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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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之後的一段小日子過得格外迅猛,貝利爾回到奴隸船上,該偷吃偷吃該偷懶偷懶,和別人大大小小吵過幾次,最後都被瓊斯阻止,然後罰了餓了兩天,磨磨蹭蹭等到了魔界的最大慶典,墮天日。因人數有限,墮天日的前幾段高檔節目都是給膏梁子弟用的,我本來想看看,但想想大部分典禮路西法都會出面,沒有緣由的不想看到他,於是無視。

因為墮天日全魔界休假,除了部分看守人員。亞娜號就像一只不知歸宿的大鵬,懸在半空,舞著翅膀,卻寸步不移。瓊斯及大部分水手都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無家可歸的奴隸就圍成一團,躺在濕潤的甲板上喝酒賭博,貝利爾和穆林一直坐在厚重的帆桿上,背對著背,一人手裏拿一只青蘋果,啃得倍兒香。桿上掛著一條白蛇,是瓊斯前段時間從第三獄的第一環弄來的,纏繞著桿子轉來轉去,黏黏糊糊的,就像完全變態的鼻涕蟲。

貝利爾一手拿著蘋果,一手拿著一個鍍金心型鐵盒,略有些破舊,卻看得出質地頗好。一指微微挑開,就可以看到裏面薄薄的玻璃層,及層下精致的零件。貝利爾擰了幾下開關,叮咚聲響起,銀制齒輪旋轉,組成清晰卻古老的音樂。

那是一個小小的音樂盒,是伴隨著這個孤兒成長的東西。瓊斯撿到他時,他手裏拿著音樂盒,空靈縹緲的音樂一直響,繈褓中的嬰兒仍在沈睡,掛在他胸前的名牌就是裏面的齒輪。齒輪上寫了漂亮的字:貝利爾。

一看就知道是先用筆寫好,再用魔法在上面刻下字跡。

貝利爾看著音樂盒,長長嘆了一口氣。

“又開始多愁善感了?”穆林頭也沒回就問。

貝利爾說:“嗯,不知道該把這音樂盒丟了還是賣了。”

穆林氣得直哆嗦:“不要這麽現實好不好?好歹你可以通過它查出你的身世!”

貝利爾說:“我懷疑我爸媽早在聖戰爆發的時候就死了,他們要沒死,那我當他們死了。丟個音樂盒給我就把我打發了。我不會承認也不接受,我也打發他們。”

穆林說:“起碼也是你父母,不能這麽說的。”

貝利爾說:“我覺得船長還像父親一點。”

穆林說:“我估計船長聽了這話會哭。”

貝利爾說:“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父母是什麽樣的東西。如果是供我吃喝拉撒的話,那我就是自己的父母。”

“才不是那樣。”穆林說道,“給你說個故事吧。很久以前……”

貝利爾說:“行了行了,又是這種開頭,你能不能換個新點的?”

“聽完再說!很久以前……”說到一半,穆林拍了一下貝利爾的腦袋,“有一個小男孩,每天會在一棵蘋果樹旁玩耍。他爬到樹頂,吃蘋果,在樹蔭裏打盹……

“他愛這棵樹,樹也愛和他一起玩。

“隨著時間流逝,小男孩長大。他不再到樹旁玩耍了。

“一天,男孩回到樹旁,看起來很悲傷。

“樹說,來和我玩吧!

“男孩說,我不再是小孩了,我不會再到樹下玩耍。我想要玩具,我需要錢來買。

“樹說,我沒有錢,但是你可以摘掉我的所有蘋果拿去賣。然後,男孩摘掉樹上所有的蘋果,然後高興地離開。

“從那以後,男孩沒有回來。樹很傷心。

“許多年以後,男孩回來了,樹非常興奮。

“樹說,來和我玩吧。

“男孩說,我沒有時間玩。我得為我的家庭工作。我們需要一個房子來遮風擋雨,你能幫我嗎?

“樹說,我沒有房子,但是,你可以砍下我的樹枝來建房。

“於是,男孩砍下所有的樹枝,高高興興地離開。

“看到他高興,樹也很高興。但是,自從那時起男孩沒再出現。

“突然,在一個夏日,男孩回到樹旁,樹很高興,說,來和我玩吧!

“男孩說,我很傷心,我開始老了。我想去航海放松自己。你能不能給我一條船?

“樹說,用我的樹幹去造一條船,你就能航海了,你會高興的。

“於是,男孩砍倒樹幹去造船。他航海去了。

“許多年後男孩終於回來。

“樹含著眼淚說,很遺憾,我的孩子,我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你。沒有蘋果給你,沒有樹幹供你爬,我真的想把一切都給你……我唯一剩下的東西是快要死去的樹墩。

“男孩說,經過了這些年我太累了。我不需要什麽東西,只需要一個地方來休息。

“樹說,太好了!老樹墩就是倚著休息的最好地方。過來,和我一起坐下休息吧。

“然後男孩坐下了,樹很高興,含淚而笑。”

唉,這故事怎麽聽得我特郁悶呢。

貝利爾說:“千刀萬剮那個男孩都不足為過。”

穆林說:“這個男孩就是我,這棵樹就是我的父母。”

貝利爾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說:“怎麽會這樣?”

穆林說:“其實我的父母來船上找過我,叫我回去,但我在聽了船長說的故事以後,就再沒臉回去。想著以前,我就是踩著老爸老媽用血汗換來的錢往上爬,這樣都還嫌累……唉,這個樣子,跟神族那群草包天使有什麽區別?”

貝利爾頓了許久,隨意靠在欄桿上:“那與我無關。我已經長了這麽大,不需要依靠的人。”

穆林說:“永遠不要責備父母。他們只要有機會,一定會陪著你。即便他們離世了,也會在天上守護著你。”

這話聽完,我又覺得天崩地裂。

但是似乎這樣的話引不起貝利爾的共鳴。他伸個懶腰,往底下看去。

隔著火山重重,火雲朵朵,他依稀可以看到聳立在第七獄的帝都,以及萬家燈火中,極其耀眼的撒旦宮殿。

“穆林,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目標。而你追求的東西跟我不一樣。”這可能是貝利爾上奴隸船以來第一次正經,“你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家,為了父母,為了這個為了那個……而那些東西我沒有。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為某個人活,可是他似乎……不怎麽在意。所以,只有我一個人。”

穆林一時無言。

瑪門和貝利爾都是財迷,而且瑪門是生性如此。

貝利爾,或許是因為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小小的鼻釘在黑暗中閃耀,仿佛價值連城的瑰寶。貝利爾指了指雲霧下方,癡笑道:“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住進那裏,魔界最有錢、最繁華、最高貴、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他指尖所向,是虛幻雲煙下的宮殿群,帝都的極盛處,潘地曼尼南。

總算捱到競技日的最後一日,人多得就像春節時的火車站,就跟魔界子民都住羅德歐加似的。魔族們站在競技場外的鐘樓下,就像密密麻麻的小螞蟻圍著顆大古樹,倒計時等鐘聲敲響。後來鐘響了,我是一點都沒聽到,光聽見魔族們在吼著。唉,這麽粗魯,還第一文明大都呢。

勇士們先行進入競技場,魔王陛下帶領貴族在最高最顯眼的地方坐下。他們那叫一個風度翩翩姿態端莊,貝利爾就像一只小蒼蠅,隨著龐大的蒼蠅隊伍,飛進了這高貴的地盤。

自從看到路西法抱著米迦勒的屍體睡覺後,我就把他當一精神病患者,可這會兒瞅著他挺正常,坐那應答著周圍幾個看了就覺得不爽的人說話,不但沒什麽不適,還跟一女神似的優雅,五官和笑容那叫一個精致,簡直就是維納斯再世。

呃,或許他是隱性精神病,只有相關人士才知道。

倒是瑪門,和傳說中的囂張跋扈有那麽丁點兒差別,坐在路西法的身側偏下抽著煙,跟撒旦及所羅門七十一位魔神坐在一起,煙罩著腦袋,看不清表情,也沒講什麽話。

貝利爾基本不參觀競技。以前來過一次,也只是為了一睹魔王之芳容,可惜隔太遠,只能看到一團黑點,從那以後就不再觀看這和他毫無關系的比賽。

可現在不同了,他決心要學魔法,就特認真地觀摩。剛一坐下來,就跟著一同前來的穆林對著場內唧唧喳喳。

“我發現一個問題,所羅門的七十一位魔神都是大惡魔。”穆林一臉成就感。

“那是惡魔的殊榮,當然不可能是別的。你努把力,說不定哪天能上去呢。”貝利爾看著場內的競技者,漫不經心答了一句。

“不不不,我的血統不純正,沒法去的。”

貝利爾沒說話。

其實魔族還是有很多缺陷。例如羊魔人身上的味道都是非常刺激人神經的;近距離看牛頭人的臉,會讓你有暈厥的欲望;部分邪惡法師喜歡用冰涼的手骨撫摸別人,以尋求溫暖……貝利爾早已習慣,所以任左邊的邪惡法師亂摸,聞到一股濃濃的臊腥味兒也不說話。

半晌,他拍拍坐在前排的瓊斯:“船長,學好魔法要多久時間?”

瓊斯說:“要看你的天賦和種族。如果是骷髏兵,一輩子都別想。牛頭人羊魔人速度一般。鬼魂和惡魔的話,稍快些,但是鬼魂有限制。大惡魔和我們法師要更快,也有限制。速度最快限制最少的,大概是墮天使吧,畢竟是耶和華那老頭弄出來的產物。”

穆林左看看右看看:“你們在說什麽?”

貝利爾點點頭:“天賦……這東西再說吧。說說墮天使上限到哪。”

瓊斯說:“同樣翅膀數的,法力上限大概是神族的三分之二,光明魔法絕對不能掌握,風、水兩種屬性的魔法不適合用,黑暗魔法效果是大惡魔的兩倍。當然,這都只是針對普通墮天使。如果你是魔界王子,那就另當別論。”

貝利爾說:“瑪門不是一點魔法都不會麽。”

瓊斯說:“不會魔法和沒天賦是兩回事,或許是瑪門殿下不喜歡魔法呢。我想他的魔法天賦應該不會比哈尼雅差到哪去。”

貝利爾說:“哈尼雅?就是那個殺了老爸一路奉承得到耶和華寵愛的白癡天使?”

不知道為什麽,提到哈尼雅的名字,心裏就不大舒服。

瓊斯說:“是了。這人我也蠻鄙視的。不過我們沒法否認,他很刻苦。他以學風系法術出生,卻走的是光與風混合魔法路線。同時掌握兩種屬性魔法只有一個好處,就是在戰場上耐打,不會因為遇到相克屬性一命嗚呼。天使不經打這是誰都知道的,他這麽做對戰爭確實很有幫助,但對他自身卻毫無用處。因為這個,他沒有順利從神法畢業,也無法代替拉斐爾成為風系天使之首。也就是說,除了耶和華的偏袒,他在天界的地位已經完蛋了。”

穆林說:“先生們,麻煩你們用魔語說話好嗎?”

貝利爾完全無視他:“沒想到自私自利的天界裏居然會出一個為國捐軀的神族。”

瓊斯說:“哈尼雅現在是最厲害的白法師,他在戰場上地位就跟我們瑪門殿下一樣。雖然戰爭不會很快結束,但一定會在他死去前結束。一旦結束,他將無法在純屬性的天使群中立足。”

貝利爾說:“這倒不用擔心。聖戰魔界贏定了。”

瓊斯說:“你說得到輕巧。禦前的大天使很少出戰,耶和華的臉我們都不知長什麽樣,他們保留了實力。”

貝利爾說:“他們也不知道我們路西法陛下的實力到底有多少。”

瓊斯長籲一口氣:“還好米迦勒死了,不然估計聖戰打著會很吃力了。”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忽然在貝利爾耳邊響起:“想要打贏聖戰,有兩條捷徑,我只知道其中一個,就是把握意識體。”

三人一起轉過頭去問什麽是意識體。

一直撫摸貝利爾大腿的邪惡法師終於開口:“我們生活在三維世界,這是運動著的物質存在的基本形式。時間的特點是不可逆性,空間是三維性。時空同物質運動不可分離,一旦離了這個原則,它就存在於三維外的空間,就是所謂的意識體。這是黑魔法的專用術語,神族將它翻譯成‘無形的存在’……”

說到這,瓊斯和貝利爾都不約而同說:“請使用魔語,謝謝。”

邪惡法師說:“我的侄子在潘地曼尼南工作,這些都是聽路西法陛下在議會時說的。低等意識體是,它可以感受我們的世界,而我們不能感受它,你有記憶與思維而它沒有。它只能簡單地看著一切發展,沒有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你們二者都不能互相影響,沒有交集,例如靈魂。中等意識體只能影響一定範圍的空間,那就是熾天使的原始狀態。它們只能在聖殿裏與耶和華溝通,但不能以這種形態出戰。至於至高等的意識體和另一條捷徑,陛下說不便公布。”

咦?這個邪惡法師說的意識體……似乎有點耳熟啊。

莫非這個意識體,就是指我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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