桃忍無可忍,一巴掌抽在占魁的後腦上。

“不是你說他因我在天界對他窮追不舍,畏我如鬼嗎?”

碧桃說:“我就是單純惡心他,讓他不要老是追著我要印章。”

“你聽聽你說的這些,換成是我這麽做的話你信嗎?”占魁表情越發欠揍。

碧桃扶住額頭。也不解釋了。

畢竟根據占魁所說,她在天界的時候確實對明光做出了很多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

現在怎麽解釋占魁也不會相信。

何止是純粹說一些騷話惡心明光,碧桃後面說的期待與他相見甚至是在給他下戰書。

他不是派人看著碧桃,想要知道她這邊的進展嗎?

與其讓那些人鬼鬼祟祟跟著她,碧桃不如主動寫信說與他。這樣方能占據主動。

不過碧桃說的話,不僅占魁不相信,透過銀漢罟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相信。

他們都知道碧桃天魂損傷,下界後沒有再對明光天仙糾纏不休,還以為她是改了性子。

原來是換了方式。

有人忍不住又開始嘲諷,很快和碧桃的擁護者又爆發了小規模的爭吵。

而就連一直看著碧桃的朱明,也是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喃喃道:“這可怎麽辦……又犯病了。”

在朱明看來,碧桃喜歡明光就是一種病。

不治之癥。

以為天魂損傷她忘記了一切會好一些,現在明顯是又被明光給迷得五迷三道!

明光也是夠不要臉的,明明知道碧桃損傷了天魂什麽都不記得了,明明可以直接和她斷絕所有的關聯。

卻因為一個破私印糾纏不休不說,還纏纏綿綿地寫信。

又不肯答應碧桃,又要吊著人家,呸!

他要是掉入瑤池裏面,整個九天都能喝上濃茶!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論你是不是打算對明光繼續窮追猛打,這種事情都要瞞著一些幽天的那些功德仙位。”

占魁說:“否則他們一旦知道在給古仙族忙活,說不定要對你起逆反之心。”

碧桃:“……我說了我不是……算了。”

“我會找個機會和哥哥們說明的。”

碧桃也沒有瞞著,過兩天把人聚攏在一起就把這件事情給說了。

生怕這些人有所誤會,把她為什麽要這樣做的種種理由都列舉出來。

說完之後所有人都沈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蒼靈出頭,伸手摸了摸碧桃的腦袋,一臉包容道:“我們都知道了,你想做什麽就做吧。”

慕寒說:“這確實是一個比較好的讓那些官員落馬的方式,比我們自己人動手要容易得多。”

荷月卻忍不住:“可我還是覺得有點憋屈……但是看在小妹你實在是喜歡明光那個棺材……那個天仙的份上,我暫且忍了。”

“行吧,就當純粹是為百姓做事了。”

碧桃張了張嘴。

好似她現在說什麽都是在為明光辯解,為自己喜歡明光的事實狡辯。

索性碧桃就不解釋了。

拿出這些天找了一個書坊印制出來的幾本小冊子,讓在旁邊端茶倒水的大眼兒分別遞給幾個哥哥。

“你們看看,這個是接下來我們要向百姓們分發的東西。”

“十方救苦天尊都是東極青華大帝化身神……”

“是東極青華大帝生平?”

“是的。”碧桃說,“那些被端掉的清華神教分部,肯定還會設法卷土重來。”

“我們要在他們卷土重來之前,讓那個地方的百姓都熟知東極青華大帝這個真正的仙位。”

“這些生平可以讓信徒了解東極青華大帝的過往功績,讓他們明白,真正的仙位,從未停止救苦救難,讓他們知道什麽才叫真正‘慈救蒼生苦厄’,但這只是培養信徒的第一步。”

“遭受過清華神教那些人荼毒過的民眾們,肯定不肯輕易相信和清華大帝名字如此相近的神位。”

“所以還是要因地制宜。”

“以我們最先占領的郁南為例,郁南官員同清華神教勾結良久,搜刮民脂民膏,郁南城分明處於土地肥沃,四季分明的地帶,普遍民眾卻窮困潦倒。”

“很多鄉鎮的人都外出謀生,幾乎空置,只剩下一些年邁老者和孩童留守。”

“我們將清華神教的那群惡徒處理了,但是官員還在位置上,皇城那邊總要積累到足夠的證據,才能夠一朝發難令大皇子的勢力沒有逃脫和反撲的可能。”

“所以短時間之內,郁南城內不會因為少了一個清華神教就迎來繁榮昌盛。”

“但這也是我們建廟布教最好的機會,民眾有所求,才會有信仰。”

碧桃說:“郁南地處平原,土地肥沃,馬上就要春耕,但因為官員不作為,鄉紳與大地主將農田租出價,是陰陽二價。”

“對朝廷統一的土地租價陽奉陰違,佃戶們常常辛苦耕種一年,最後還要倒欠大地主地租。”

“於是連荒的土地成片成山,百姓的日子也是越發難過。”

“這郁南城,就可以從土地下手。”

“大地主手上土地荒置卻不肯降價租給佃戶,我們可以整租他們的土地,再分租給佃戶。”

“至於整租的租金,就用他們同清華神教這麽多年往來的那些不義之財先頂著。”

“官府若是要從中插手,我會讓皇城之中那邊出手。”

“而要租種農田的佃戶,唯一條件就是信仰新的建廟神——東極青華大帝。”

“春耕之時,再用之前收拾那些邪教徒們時搜刮來的錢財,買上一些黃牛,同樣用於租賃給佃戶們用作耕種。”

“條件是一樣的。”

“若是有人問起清華大帝和東極清華大帝有什麽區別,也說是一樣的。”

“你是要為東極青華大帝布教?”蒼靈問。

東極青華大帝乃是九天比肩仙帝的上古仙位。

本身便在萬界十分活躍,在星界之中認真追溯,其信徒必有源遠流長的傳承。

清華神教,其實就是一群草莽和赤腳大夫從前聽過東極青華大帝的廟祠,又因為自身未曾信仰過,也沒有足夠文化,更沒耐心去了解傳承的神位,這才變成了清華神教。

碧桃如今所做之事,無外乎撥亂反正。

哥哥們面面相覷片刻,唯一比較疑惑的,是如此他們雖然好事做盡,可為東極青華大帝布教,信仰力又從何而來?

東極青華大帝又沒有參與競賽。

不過他們下界才一十八年,按照天界與人間的時間差,競賽開始還不足兩日。

待到比賽進入中途後期,再圖謀信仰力不遲。

於是諸位哥哥都咽下了心中疑惑,表示沒有任何的異議。

碧桃喝了一口大眼兒給她倒的茶,對著她笑了笑。

小姑娘如今收拾得幹幹凈凈,模樣本身就比較漂亮,做事細心又機敏,甚至已經開始學文化了,就是總喜歡在閑暇的時候粘在碧桃身邊。

碧桃這杯茶乃是早春梅花所泡,燒的還是無根雪水,味道極佳。

非常領情地喝空了之後,這才把杯子遞給大眼兒,示意她不用再續了。

而後繼續針對他們清剿掉的每一處城鎮,一一說明布教方式。

“再說這巾州,巾州臨海,為青遼國官鹽的產出地,這也是為何這裏邪教分部足足四個的原因。”

“私鹽屢禁不止,正是因為這些國之蠹蟲,同這巾州的官員沆瀣一氣,暗度陳倉。”

“這裏我會盡快修書於明光,讓他設法動搖巾州官員之間的利益聯盟。”

“只需要撬動一個角,我們便能渾水摸魚。”

“這幾個點建立神廟,待到疏通制鹽官地,先清除掉那些所謂‘外包’,實則是從別處調來撈油水的制鹽隊伍。

再設法將這些背靠‘金山’而生,卻只能靠著金山要飯的百姓們,名正言順進入制鹽地,發官家財。”

“一樣的,只要他們信仰救苦救難的東極青華大帝,就能一輩子吃上官家飯。”

眾人紛紛點頭,小哥哥秋白負責逐字逐句地記錄。

“還有這江鎢城,水利四通八達,乃是皇都下四方的必經之地,也是商船乃至輸送四方軍需補給最重要的地方。”

“在這建廟後,就以碼頭的裝卸、沿水的漁業、跑商的貨船,乃至擺渡乘客去四方渡口的客船等等,普通民眾可以勝任的職位,來招攬信徒。”

“風鈴城生祠已經建成兩座,諸位哥哥可以去看一看,除卻生祠不需要香火供奉之外,其他籠絡人氣的策略大可以照搬……”

“建廟途中,一旦同當地的佛教有了沖突,一律暫避。若他們得寸進尺,直接上報清華神教總部。”

“上報哪裏?”太陰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碧桃笑道:“上報清華神教的總部啊,咱們並不著急將東極青華大帝還有清華神教區分開。”

“你們接下來去‘規勸’邪教徒的時候,適當留幾個骨頭軟的頭目,捏著他們向清華神教的總部混淆視聽。”

“跟他們要錢布教,搶奪他們發派下來的任務,再設法將這任務報告給當地佛教。”

“佛教普度眾生,他們一定會出面插手。”

“到時候就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

反正他們也已經水深火熱地相互咬了不少年了。

還有其他的幾個城鎮,具體細節我們晚飯過後再仔細聊。”

碧桃同一行哥哥去風鈴城裏最大的酒樓,要了一間包間吃飯,一行人都喝了些酒。

雖然信仰力的事情還沒有什麽著落,但他們吵吵嚷嚷,每個人都愉悅非常。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也是只有真正的英雄和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才能有的氣度。

而隨著大源州占魁的生祠遍布七城,大源州之外,東極青華大帝神廟也如火如荼地林立在青遼國國境地圖之上。

他們利用邪教總部那裏要來的錢,建立東極青華神教分部。

由於是真的為民眾做好事,做實事,他們這些“分部”上報的信徒往往是那些真正的清華神教分部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而因為清華和青華,只要不寫在紙張上沒有人能夠通過讀音來分辨。

碧桃的人渾水摸魚,只用僅僅三個多月的時間,便悄無聲息替換了清華神教上百個遍布各地的分部。

當然也有人發現端倪,上報過總部。

奈何新興的東極青華神教不僅信徒多,紮根深,還將各地佛教那些打著救苦救難的名義,實則光受信徒供奉,不幹實事兒的佛教給弄得香火寥落。

而這些佛教本就是為了打壓清華神教存在,有些甚至不是真的和尚,現如今有些地區寺廟已經人去寺空。

只餘無人修築,幾場雨後就因為漏雨導致銹跡斑斑的佛像寂寥端坐佛臺。

再加上新的東極青華神教,建立起來的廟祠之中,供奉的神像,依舊是那胖得走形,醜得天怒人怨的清華大帝神像。

只是布教的小冊子上面寫錯了一個字,把清華,寫成了青華,鑒於教內有文化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這種瑕不掩瑜的錯誤,無人追究。

而革新後的東極青華神教,每每接受了總部“任務”,也是總能最快完成。

清華神教搞毒人,又搞天女天君,最終目的不過是斂財,籠絡當地強權。

而碧桃利用清繳清華神教分部的方式,將斂來的錢財,再“上供”到主教手中。

幾乎是從他們的兜裏掏出錢來,再倒個手上供回去。

把主教那邊哄得更願意給他們撥款,讓他們布教建廟。

至於籠絡當地強權,酒色浸染,拉下水捆一起,反而是最低級的手段。

完全可以是利益聯合,幫助他們走正路去獲得想要的錢財權力,甚至是民心。

畢竟如果有陽關大道,誰願意走獨木橋呢?

諸多原因結合在一起,主教那邊不光不曾降罪打壓新興的傳教方式。

甚至要見一見這位“革新”“廢棄”教內傳統布教方式的能人。

——碧桃仙姑。

碧桃仙姑不是那麽好見的,以身在國境邊緣城鎮布教,車馬太慢,無法及時趕回主教昌山州的理由,多次拒絕了主教召見。

惹得那邊不是很高興,但很快碧桃的手下又“出色”地完成了上面下發的斂財集權任務,主教那邊便也不再計較。

天氣逐漸轉暖,眨眼之間,便已經步入人間盛夏,繁花似錦的七月。

夏日的容安王府,更是花團錦簇,綠樹如茵。

碧桃臨窗書信。

吾之佳侶親啟:

羌州刺史貪墨枉法,私通外邦,鬻國之鑄鐵,今唯缺確鑿之證。願君助我,擾其皇城內之倚仗。待得鐵證,定助吾愛青雲直上!②

“嘖嘖嘖……你現在是完全不裝了呀。”

占魁對碧桃這些時日,屢次幫助明光鏟除異己的行為有些恨鐵不成鋼。

找到機會就要刺她兩句。

要麽就鼓動她把明光抓來,先生米煮成熟飯再給他好處。

碧桃已經不在意了,占魁無論說什麽,她該怎麽寫還是怎麽寫。

至於為何又是“吾之佳侶”“吾愛”的酸話說個沒完,自然也是有因由的。

一來碧桃發現說這些酸話,明光不光不對她“畏之如鬼”,回信的速度總是特別快,辦事也比較利落。

二來碧桃這是在用沈溺情愛的假象,麻痹明光的窺探。

他遣來看著碧桃的那個死士已經撤走了,在大源州的暗樁,如今能打聽到的,也只是碧桃對外展示的真假參半的消息。

碧桃始終沒有忘記明光是她獲勝最強大的對手。

她如今利用明光的人為自己謀方便,同時也對他在朝中的勢力、有哪些要職被他捏在手中,以及需要多久能爬上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之位,都有了初步估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如果得到這些消息和切實的利益,只是說幾句無關痛癢的情話,還是隔著千裏之遙書寫在紙上。

這對碧桃來說簡直堪稱捷徑。

因為明光真的很好用。

兩人雖然是互惠互利的關系,可若皇城之中沒有一個什麽樣的地方都能伸得上手的丹曦郡王做輔助,碧桃還真沒法將她的東極青華神教推廣得如此之快。

漆封書信的時候,占魁從窗外折了一朵花,搔刮碧桃,被碧桃一打,花瓣同細細的花枝,便落在了火漆之上。

碧桃懶得重新烤漆,索性落下封印,讓人送出。

五日之後,這落了火漆,甚至還燙了一朵花在其上的書信,才落到丹曦郡王的書案之上。

盛夏皇都非常熱,明光的行宮卻是整個皇都乃至皇宮都算在內,最清涼的地方。

他的手下幕僚皆在他的議事堂中消暑,眾人一邊吃著冰鎮的瓜果,一邊討論朝中的局勢。

商討已經拿到手中的差事,能給他們帶來怎樣的利益。

明光快子時了才回到自己的住處,因他曾經下令,他在堂議事的時候,若非吩咐,下人不可隨意滋擾。

因此他披星戴月地從議事堂那邊走回來,才發現他書案上放著的信件。

明光站在書桌前,並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摸那封信。

他盯著那火漆上燙得工整的小花枝,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抿住薄唇,想到其中必然會有過度荒唐的稱呼和肆無忌憚對著他傾瀉的思念之語……

他站在那裏,幾次伸手,又收回來,始終都沒敢摸那朵小花。

是妃色的花朵,細細密密,堆滿了花枝。

有些像……碧桃花。

方才在議事堂上威嚴不容侵犯,受人仰止追崇的丹曦郡王,此刻甚至是無措的。

他盯著那一朵放肆的小花枝,忍不住在想,他是不是太縱著她了。

他不應該對那些話不予回應的同時,也不加以規勸。

他這樣的漠視不理,簡直像是在默許她的稱呼和思念。

但是……明光皺起眉頭。

她自從在信中對他恢覆從前在天界時的瘋示愛,手下來報,稱碧桃這三月再也沒有去同占魁過花樓。

明光最終還是覺得繼續漠視那些話。

以免她又要與凡人糾纏,沾染因果。

等到……等到回到天界。

他在與她仔細分說,他們之間不能發展成愛侶關系。

小桃枝那麽聰明,定能明白他良苦用心。

於是他坐在了書桌前,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指尖在觸上那朵被漆封的細小花枝之前,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而後他未曾撕開漆印,而是轉動信件,換了一頭,從旁邊拆開了信件。

展開信件之時,外面的天色昏黑無邊,只有書房的幾盞孤燈,見證他微紅的耳根。

這時燭心陡然“噗”的一聲——燈花爆了。

光影晃動之間,外面的天色由黑轉明,又由明轉暗。

繼而茂盛的大樹枝葉伴著秋風墜落,落地之時,又變為了一片片帶著涼氣的雪花。

雪花被陽光融化,再度化為盛日的蒸汽徐徐上行,如火星點燃莽原那般,浸染得枯枝發了新芽。

寒暑在窗扇之外,方方正正的一片天空更疊,日月在爆開的燈花中交替。

似乎一眨眼,便已經是窗外的樹木穿脫“新衣”三次。

又是一個盛夏的夜晚,繁星在天際閃爍爭輝。

明光依舊坐於書桌前,在同一個對著窗口的位置,從漆封的信件旁邊,撕開了信件,取出了信紙。

屋內依舊是孤燈幾盞,昏黃的燈火將他的側臉映在窗邊的墻上,被歲月精心雕琢的剪影投射出他越發修挺成熟的輪廓。

他的指尖在觸碰到信紙之時,依舊帶著不著痕跡的輕顫。

被昏黃燈火掩蓋住的潮紅耳根,依舊是連窗外時隱時現,卻從無位置更改的繁星,也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今日的明光註定要“大驚失色”地洩露出他的秘密。

因為他看到信上說了什麽之後,竟是沒忍住,猛地從桌子旁邊站了起來。

恰逢夜風卷過樹梢,繁茂的樹葉沙沙作響,同明光心中的鼓點龍爭虎鬥。

信紙上此次沒有讓明光每每不敢直視的那些表達情思的話語。

更沒有要與他協作鏟除哪個為禍蒼生勾連邪教的官宦權貴。

而是只有寥寥兩行,似流星劃過天際無聲,又似星界隕落銀河般天地搖顫。

三載矣,聞君將封皇太孫,吾豈能不面賀?

印章已尋得,適可親付於君,吾已在途,不日即至。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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