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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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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法拉隧道直通第五獄。隧道外面,瑪門把錢丟進一個黑瓶口,瓶底漏出剩下的錢和小銀球。他又丟了一次,再取一個。他把銀球扔到我手裏,囑咐我一會放到凹陷處。

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是第二獄魔界之足,管轄者是亞巴頓,主城是幻影城。幻影城建立在艾肯雪山之下,著名的雪月森林也是在艾肯雪山裏,在那裏甚至可以滑雪橇。這座城一部分是真實,另一部分是該城在苦惱水中的倒影。第二部分由黑魔法制造而出,從外面看建築是相同的,但內容截然不同。

幻影城的街道很窄,兩旁是河水,盡頭是雪山,蒼穹布滿白霧。幻影城是水城,所以大部分建築都在水中,連商人都是在船上搭個小棚賣東西。每年這裏都會舉行塞舟會,據說很熱鬧。

排隊的過程顯然是痛苦的。我被黑衣擋住,瑪門可沒有。這孩子的女人緣確實不錯,只要是個雌性動物,都會把他看穿一次,再和別人喳喳喳喳幾句,最後跑過來和他打招呼。可瑪門的反應和我想得不大一樣。他會對她們微笑,變成一個十足的光源,引得她們發春直求歡。然後瑪門將手一攤,指向我:“很抱歉小姐,今天我和這位女士有約,改天吧。”

最後一個女人一走,我就麻木地看著他:“女士我今天也有約了,改天吧。”

瑪門看了我半晌,居然笑了。非但不譏諷,還很開懷。我正準備誇他兩句,他卻突然冒出一句:“我剛才說的話不是開玩笑,我真想和你做。”

我說:“你不是討厭我得很麽。”

他說:“討厭歸討厭,做歸做。你人討厭,可你的身體很漂亮。”

我繼續麻木:“多謝誇獎。”

他說:“謝我就答應我。”

我一巴掌拍到他的臉上,不重,但有夠響:“行了,不要說了。”

周圍的人都驚了。瑪門用獠牙咬住下唇,瞇著眼看我一會,哼了一聲,轉身不理我。

排了一會隊,總算輪到瑪門。隧道門口被閃電堵住,旁邊有一個華美的黑玉臺,玉桌上伸出一個小金杯,杯呈半圓凹陷狀。瑪門把銀球放在杯中,杯子立刻縮進臺下,然後裏面傳來砰的聲音,空杯又浮起來。電光消失,瑪門走進去,回頭繼續翻我白眼。

我照做,也跟著進去。剛進去,瑪門拉了一下隧道頂垂下的藤條,我們這一塊立刻開始往前挪動。我往下看看,除了黑霧什麽也沒有。

我看看前面那一塊的人:“瑪門,怎麽我們這一塊就只有我們兩個?好像人還沒滿。”瑪門抖抖煙桿,不理我。我說:“生氣了?”瑪門揚起漂亮的小下巴,還是不理我。我說:“下次我不打你,別鬧了。”瑪門吸一口煙,弄得到處都是霧,仍舊不理我。我無奈,轉過頭去看著外面的景色。

瑪門又哼了一聲,用煙桿戳戳那藤條:“貴族專用,我不想太擠了。”

我說:“你還說你不像天界的孩子,自己不一樣仗勢欺人。”

瑪門說:“餵,我的地位是我自己爭取來的,和別人沒有關系,你別瞎扯。”

我說:“就算靠你自己也不能這麽做。”

瑪門擺擺夾住煙桿的手,嘁了一聲:“天使都一個德性,懶得和你說。”

接下來我們路過莫斯提馬管轄的第三獄,魔界之手。第三獄主城是克裏亞城,建立在禿山腳下。克裏亞的標志是城中心的惡魔塑像,他彎曲著身體,展開兩只骨翼,手捧一顆巨大的紅寶石。與黑塑像一比,寶石顯得格外耀眼誘人,瑪門看著它,眼睛都快成了寶石。

克裏亞城是礦石交易基地,盛產金礦和黑珍珠。城外風沙很大,處處盤桓著禿鷲。在第三環的基地裏有一個深淵,深淵分很多層,處處都是滾燙的熔巖。低級魔族都在裏面鍛造金屬,每年生產大量兵器,總產量比其他六獄加起來還要多。這些都是魔界的財源。

第四獄別名魔界之牙,由鬼王別西蔔管轄,主城是雷城史米爾城。這裏常年烏雲密布,雷電交加,是墮天使的群居處,所以建築都維持著天界的哥特式風格,甚至還有沒落的教堂。魔界最大的歷史博物館建立在此。

墮天使本身就是一種很矛盾的生物,他們既瞧不起魔族,又抱怨神族,而他們無法改變現實,故性格大部分很陰沈。受到他們的影響,史米爾是所有城裏最灰暗的城,城中處處烏鴉橫飛,長滿黑色荊棘。據說史米爾的附近還有一個鬼城,與蠱惑之路、龍怒之谷合稱為魔界三險地。

路過史米爾的時候,隧道裏都變得漆黑,閃電一條一條劈下,照上瑪門黑白分明的發與面。瑪門湊過來,壞笑道:“哪天來這裏看看?”我說:“可以。”瑪門說:“你別被嚇哭了,純潔的大天使。”我撥了撥帽檐,直視他:“你看可能麽。”他用煙桿戳戳我的紅發,在上面打了幾個圈兒,挽起來,又滑下去,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我臉上瞟。

沒法否認,魔族生得好看的人都有一種從骨子裏發出的風情,更何況是以魅力出名的瑪門。給他這麽瞅著,定力稍差的人已經把他撲倒了。可是對我沒太大效果。

玩了一會,他再看我一眼,又嘁了一聲,揚頭冷笑:“你果然像傳說中那樣,古板得要命。”

我說:“不隨意接受別人的邀請,就叫古板了?”

瑪門說:“我有說要邀請你麽。”

我說:“有沒有你自己最清楚。”

瑪門有些發窘,哼了一聲,回頭看著隧道外的景色。電光銀白,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極美的側影。他額前的卷發微微碎亂,絲絲分明,那是罌粟花妖艷的美麗。

不知道路西法現在是否也變成這樣,美是美,卻致命。

第五獄由薩麥爾管轄,別稱是魔界之臉,處於所羅河上游。第五獄得到主城是樹中城尤拉部落,這裏所有的建築都在樹上修築,樹根埋入幽靜的所羅河水中。據說是路西法去妖精領域尋來的靈感,整個城市的風格都是它們所偏好的,所以這裏有很多妖精居住。

隧道的終點在尤拉部落的古樹上,我和瑪門從裏面走出來,眼前頓時一亮。

滿目的參天古樹,藤條纏繞著枝椏,碧瑩瑩的葉片大小不一,因終年霧氣繚繞而沾滿瓊珠。站在樹上往下看,所羅河在腳下靜靜流淌,放眼一片晶亮澄澈。

叢林間有黑蝶回舞,落下一顆顆飛濺的霰珠。

幻境森林中,河上架著數座精致的小橋,從這一個樹根橫跨到另一個樹根。不少魔族撐著翹角船,朝龍怒之谷緩緩而行。路過橋下時,會擡頭看看橋上的人,相視一笑,即便是陌生的,也有說不出的默契。

竹制的樓梯環繞樹幹而下,邊緣鑲嵌著未知小顆粒,銀礫閃亮,因此整個尤拉部落看去都閃爍著白銀的光芒。

我們順著樓梯走下。瑪門拉拉我的手,指著城中心的樹說:“這棵樹別名是魔界之眼,是我定的。”我回頭看著那棵最大最茂盛的樹,樹洞大得像個地鐵站,上面掛著雪白透亮的枝條。

我說:“好名字,小王子真厲害。”

瑪門特別扭地看我一眼:“叫什麽小王子啊,瑪門就瑪門了。”

我靜下來仔細傾聽,又說:“瑪門,我好像聽到水聲了。”

瑪門又把我擰向另一邊,用煙桿指著遠處:“你耳朵也太不好使了,水聲是那邊傳來的。那是飛鷹瀑布,你知道的。”

我說:“原來那就是飛鷹瀑布,久聞了。”

瑪門說:“今天有舞會,再晚點就來不及了,改天再帶你去,走啦。”語畢抓住我的手就往下面跑,撞翻好幾個魔族,弄得我一個勁道歉,最後一掌拍掉瑪門的手:“慢慢走!”

瑪門回頭特沒趣地看我一眼:“啊,我真受不了你,你能不能活得有激情一些?”

我剛想辯駁,就有個小惡魔半飛半跑地沖過來說:“瑪門殿下,剛才接到通知,羅德歐加的舞會取消,換到萊姆城了。”瑪門說:“換到萊姆城哪裏?”小惡魔說:“舊址。”瑪門說:“萬魔殿?我爸在想什麽啊,那兒都快爛掉了。你回去給他說,我想在潘地曼尼南過。”小惡魔說:“潘地曼尼南的士兵都被路西法陛下調走,所以無法更換……”瑪門說:“調走?為什麽?”小惡魔說:“因為莉莉絲陛下不見了。”

瑪門一楞,嘆道:“‘又’不見了?我媽怎麽‘又’不見了!算了算了,我就去萬魔殿,你讓我爸慢慢找去吧。”

小惡魔點點頭,逃命似的跑了。

瑪門回頭看我一眼,無奈地聳肩:“本來想讓你看看潘地曼尼南的,改天吧。”他拖著我往下面走,無視後面被我們堵了許久開始抱怨的人。

繞了樹轉了一圈又一圈,我們走到了樹根。從樹洞穿到河岸邊,聞到一股明顯的青草潮濕味。瑪門在河岸邊舉了舉鐮刀,一艘翹頭船慢慢駛來。船夫是個小惡魔,劃船的時候骨翼一抖一抖的,還特有規律。瑪門飛到船上,回頭。一支翅膀展開,一支收起。水面的波光下,翅膀上的角就像蝙蝠的爪子,分外尖銳。

他沖我不懷好意地笑笑,挑釁地看著我。

我用劍頂住地面,輕輕躍上船,黑披風在空中翻舞,帶出一縷紅發。除此之外,無一絲動靜。

瑪門先是很無趣地瞥我一眼,坐在船頭,回頭看別處。很快又轉過頭,露出兩顆尖尖的白牙:“你身手還湊合。”

我在他身邊坐下,小聲說:“你太小瞧天界最強的戰士了。”

瑪門微撅起嘴,斜眼看我:“我就小瞧你,拿我怎麽著?”

我在他臉上拍了一下:“我就會打你,臭小子。”

瑪門抓住我的手,臉慢慢靠過來。這麽近,我只能看到他翹翹的眼角,大大的眼,似鑲嵌的紅水晶。他眨眨眼,無比天真地說:“那你來聞聞我臭不臭,好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朝我鼻下吐了一口濃煙。

我忙往後退,捂著嘴狂咳幾聲。煙不是不會抽,可這孩子抽的根本不是煙,是阿芙蓉膏~~~

瑪門撐著下巴看我,淩亂的卷發散發出黑晶的光。他用煙桿在手中敲了敲,依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再在我面前賣老,我也會折騰你。”

船夫說:“瑪門殿下,您是想去沙貝鎮嗎?”

瑪門恍然說:“啊,不是。我去萊姆城。”

我說:“沙貝城?以前都沒聽過呢。”瑪門說:“你當然沒聽過,沙貝鎮是第八獄的主城,才修的。”我說:“嗯,我聽過魔界在開發第八獄,有空帶我去看看呢。”瑪門倚在大鐮上,夾著煙桿說:“原來第八獄是金戈蒼原,現在被我爸改成了空中花園,並把第八獄定為魔界的發。我想找我爸給我管,他說不幹,那是專門給我媽修的。”

我說:“專門給你母親修的?”

瑪門說:“是啊,人家都說整個魔界的人都怕我爸,我爸就怕我媽……其實也不能這麽說,我爸那叫寵她。每次見到她,他的眼睛就會發光,真讓人受不住。”

他看上去十分驕傲。

我垂下頭,靜了許久,松開握住衣角的手:“你母親是個幸運的女人。”

瑪門說:“這不是幸運,她和我爸那叫天經地義,全魔界都這麽說的啊。”他摸摸口袋,又掏出一張金屬片,是寶石藍色的。他指指正面的莉莉絲:“這是一百安拉。我媽很漂亮吧,人家都說我的眼睛和她長得很像。”說完他又沖我拋個媚眼,財迷地把錢收回去。

我點頭,回頭看向彼岸。

金色的船角就像禽鳥之爪,彎曲地勾著。船從樹林中劃出,河道漸漸變寬。

岸邊出現了風車,以及大片大片的,紅色的花。

聽說那些花原本雪白,因為罪孽,因為連淚珠都無法滴落的悲傷,被染為了血紅。

遠處傾瀉的瀑布,木材間的摩擦,風車笨重地旋轉。

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慢慢變得平定。

是夢非夢,我尚能辨得清。

絕望幽雅的香味,枝上的花朵被風撫動。

瑪門在我面前揮了揮手。

我一時失神,將他的手握住。緊緊握住:“瑪門,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孩子……真的希望。”

瑪門一掌拍掉我的手:“米迦勒殿下難道不知道麽,在魔界輕易認別人作晚輩,是非常失禮的事。”

我怔了怔,松開手:“很抱歉。”

瑪門看我一眼,欲言又止,還是繼續把小黑靴子搭船沿,仰頭靠在鐮刀上。

那個船夫的眼睛一直在我臉上掃,我有些擔心地將頭別過去,生怕給人認出來了,結果他到最後竟然說:“閣下跟莉莉絲陛下真像啊。”

我微笑點點頭:“很多人都這麽說。”

瑪門懶懶散散地說:“胡說,他哪有我媽好看?”

船夫一楞,不說話了。

我說:“莉莉絲陛下是女人,又是魔界之花,常人自然不能相比。”

瑪門細長的胳膊和細細的鐮刀柄纏一塊兒,笑得特別討打:“看看你後面,有雪呢。”

我回頭看了看河岸,沿岸到河邊,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透明的積冰。

船夫說:“看來帝都快要下大雪了。”

瑪門說:“希望我爸不要再弄什麽冰雕,那樣我會瘋的。”

船夫說:“我老婆就天天拿陛下來教訓我,說什麽‘你瞧瞧人家陛下,為了愛妻年年花上那麽多錢去聘請精靈做冰雕塑像,你窮我就不說什麽了,你連朵冰玫瑰都沒給我買過!’”他說話時還故意學著婦女尖銳的聲音,逗得瑪門直樂。

瑪門說:“其實要弄也沒問題,可是我爸也太那個了點。為了讓媽能從窗口看到,居然叫人大清早就把冰雕群從雪月森林拖過來,馬車的聲音吵得我塞兩個棉花球加蓋一張被子都沒用。擺在寢宮門前,還叫人把路全堵了,連我都不準進去,去年差點給凍死。”

除非神安排,第六、七重天基本不下雪,長年都是處於溫暖與光輝之中。很久以前,我曾和路西法抱怨過六七天太死板,想去有冰雪的地方。路西法當時就說要帶我去雪月森林,我問他雪月森林在哪,他說在魔界。我一聽這麽遠立刻就說算了,他當時就笑著說,那我們住到耶路撒冷,我叫人把雪月森林的冰雕拖過來。當時我嘿嘿嘿嘿答應得可開心了,可是每次他一說要去耶路撒冷,我又懶得動都不想動。他說幹脆他用大魔法把冰雕弄到聖浮裏亞,我說你不想給神召去PK就別幹這種事兒,咱們倆能在一起就好了,幹嘛去玩那些娘兒們玩的東西。然後這事就不了了之,我們過得依然開心。

現在看著河邊漂浮的雪粒浮冰,想想其實當初應該和他一起去看看。

雪月森林……比我想像的要漂亮得多呢。

我想,一切都還來得及。等有空了,我會去那裏看看。看看路西法一直提及的美景是什麽樣的。

一切都還來得及。在我回到天界之前,我一定會抽出時間把沒能和他一起去的地方逛一遍,就有機會將以前沒能記下的東西載入心中。

這一次,我不會再浪費。

船夫笑笑:“路西法陛下真是我見過最專情的男人。”

瑪門打個哆嗦:“我以後才不要像他這樣。女人麽,不過就是消遣的東西,誰管它。”

我越聽這話越覺得耳熟,回頭看了一眼瑪門。瑪門莫名其妙地坐近了些,捋起我的一綹頭發,在手中轉了幾圈,然後雙手撐著座位,靠近小聲說:“我喜歡你的頭發,很漂亮。”

我微笑:“謝謝。”

瑪門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頭繼續和船夫瞎侃。

乘舟順流而下,我們抵達第六獄的主城萊姆城,即是五屬性城中的火城。因萊姆是魔界的商業中心,所以第六獄別名魔界之腦。雖說是火城,可因處於所羅河中游,萊姆也可以說是水火交融的城市。萊姆的正門面對所羅河畔,後門則靠近火山熔巖。

瑪門付了錢,和我一起下船,邊走邊說:“在萊姆城住的人,經常可以看到雪花混著滾熱的熔巖流下,那是非常神奇的景象。”

我說:“就像現在這樣嗎?”

瑪門看看天上,眼睛彎了起來。

蒼穹中遮滿紅雲,雲中有不少大木船飛行。木船有些像海盜船,不僅有槳,還有巨大的薄翼,就似在飛舞。密密層層的紅雲中,許多蝙蝠四處逃竄,眾星拱月而來。

剛一進入萊姆城,首先看到的就是城中央偏西的龐大火焰球。瑪門用鐮刀柄指著火球說:“那是萊姆城的最高建築,紅色金頂的那一座,撒旦火焰樓。”

赤紅的火焰球中,紫色六芒星不斷顫抖,就像隨時都會掙脫火焰,爆炸而出。

他又指著城中央的建築說:“那個胡著金色圓頂,雉堞朱墻的宮殿就是萬魔殿。”

萬魔殿巍然矗立在火山腳下,蜿蜒伸展至所羅河畔,每邊有八座碉堡。共有鐘樓十七座,其中薩麥爾塔、沙利葉塔和別西蔔塔等六座塔樓各裝有大小不一的紅寶石逆十字架,晝夜紅光閃閃。

瑪門推推我:“嘿,你別忘了,你要扮成姑娘的。”

我點點頭:“你要和我簽契約,必須帶我把羅德歐加都逛遍了才行。還有,你總得給我衣服。”

瑪門哦了一聲,拉著我往萬魔殿走去。街上處處焰火細雪,旋轉跳躍,法師惡魔來回穿梭,誘人的魔女數不勝數。瑪門在這裏的人氣竟比在上面還高,幾乎人人都會向他行禮。我把帽檐壓得很低,卻仍招來不少人側目,還好身邊有個擋箭牌,一切完滿。

瑪門帶我到一家服飾店,把煙桿叼嘴裏,從衣兜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扯了幾下,又找老板借了羽毛筆,在上面飛速寫下契約內容,扔到我手中。我看了看內容,把名字簽了,他留一份,我留一份。

瑪門扯了衣服叫我進去穿上。我一拿起那件女裝,腦子裏嗡的一聲。雖然說是化妝舞會,可男扮女裝實在是……很變態的事。我拿起那件衣服,回頭看看瑪門:“你確定要我穿這個?你認為我不會把它撐破?”

看看鏡中自己的肩膀,再看看那瘦瘦窄窄的晚禮服……如果換作少年時期的我,絕對沒問題,可是現在……一個一米八幾的姑娘,瑪門帶進去不怕給人笑?

瑪門靠在鍍金鏡前,晃晃手中的契約,沖我挑挑眉:“我管你那麽多,舞會上見,米迦勒殿下。”

他撒腿跑了,留我在原地茫然。那個女惡魔老板還笑嘻嘻地問我要不要試衣,一看我的臉立刻呆了。我看著那件小衣服,也呆了。

這……我剛才為什麽要簽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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