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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浪費可恥 願此事再無第四個人知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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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浪費可恥 願此事再無第四個人知曉^_……

“塞西斯上將,很抱歉。”醫生放下鋼筆,又一次拒絕在覆職準許書上簽字。

塞西斯坐在醫生對面,聽到最後的結果,金色的瞳孔輕微地收縮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反應。

“您本次心理健康評估仍舊不合格。”

塞西斯看著報告上鮮紅的不合格,面容冷肅:“冒昧問一下,我的評估哪裏有問題?”

“上將。”醫生無奈嘆息,“我不得不提醒您,心理測評情景模擬評估本身就只能作為衡量心理健康水平的輔助手段。”

醫生收起臉上溫和的笑容,嚴肅指責軍官的不正當手段:“我的意思是,就算您把所有模擬情景的標準答案全背下來,您的心理評估仍舊不可能合格。”

昨夜通宵背答案的塞西斯,在矢口否認和以“汙蔑罪”指控醫生無證據誹謗中選擇維持緘默。

“好吧,感謝您的解答。”

塞西斯起身離開,他沒走遠,出於一點不可告人的想法,又折返回去。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實,塞西斯還沒走近就聽見裏頭以他為話題中心的對話。

“老師,您是怎麽看出來上將的報告有問題的啊?”年輕的學生對此好奇不已,看向老師的眼神滿是崇拜。

雖然醫生十分享受學生的孺慕的小眼神,但僅存的師德還是讓他實話實說:“他上周的評估結果才四十六分,今天就已經滿分了,還不夠奇怪嗎?”

“就這樣?”

“當然不是。”醫生看著學生的眼睛亮起來,把他的求知欲拉到最高,才慢悠悠說,“你應該要知道,活在世界上的是人,不是神,沒有誰能高風亮節到完美無瑕。”

“心理測評的滿分,本來就只存在於條件框定的標準答案中。”

醫生說的委婉,但無論是辦公室裏的學生,還是站在門口的塞西斯都聽懂了其中的深意。

塞西斯深吸了口氣,好了好了,現在又多一個人知道他連答案都抄不明白了。

……

晚上八點,盡職盡責的軍官仍舊在站崗。

他剛處理一場小型騷亂,白手套上染了血,見通訊建立成功,才不緊不慢地摘下手套見禮:“第六軍團中校阿諾德,向您問好。”

阿諾德說著走到了路燈下,帽檐的陰影偏移,露出一藍一銀灰的標志性異色瞳孔:“上將,恭喜啊。”

塞西斯低聲問:“恭喜什麽?”

“……您沒覆職?”

“沒有。”

阿諾德瞳孔放大:“我攻擊軍部醫療數據存儲空間偷來的答案是假的?!”

答案是真的,但他答的太假了。

塞西斯不太想這件事被第四個人知道,模模糊糊“嗯”了聲。

“太狡猾了。”阿諾德嘖嘖咂舌,“那您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如果不是覆職申請被駁回了八次,塞西斯絕不會接受阿諾德盜取來的答案。

現在麽,答案是拿到了,心理測評還是沒能通過,那還有什麽辦法?

買通醫生?

阿諾德的眼睛閃了閃,還沒開口就被打斷:“不行。”

“好吧。”他遺憾地聳肩,“反正現在是非戰時,就算不能覆職也沒什麽吧?”

“你也該休假了,仿生人工作三百六小時還能休息半小時呢。”

塞西斯目光微冷,低聲警告:“阿諾德。”

阿諾德連忙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

“工作三百六十小時,休息半小時”是大概五十年前網絡流傳的冷笑話。當然,這句話在當時不是作為冷笑話廣為傳播,而是某企業為了宣傳自己的“仁慈”、“善良”而指定的標語。

底層邏輯大概是一個連仿生人都會照顧的老板,當然會優待自然人。

然而隨著仿生人權益法推出,當初展示道德的標語,到現在已經演變成對仿生人無人權過去的地獄笑話式嘲弄。

這種玩笑普通人玩玩就算了,阿諾德作為軍方人士,當然不能肆意妄為。

“你是軍部在職高級軍官,你隨口的地獄笑話一旦傳播出去,將會產生嚴重的政治影響。”

“非常抱歉,上將。”阿諾德的銀灰色的那只眼睛被燈光染的有些泛金,他端正態度,“我會規範自己的言行。”

“嗯。”塞西斯應了一聲,卻沒輕易放過阿諾德冒失的行為,“行為準則一百遍,一周後交上來。”

阿諾德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十分懷疑塞西斯是在報覆他提供了假答案一事。

軍部行為準則中制定的懲罰大部分以懲戒身體的體罰為主,然而從軍校畢業進入軍部的大部分人早就習慣了魔鬼式訓練,行為準則中的體罰完全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是誰給上將提供的主意,從五年前開始,違反行為準則的懲罰一律被上將替換成了抄寫。

……還不如讓他們負重跑上一兩千公裏。

阿諾德調整了下軍帽,轉移話題:“上將,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塞西斯垂眸,藏起熔金般的璀璨眼眸,“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吧。”

“在首都星可休息不好。”

塞西斯是帝國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將,即便現在停職在家,也有的是人想上門套近乎——畢竟塞西斯常年在外,這樣的機會可相當難得。

書房很安靜,半開的窗戶吹進涼涼的夜風,送來樹葉摩擦沙沙細響。

塞西斯捏了下指關節:“你有什麽建議嗎?”

“這個嘛,我還真有。”阿諾德帶著點不太認真的笑,“戰後不乏心理創傷的士兵,他們普遍選擇去一些經濟沒那麽發達的旅游星、休閑星放松精神。”

“我上一任副官回來的時候說……

‘抱著雲朵羊的時候,眼淚控制不住的流淌而下,看著那些笑鬧追逐的孩子,靈魂也得到了救贖,仿佛自己不再是劊子手、殺人犯。’”

可惜,聖主或許原諒了他,但戰爭沒有。

“上將,您要試試嗎?”阿諾德挑了挑眉,“說不定靈魂也會得到洗滌呢?”

塞西斯沈默了好一會兒,仿佛在認真思考這個玄而又玄的提議。

阿諾德以為他會拒絕,畢竟“帝國勞模”這個稱號可不是叫著玩的。

“可以。”

塞西斯一錘定音,並迅速推進到下一步:“有什麽推薦的星球嗎?”

阿諾德怔楞幾秒,忍不住揉了揉後腦勺:“您還真是……”

不按常理出牌。

“摩多星怎麽樣?或者卡迪斯亞?旅游聖地希娜瑞莉星、翡翠星……”

塞西斯中斷了他的舉例:“摩多星吧。”

阿諾德一楞:“為什麽?”

“你的習慣,”塞西斯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裏。

頭頂的光把他的面目割裂成明暗分界鮮明的兩部分,深邃的五官更加立體,無端多出幾分冷厲。

與冷厲不相符合的,是他熟稔的口吻:“明明心裏有答案,又不明說,喜歡混在一堆建議裏,每次都放在第一個。”

“……好吧。”阿諾德低笑兩聲,神情無奈,“感謝您對我的信任。”

“好好工作。”塞西斯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掛斷通話。

耀眼的金色消失在眼前,阿諾德上揚的唇角一點點落下,直到毫無波瀾。

“信任……?”

他關閉光腦,拿出單向聯絡器。

更為原始的通訊工具,功能單一,卻能保證傳遞的信息不會被攔截破譯。

通話掛斷,滴滴答答的水聲變得更清晰了。

阿諾德低頭看,隨手丟下的白手套正好蓋在了仿生人脖子的傷口上,被流出的血染的鮮紅。

浸透的血順著手套尖端低落,這麽會時間已經積蓄起不小的一攤。

阿諾德面無表情地踏過那一汪血水,向聯絡器那邊匯報:

“未見記憶覆蘇征兆,暫定無需意志植入與二次記憶清除手術。”

摩多星晴了大半個月的天氣,今天終於下了場雨,不大,連綿的雨絲簌簌飄搖,像一層薄薄的,隨風舞動的白紗。

細雨朦朧的寧靜被引擎的悶響和嘈雜的人聲打碎,塞西斯準備關窗的手一頓,低頭看。

搬家公司的服務車隊停在對面的別墅門口,有人從車裏下來,他動作很慢,一手扶著車門,一手護著小腹。

烏黑的長發隨意垂在肩頭,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下精致小巧的、白的仿佛在發光似的下巴。

有那麽瞬間,塞西斯覺得跳動的心臟緩和了下來,每一下搏動都沈重的振聾發聵。

更多人下了車,動作迅速地往屋內搬運家具,最開始下車的那人藏進了貨車的陰影裏沒了蹤跡。

塞西斯揉了揉額角,太陽穴突突直跳。

有某個瞬間,仿佛無數冗雜無用的信息湧進大腦,擠壓著神經,又在仔細分辨的前夕如潮水般退卻,沒留下半點痕跡。

塞西斯皺了下眉,沒來由地煩躁。

說不清是惱羞還是遷怒,他有點討厭新搬來的黑發鄰居。

塞西斯不再繼續看,關上窗準備離開。

但很巧,躲在陰影裏的鄰居剛好走出來,他不知道被什麽吸引了註意,回頭仰望。

淅淅瀝瀝的小雨遮擋不了任何東西,黑黑的瞳孔在灰蒙蒙的天氣裏深沈的醒目。

身體比意識要更快的行動起來,塞西斯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藏到窗簾後了。

……搞什麽?他心虛什麽?

……

完成搬家任務的工人看了眼還在外面淋雨的雇主,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虞先生?”

虞庭蕪收回視線:“嗯?”

工人的瞳孔放大,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雨仍舊在淅淅瀝瀝的下著,虞庭蕪沒打傘,烏黑的長發氤氳出一層朦朧的水珠,他眉眼彎彎,唇角上揚,滿溢著不知名的愉悅。

眼前的畫面無疑是美的,但工人無端感到股瘆人的陰冷,他躲閃著挪開了視線,小心翼翼提醒:“家具都搬完了,您可以入住了。”

他仍舊笑意盈盈:“謝謝。”

這場綿綿細雨持續到下午就宣布了結束,門鈴被摁響時,塞西斯正在地下訓練室裏揮汗如雨。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走到屏幕前點開了訪客申請。

率先入目的柔順的黑發,訪客慢半拍才意識到電子眼已經接通,俯身彎腰配合著電子眼拍攝清楚自己的模樣。

這樣懟臉拍攝的角度,對絕大部分人而言都是災難,但他是意外。

塞西斯咬了下牙,隨著那張臉的逼近,上半身不自覺往後仰。

“您好?”鄰居臉上是靦腆的笑,“我是今天剛搬來的住戶,以後就是您的鄰居了,我做了一點糕點,希望您不嫌棄。”

鄰居的措辭與姿態都放得很低,讓塞西斯下意識地拒絕梗在了喉嚨裏,他沈默片刻,低應了一聲:“嗯。”

塞西斯手臂垂落,手指摸了個空才想起煙盒塞在上衣口袋裏,一並被丟在了一樓的沙發上。

他的煙癮不大,只有格外繁忙或者情況危險的時候才會抽上一兩根,眼下屬於哪種情況,他自己都不清楚。

塞西斯沈沈吐出口熱氣,語調冷淡:“謝謝您,交給門口的智能機器就行。”

鄰居輕輕“啊”了一聲,後退半步,把手裏包裝精美的盒子交給了只有他小腿高的圓筒機器人。

“那就不打擾您啦,再見。”

塞西斯仍舊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

等他從訓練室裏出來時,天已經有些擦黑了,小機器人把鄰居贈送的小蛋糕放在了桌上,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塞西斯剛洗完澡,有些長的金發披在肩上,積蓄在發梢的水珠順著肩背,劃過飽滿的肌肉紋理蜿蜒向下,最終沒入腰腹間系著的浴巾裏。

他拆開手工包裝盒,看了眼裏面的小兔子蛋糕。

這樣甜膩膩的食物,從來不在他的食譜中。

塞西斯拿起毛巾擦了擦濕潤的頭發,不緊不慢地往廚房走。

小機器人聽著腳步聲慢慢遠去,綠豆豆眼睛漸漸熄滅進入休眠狀態,然而沒多久,腳步聲又一次將它喚醒。

它看見主人拿起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殘忍地咬下了長長的耳朵。

“……浪費可恥。”

“果然甜的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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