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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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事實說明了,貝利爾不僅嘴巴婆媽,連做事也婆媽。等他出來,我都快睡著了。

不對,似乎我不用睡?

我到底在哪裏?誰能告訴我?

為什麽我可以想看哪就看哪?就是鬼魂也該有個靈異體,起碼自己能看到吧?

而且,那家店不小,但我一想出來,幾乎是立刻就躥到了門口,沒有等待時間。

莫非,我會瞬間移動?

視線一直跟著貝利爾跑,居然都沒想著要換地方。如果我想去天界看看……不知可不可以的?

唰。

眼前景色花都沒花,就切換到了天界之門。

這……我暈。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老遠看到一排人排在天界之門前,雙腿隱沒於雲層中。泰瑞爾站在旁邊,替人修翅膀。這些天使受傷慘重得不得了,有的居然兩只翅膀都沒的,也不知道怎麽回的天界。難道是從那條路走上來的?真乃強人啊。

然後我聽到有人在隊伍中說話。

“詛咒魔族,詛咒撒旦,詛咒所羅門的七十一柱魔神!哎喲,痛死了……哎喲……”

咦?所羅門的七十二個魔神柱已經快填滿了?只差一個?

“神會時刻保佑我們。”

“唉,真心祈禱神能替我們驅逐那些惡魔。每次在戰場,就總覺得自己小命下一刻會丟。”

“也不知魔族們都在想什麽,他們根本不怕死啊。我才升的四翼,就給大惡魔砍了,嗚……又要忙幾百年了。”

真是可憐的孩子,這種感覺估計就跟打網絡游戲到一定級別又被凍結賬號一樣。唉。

再看看天界裏面,嘆啊。有一半占了魔族兵,第一天顯然成了殖民地。

慢著。我在做什麽?我應該繼續看著貝利爾啊。

唰。

場景切換,竟轉眼就到了潘地曼尼南前的廣場。啊,是了,貝利爾在那個金雕旁。

他旁邊站的墮天使,不是安士白麽。這家夥當初根本沒同路西法一起墮落,是因為慫恿阿撒茲勒和桑楊沙等,下到人間和人類女子交合,才被神放逐。

桑楊沙個倒黴蛋雖然崇拜路西法,又有反叛者的綽號,但依然割舍不了熾天使的位格。後來天界插手管理人界之事,希伯來人逃離埃及時,桑楊沙主張追擊希伯來人,和當時已有罪的原始混沌之海支配者拉哈伯勾搭上,而被神降罪。拉哈伯墮落後,桑楊沙又繼續去人間找女人,最後神忍無可忍,把他打到地獄,順帶著安士白。

去找路西法的時候,這倆孩子絕對是哭得眼淚鼻涕橫飆,說悔不當初,該一直效忠路西法。其實估計他們也抱著九死一生的心態去,等著被路西法踢出大門,結果路西法先用相當苛刻的話把他們砸暈,又用和藹的言語將他們收服。

然後薩麥爾等人又開始不滿,說路西法太心軟。而魔王陛下一如既往,不作答。

其實路西法才沒時間去心軟。世上沒什麽事是完美的,大弊小利和大利小弊他只能選一個。

有人說用人就跟貓捉耗子似的,時緊時松,最後來個猛撲,它插翅難飛。他們背棄他,他非但不教訓他們,還給他們好果子吃,保準他們短期內不會起二心。之後的事,則是他最拿手的。

或許可以說成是臭味相投,這兩個人關系一直很好,拉哈伯也變成地獄不多女官中的一位。他們對路西法是絕對的忠誠,但是從天界帶來的一些毛病也改不掉。

當然,知道這些歷史,都要托貝利爾的福。這孩子看去吊兒郎當,實際還是會偷偷讀書。遇到不認識的字了,查字典查得比誰都勤快。

安士白說:“芺羅塞碧那啊……很性感了,身材是這種形狀的。”他用雙手畫了個葫蘆:“長得很漂亮,潔妮看了她準得自卑。”

貝利爾說:“安士白殿下,你拿兩個女人作對比,是會引起她們戰爭的。”

安士白說:“既然這樣,那我拿你當參照物好了。她比你漂亮得多。”

我暈,安士白你去死吧!

貝利爾不知道,我就不知道了?芺羅塞碧那是個女性大惡魔,還是惡靈女王,光聽這種族,光看這稱號,就知道長什麽德性了。居然拿來和我們美麗的貝利爾比!

要比,也得拿瑪門那種級別的啊。郁悶!

貝利爾說:“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漂亮。拿一個女人和男人比,你也是想引發戰爭麽。”

安士白笑:“不不,你不一樣。尤其是經過十多年前那一晚,女人有的男人有的你都有了。”

貝利爾臉色蒼白,只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唉,我可憐的小貝利爾。做愛時在下面對男人來說,是多麽不容易的事。而且初夜還給了個絕不可能屬於自己的男人。真想過去摸摸他的頭,安慰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走過去了,還是墮天使。

賤人桑楊沙。

“啊,貝利爾,好久沒見了。”

貝利爾回頭看著他,強擠了個笑容:“桑楊沙殿下。”

桑楊沙的鼻梁高到有些不正常,側面看還不錯,正面就顯得兩只眼睛距離太小。他人中處留了點淡輕的胡茬,一頭短發還顯得特有彈性。天使臉蛋好,惡魔身材好,這是亙古不變的定律。整體說來,桑楊沙的臉在魔族裏算很好的。

桑楊沙一擊掌,拉了拉貝利爾的袖子。

貝利爾有些慌亂地擡頭看他。

桑楊沙說:“你跟著亞娜號的奴隸一起來了?來,跟我進去。”

貝利爾說:“進去做什麽?”

桑楊沙說:“我帶芺羅塞碧那給你看看。”

貝利爾淡笑:“不必了。”

桑楊沙拖著他,一路往裏面走,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你看,這個就是她。照片上遠沒有本人漂亮。她的眼睛很大的,很大很漂亮。”

貝利爾看著照片上的紅發女惡魔,繼續強笑:“是蠻漂亮,倒也說說,就你這蛤蟆臉,怎麽勾搭上這麽漂亮的女孩的?”

桑楊沙說:“她只允許我追求她,這事還沒成呢。”

貝利爾說:“你們挺襯。好好加油啊。”

桑楊沙說:“人人都說她是美女,你看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完美了。”

我暈,桑楊沙同志,沒看到貝利爾笑得有多難看嗎?

賤人,我要滅了你。

面前的畫面飛速旋轉,桑楊沙真跟趕著去投胎似的興奮。兩人一邊跑著,貝利爾一邊說:“最近殿下有去參戰嗎?”

桑楊沙說:“當然。”

貝利爾笑:“那你還蠻有情趣的,這時候都不忘了要把妞兒。”

桑楊沙說:“二者我會分清楚的。”

貝利爾說:“現在戰況怎麽樣?”

桑楊沙說:“魔界之門已經不為神族敞開,他們看了我們就跟老鼠見了貓,哈哈。”

貝利爾說:“神族也封,魔族也封,那不是和那邊徹底不見面了?”

“會見。”桑楊沙輕笑:“見了就殺。”

貝利爾僵了片刻,擡頭看著他。

穿過草坪和黑玫瑰,拐角進入一個宮殿門。

花瓣落下,蝙蝠張揚。

窗外繁華的宮殿交錯。

歷史眨眼的一瞬,世事紛紛擾擾,翻天覆地成敗巨變。

影子是黑的,月光是銀的。

廳堂裏站滿了奴隸,衣衫樸素卻不襤褸。

幾個侯爵站在一旁,戴著黑色寬帽,寬寬的,如同烏鴉張開的翅膀。他們在裏面來回走動,挑選奴隸就像歐巴桑挑大蘿蔔,捏捏這裏拍拍那裏,手指瘦得就像鳥爪子。

貝利爾站後面和桑楊沙站一起,雖然穿著奴隸服,卻一臉事不關己的神情。

突然桑楊沙眼中一亮,激動地拉了拉貝利爾的袖子:“快看,她來了。”

貝利爾回頭,看到走進殿門的女惡魔,哦了一聲。

看那女人,穿得跟SM女王一個樣。

芺羅塞碧那也很配合地跑到桑楊沙面前,撥了撥高束在一側的卷發:“你來這裏做什麽?”

桑楊沙說:“當然是來看你了。”

唉,跟打了興奮劑似的。

芺羅塞碧那用下巴指指貝利爾:“那這個是誰?”

貝利爾說:“我叫貝利爾,芺羅爾殿下好。”

芺羅塞碧那點點頭,忽然蹙眉,轉眼看向桑楊沙:“貝利爾?就是那個和你好過的奴隸?”

桑楊沙連擺手:“哪有,哪有。前段時間風流成性,喜歡在外面鬼混。”

芺羅塞碧那用鼻子哼了一聲:“你搞男的就算了,怎麽連奴隸也搞?小心得病。”

貝利爾幾乎立刻接話:“原來貴族裏真有在魔族間搞種族歧視的敗類。”

芺羅塞碧那臉有慍色,卻很快平靜:“魔族間的種族歧視?我不記得魔族裏有單只黑翼的種族存在。”

貝利爾說:“那我也不記得惡魔裏有長得這麽畸形的種族存在。”

芺羅塞碧那氣得胸部上下抖動,但還是蠻漂亮。不過她反應確實不錯,臉變得也快,立刻就用寶石般的紅眼睛看著桑楊沙。

好,桑楊沙男人的自尊被激發,要消滅異己了,立刻板著臉對貝利爾說:“給她道歉。”

貝利爾揚揚頭,鼻尖上的小鼻釘也跟著閃了閃。

幾個侯爵還在挑大白菜。

桑楊沙也沒回話,只一直盯著貝利爾。

很快貝利爾發現情況不對,擡頭看看桑楊沙,桑楊沙還是盯著他不放。

貝利爾再看看芺羅塞碧那,抿了抿唇:“我……”

我暈,這傻小子不會真打算道歉吧?

就在這個時候,安士白跑來說:“路西法殿下在睡覺,可能不能親自來挑選。瑪門殿下說一會他來看。”

好在這句話一過,前面的僵局就打破了。

但是一聽到路西法這個名字,我就有點按捺不住。

幹脆……去看看吧?

剛一這麽想,場景又切換了。

潘地曼尼南的卡德殿,魔王的寢宮中。角落裏立著一架漆黑反光的鋼琴。一只黑貓耳上別著蝶翼,透明帶白的兩片,在靜謐的空氣中輕舞。

它踩上黑白琴鍵,流星劃過腳邊。

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不規則的,清脆的,冰泉一般,令人心悸。

路西法不在,大床上躺的人是一個天使。

天使側身睡下,兩條腿交疊置放,赤足,身上的珠寶卻都是奢侈品。

他一身雪白絲絹,軟軟地鋪著,紅色長發就像精美的絲織品,柔順地散落在床上。

他的背上,六支海綿一般的翅膀隨意地搭著,淡金色,仿佛還在發光。

他的側臉因漂亮的鼻梁顯得完美,眼中似乎還有一絲縫隙,就像半迷糊的孩子。整個人的姿勢就像母親子宮中的嬰兒,微微蜷縮著,似乎懷抱著什麽東西。

竟是……大天使長。

大天使長,天使軍團最高指揮官,米迦勒。

他怎麽會在這裏?

如果他已經死了,那這個是屍首?

如果是這樣……那路西法豈不是成了戀屍癖?

其實在很久以前,曾經看到過一幕,無語了。從那以後,再不敢再看潘地曼尼南的一草一木。

有人發現了米迦勒站在魔界之門外,已經掛了,姿勢還相當COOL。然後有些傻兮兮的地獄犬和骷髏兵不懂,還當是美味天使來了,沖過去就開始分食。

手臂上的肉才咬下來一塊,魔王陛下就被人帶上來了。

其實是個人都該以為路西法會發狂地大叫,或者使力搖晃屍體說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沒有。他只是朝米迦勒走去,定定地看著那雙緊閉的,被血黏糊的眼睛。

周圍的小兵自然反應過來,開逃,被路西法身後跟來的阿撒茲勒等人滅掉。

路西法一直沒什麽表情,給人打傻了似的,脫下披風,包住米迦勒。手中的聖劍一被取掉,米迦勒立刻就失去重心,倒在他的懷裏。

他抱著米迦勒回了潘地曼尼南,接下來的事我就有點看不下去了。

哭啊哭,哭啊哭,死了愛人,再是魔王,哭也是正常的。但是連續哭好多天哭到虛脫就不對了。

而且,人家死人都有點臺詞,例如“你怎麽就先離我而去了”“你要我一個人怎麽活下去”“我要隨你而去”雲雲。哪知道路西法居然已經退化到連話都不會說了,發的鳥語誰都聽不懂。

一看就知道是個不愛哭的人,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不過,那幾天他真是邋遢到不行。優什麽雅高什麽貴,人一頹廢都一個樣,胡茬滿臉蓬頭垢面。眼睛腫得像倆核桃,往米迦勒身邊蜷縮著,睡了又哭哭了又睡,水飯錢都給省了。開始是嚎啕大哭,後來嗓子啞了哭不動了,就開始默默流淚。有的時候實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就坐著發呆,呆了幾小時,再看看床上千瘡百孔的米迦勒,眼淚又跟開水龍頭似的嘩啦啦沖。

其實他哭到什麽時候停的我不知道。因為我的承受能力到達極限,三四天後就跑了。

唉,世界坍塌也就這樣了。

不是說他,是說我。

仔細盯著他周圍看,更加確信人家說路西法英明理智是大錯特錯。

床的周圍有淡淡的藍光,應該是路西法弄的。如果溫度不是低到暴,應該不會有顏色。而且米迦勒去世已有百年,溫度不低到一定境界,屍體定會腐爛。顯然這層魔法就是冷藏用的。

看看那皮膚,好得跟活人似的,保養花了不少時間和魔法吧?

有哪個神經正常的人會把個死人放身邊一百多年?還做全套護理?

而這時,米迦勒搭在身前的翅膀忽然動了動。

咦?

咦??

米迦勒不是已經死了嗎?

下一刻,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來,連帶著黑色花邊的小袖子。

然後,一個小腦袋鉆出來。

原來是一個小孩,皮膚白白的,留著短短碎碎的黑發,不過眼縫很長,睫毛很長,五官底子真是好到不行了。

但是他的嘴唇是紫色的。

是……凍的吧?

在這樣的溫度下,居然還能睡著。

汗,莫非他練過玉女心經?

小孩在身上撓撓癢癢,下意識往四周摸索,扯了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然後依偎在米迦勒的頸項旁。

我傻眼了。

雖然是小孩,但是印在最大面值鈔票上的頭,誰會不認識?

微型路西法抓住天使完全無力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腰桿上,然後抱緊他的脖子,打了個哆嗦,縮縮縮,縮到他身上貼著,動動嘴巴,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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