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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終止妊娠 您喜歡那位黑發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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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終止妊娠 您喜歡那位黑發鄰居

虞庭蕪弓著身子倚在墻邊,他的左手半握成拳抵在墨綠花紋的墻壁上,垂著腦袋,被茂密柔順的長發藏住大半張臉,只剩下蒼白的近乎透明的一截下頜骨。

懊惱與自責在心底發酵,塞西斯面色難看,穩穩攥住虞庭蕪的胳膊,分擔了大部分重量。

“你怎麽了?”

虞庭蕪的肩膀輕輕顫動,呼吸也變得急促,好半天才勉強擡起頭:“我……沒事。”

烏黑發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水霧,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破碎可憐。

塞西斯胸口發悶,指尖不受控制的小幅度輕顫,不由自主地想要擦去不明顯的淚。

“不要強撐。”他遏制住不正確地本能,近乎冷酷的充當著人形支柱,“你現在的身體負擔的不是你一個人。”

虞庭蕪隱忍的神情出現裂縫,他低低喘息,說出的話支離破碎:“有點、疼……”

“抱歉。”塞西斯垂眸,“失禮了。”

話音未落,他拽著虞庭蕪的手搭上自己的脖子,俯身,有力的手臂穿過彎曲的膝窩,穩穩將人抱起。

失重的瞬間,虞庭蕪下意識摟緊了塞西斯的脖子,大半張臉順勢埋進了飽滿的胸肌中。

耳朵貼上鼓鼓囊囊的肌肉,屬於另一人的心跳聲變得清晰,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心臟有力的搏動中被撫平。

塞西斯的擁抱一如既往的平穩,即便下樓也沒讓虞庭蕪感到半點顛簸。

溫暖的懷抱給予了猶如鎮定劑般的安撫,不太強烈的抽痛得到緩解。

或許緩解的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疼痛,還有等待帶來的絕望。

無論多少藥物、多少自欺欺人的謊言,都比不上此刻真切觸碰的體溫。

虞庭蕪無意識地收緊胳膊,想要再近一點、更近一點——

最好融入骨血,永不分離。

細長的胳膊橫亙在脖頸上,收緊了,帶來輕微的窒息感,塞西斯皺皺眉,加快了腳步。

客廳的沙發很大,躺下一個人綽綽有餘,塞西斯俯身把微微發抖的虞庭蕪放下。

肢體分離的瞬間,冷空氣鉆進縫隙裏,體溫的流逝喚醒了惶恐,虞庭蕪指尖繃緊,勒著塞西斯的脖頸不願松開。

他的上半身被塞西斯起身的力道帶得支起,長長的黑發瀑布般傾落,消瘦的臉藏進了塞西斯的頸窩,每次呼吸都變得清晰分明。

塞西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擡手,直到即將觸碰上虞庭蕪的後背才勉強停住。

懷孕與身體上的不適讓人變得脆弱,本能地渴望得到肢體性撫慰。

但意識不清醒的人是虞庭蕪,不是塞西斯。

殘存的理智與道德不允許他趁人之危,做出超出正確界限的行徑。

“虞庭蕪。”

低沈磁性的聲線在虞庭蕪耳畔輕輕擦過,仿佛擁有某種特殊的魔力,輕易剜走所有忐忑畏懼。

他一點點松開手,被托著後背妥帖放在沙發上。

貼著脊椎凹陷處的掌心滾燙,浸透了薄薄的布料,烘熱一小塊皮膚。

只是帶來溫暖的人實在吝嗇,虞庭蕪還來不及留戀,身後的手掌已經抽離。

“唔……”

虞庭蕪蜷縮著悶哼一聲,淺薄的淚花打濕眼眶周圍,又很快蒸發。

這些都沒能挽留塞西斯。

他一言不發地離開,挺拔高大的背影逐漸變得遙遠——

如同無數個令虞庭蕪無法入眠的夢魘。

……

“塞涅斯。”

沙發上的人半閉著眼,塞西斯不清楚他是不是睡著了,壓低了聲音:“啟動醫療模塊。”

陳列在墻角玻璃櫃裏的白色小機器推開玻璃門,頭頂的紅十字醫護小帽被它拉亮,屁顛顛地滾過來。

“醫護版”塞涅斯非比尋常的開心。

它的Master自愈能力好的驚人,尋常小傷用不上它,大毛病輪不到它,少有能派上用場的時刻,讓它連機械臂都揮舞的更勤快了。

[很高興您還記得我的存在]

“醫護版”塞涅斯轉動著機械臂發抵在金屬腹部,用二頭身行了個滑稽的鞠躬禮。

“……”

塞西斯沒心情看它耍寶,低聲警告:“動作快點。”

[T^T]

好兇。

塞涅斯委委屈屈,滾到沙發邊開始檢查。

黑黑的頭發,黑黑的眼睛,白白的皮膚……

數據在廣袤的線路中湧動,擠壓著載體裏細小的線路,造成程序短暫的空白。

塞涅斯察覺到問題,一心二用,一邊掃描著鄰居的身體,一邊飛快在自己的數據庫裏檢索。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塞涅斯懷疑自己出現了bug,不服氣地往更深的數據庫搜尋。

作為帝國最高級的智能AI之一,塞涅斯存儲的數據龐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冗雜數據流比最廣袤的海洋還要寬廣深邃。

塞涅斯在“海洋”的最深處看見了一雙眼。

璀璨的、明亮的,仿佛黃金在烈火中熔化,定格成瞳孔裏一抹色澤。

塞涅斯被強行登出了。

檢查也結束了。

它看著生成的滿屏報告,暫時放棄搜尋,轉身向Master匯報情況。

虞庭蕪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只是臉色仍舊不太好,懨懨的,像缺水的花。

塞涅斯控制著待機的服務型機器人進了廚房,骨碌碌地端了杯溫水出來。

塞西斯看了眼,無聲譴責。

招待客人——還是身體狀況不太好的客人,就用白水,它的機器服務準則是被燒壞了嗎?

[=_=]

可憐的小機器人只有一雙豆豆眼,任憑塞涅斯怎麽操控也無法翻出一個像模像樣的白眼。

一貧如洗的廚房裏除了難吃寡淡的營養劑,就剩白水了,它能怎麽辦?!

“……謝謝。”虞庭蕪接過水杯,輕聲道謝。

塞涅斯心滿意足,耀武揚威地頂著(*^_^*)繞著塞西斯滑行了一大圈,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待機位。

醫護小機器人在這段時間裏分析完了檢查結果,給出最精準地判斷:

[虞先生,您的身體有長期服用不良藥物的跡象,免疫系統持續受到侵蝕,因此產生了心悸、眩暈、呼吸困難,四肢乏力等不良情況。]

[我建議您停止服用藥物——]

塞西斯意識到什麽,立即開口阻止:“塞涅斯!”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並終止妊娠。]

仿生人體內植入的孕囊與女性自然人有著相似的功能,能夠保護胚胎不受母體免疫系統的排斥反應,但虞庭蕪並不是一代仿生人。

他是仿生人與自然人結合的後代,孕囊的發育並不完全,無法為胎兒提供最佳的保護。

虞庭蕪很早就發現了這一點,如果不進行人工幹預,這個孩子早就在免疫系統的作用下化作一灘血水。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選擇留下這個孩子。

塞西斯有那麽瞬間的恍惚,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澀感從心底發芽、抽條,織成密密麻麻的網,牢牢束縛住整顆心臟。

塞西斯收斂心緒:“抱歉。”

如果這個孩子是出於虞庭蕪個人的意志而選擇留下來的,塞涅斯“好心”的建議,無異於冒犯。

虞庭蕪搖了搖頭:“它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塞西斯沒接話,氣氛就這麽冷下來,他垂眸,看著虞庭蕪不太明顯的腹部。

仿生人的生存條件隨著法條的頒布的確有所改善,但很明顯,還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存在。

那些不好的猜測如影隨形,總將結果導向最壞的情況。

即便很失禮,塞西斯還是在沈默許久後開口:“虞庭蕪,”

身為帝國的官員,維護帝國法律的權威性,也是職責與義務所在。

剩下的話變得更容易出口,塞西斯說:“你能確定留下這個孩子是完全出於你個人的意志嗎?”

審視的目光帶來無形的壓力,虞庭蕪睫毛輕顫,眼神迷茫:“您是……什麽意思?”

“去年十一月,帝國就頒布了仿生人權益法案,如果你是因為誰的命令,而不得不以這種損害自身身體健康的方式孕育孩子,你可以提出訴訟。”

塞西斯頓了片刻,往下說:“我可以為你提供幫助。”

“……”

虞庭蕪睫毛微顫,陰翳藏住了眼底的神色:“您誤會了,沒有那種事。”

“他並不讚同我的選擇。”

如果他知道的話。

虞庭蕪輕輕笑了下:“謝謝您。”

“……很抱歉。”塞西斯喉嚨發緊,他審視著那張帶著清淺笑意的臉,沒找到半點虛假偽造的痕跡。

唇角被拉扯得更加平直,塞西斯面不改色,壓下莫名的煩躁。

鄰居過得很幸福,他的伴侶尊重他,愛護他……

塞西斯咬牙,又很快松開,語調如常:“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獨居。”

懷孕期間本就需要照顧,更何況虞庭蕪還在服藥。

虞庭蕪目光游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他的伴侶是在忙碌別的什麽事嗎?連愛人的孕期都無法陪伴?

塞西斯掩去眼底的神色,俯身在小機器身體上的按了下,捏住打印出來的卡片遞過去。

“我的光腦通訊號。”他說,“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直接通過光腦聯系我。”

黑發鄰居先是一楞,隨後笑意加深:“塞西斯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被全然信任又尊崇的眼神註視著,塞西斯的心漏跳半拍,不應當的欣喜慢慢充盈胸口,他繃直微微上揚的唇角。

休息之後,虞庭蕪的臉色恢覆了許多:“打擾您太久了,謝謝您的款待,我就先回去了。”

款待。

塞西斯看了眼剩下的半杯已經徹底冷卻的白水,羞愧的心情幾乎達到了頂點。

他這種極簡主義的生活方式,的確和虞庭蕪那樣……仿若脆弱的琉璃花的人不搭。

塞西斯把人送出門,站在門口註視著他走向馬路的那一邊,打開門,消失在屋內。

塞涅斯不知道什麽時候滑了出來,它站在塞西斯身側,如果不是身高不夠,還真能湊出點並肩而立的味道。

塞西斯低頭掃了它一眼:“做什麽?”

[檢測到您現在的心情很好]

機械化的產物在不斷發展中變得越發智能,那些肉眼無法捕捉到的細節對於電子眼都是確確實實的證據。

否認沒有意義,塞西斯沒說話,只給三分顏色就能開染色坊的機器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放縱,立刻說出自己“聰慧”的見解:

[您喜歡那位黑發鄰居]

塞西斯本能地看了眼對面,對面的房門緊閉,沒有任何打開的意思。

他說:“我討厭他。”

塞涅斯操控著關上門,跟上Master的步伐:[您甚至把烈火與薔薇送給了他]

“那只是回禮。”

[可是,Master,這並不等價]

塞西斯走進室內,冷冷回覆:“禮輕情意重,很難理解嗎?”

[您是在為倫理道德擔心嗎?]

塞西斯上樓的步伐頓住,視線重新落在了塞涅斯最常操控的小機器人身上。

[經過數據模擬,我確信,那對您來說並不是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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