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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帶刺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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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帶刺的玫瑰

上周,張子浩給姜存恩打電話,說周末想去趟家具城,當時姜存恩加班加得腦子昏昏沈沈,都沒問他去幹什麽,就點頭答應。

臨近清明節,姜存恩窩在家裏胡思亂想,整天焦慮回去面對劉蘭珍的場景,正好也想找個機會出去透透氣。

之後張子浩主動提起,說家裏養了貓以後,添置了很多東西,三層的貓爬架放在陽臺,客廳頓時小了一半,尤其是那張多人用的圓餐桌,顯得很礙事。

家具城離姜存恩住的地方不遠,張子浩開車過來,出門前給姜存恩發消息還收到了回覆,到小區停好車,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你怎麽在這?”張子浩敲門,看開門的是孫遠,“存恩呢?”

孫遠食指豎在唇中央,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張子浩雲裏霧裏,在玄關處換鞋,順著孫遠撇嘴挑眉的方向,他鬼鬼祟祟地探頭,看見姜存恩正坐在電腦前,一臉的苦大仇深。

張子浩沒出聲,用口型問孫遠:“怎麽了?”

孫遠剛打完一局游戲,關上手機,聳了聳肩膀,壓低聲音,一臉壞笑地搖搖頭。

兩個人在客廳嘀嘀咕咕,姜存恩警告的視線看過去,孫遠立馬擡手,掌心向前攤開,“我什麽都沒說。”

“說什麽?”張子浩看兩個人莫名其妙,他摘下隨身的包,邊走過去邊問,“存恩你要加班嗎?”

“半個小時吧。”姜存恩皺眉深嘆一口氣,“不耽誤跟你去家具城。”

“沒事,你要實在沒時間,我就自己去。”

“有時間。”姜存恩閉了閉眼睛,克制著不耐煩的嗓音,“你先坐,一會兒我結束跟你說。”

屋裏不能正常聲音說話,孫遠杵在沙發旁,覺得沒勁,拿上鑰匙跟張子浩指了下門,意思是自己先回去。

先前的工作周報,姜存恩都是隨便找個模板,匯總一下每天的日志內容,最後改個日期,直接提交。

但陸晟初這個冷臉標本,可沒這麽好糊弄。

姜存恩一個腦袋兩個大,越想越煩,好不容易改完周報的內容,又開始糾結單獨提交給陸晟初後,要怎麽和他解釋漏交的原因。

“忙完了?”

張子浩看他合上電腦,仰頭攤在椅子上說臟話,轉頭和自己莫名其妙吐槽了一句:“他簡直不是正常人?”

“誰?”張子浩不確定地問,“你們行長?”

“對。”姜存恩去陽臺拿衣服,輕薄的紗簾擋不住陽光,明媚晃眼,他脫掉身上的短袖,酒櫃的玻璃照住他赤膊上身,“大周末的不休息,一大早就起來處理工作群的消息,簡直腦子不正常。”

“要不人家能當行長呢,像咱們這種整天有氣無力,無精打采,往沙發一躺就是一天的,讓咱們當,咱們也當不明白。”

“媽的。”姜存恩被氣得語無倫次,“不知道他哪來的精力,每天處理那麽多工作,還能揪著一件不起小事計較。”

“那叫在工作上面面俱到。”

姜存恩咬牙握拳,倒吸一口涼氣,罵他胳膊肘往外拐。

張子浩見他反應不對勁,立馬更改說辭,嚴肅地強調:“他就是不正常,腦子有問題,這種人能當領導簡直就應該人神共憤!”

*

酒吧舞池裏音樂盡興,旁邊桌子上一排空酒杯,朋友們玩完回來,看見空空的桌子,“存恩他們呢?”

姜存恩一晚上心不在焉,酒一杯接一杯地續,讓他去舞池裏玩,他也沒什麽興致,搖搖頭拿上煙盒起身出去。

幾個人坐下,默契地看向張子浩,數他和姜存恩走得最近,“存恩這段時間忙什麽?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說沒時間。”

“加班。”張子浩放下酒杯,也很是無奈的表情,“他們支行換了大領導,現在工作指考核特別嚴,差不多每天都要忙到八九點以後才能走。”

夜晚的榆京,燈紅酒綠並不常見,一整條街都是冷寂的靜,只有幾家營業的酒吧招牌,無聲地變換著炫彩燈光,投射到粼粼的水面上。

口袋的手裏嗡嗡震動個不停,姜存恩置若罔聞,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抽煙,實在煩了,才拿出來開了免打擾模式。

身旁的付明哲註意到他關手機,又看他陷在低落情緒裏,問了句:“阿姨的?”

姜存恩家裏的情況覆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所以除了小時候住得比較近的同學,身邊沒其他人知道,付明哲算是姜存恩這麽多年,唯一一個敞開心扉主動傾述的朋友。

“嗯。”

姜存恩不瞞不蓋,他心力交瘁,仰頭盯著朦朧月色,指尖的煙濃霧彌漫,柔化他惹人註目的五官。

付明哲目光鎖在他修長的脖頸,吸了口煙吐出,煙圈飄向姜存恩的喉結,和他吐出的那團煙霧融為一體。

“清明假期要回去?”付明哲不禁靠近,換了只手夾煙,一條手臂伸到姜存恩後面,體貼地墊在他腦後,“要是不想回就不回,到時候我跟阿姨打電話,就說我請你在工作室幫忙。”

付明哲也是富二代一個,畢業後堅持創業,弄了個室內設計工作室,做得風生水起。

高中剛認識的時候,姜存恩一直聽他們說,付明哲是個極其有原則和道德感的人,氣質孤傲清冷,獨來獨往,跟誰都不情願交心。

但事實是,他後來替姜存恩向劉蘭珍撒了很多次謊。

付明哲的微妙轉變,姜存恩都看在眼裏,他感激付明哲,可進一步的關系發展,他沒有考慮過,而且也很多次表明過拒絕的態度,但付明哲表現得油鹽不進,一直不挑明說,始終都是這種忽遠忽近的相處方式。

姜存恩尷尬地擡起頭,調整好姿勢僵直著上半身,避免再碰到他胳膊,苦笑著說:“算了,我還是回去一趟吧,我外婆情況不太好。”

付明哲挑了下俊眉,無條件尊重姜存恩的決定,他垂眸撣了下煙灰,“你最近好像很忙?”

“別提了。”

“怎麽說?”付明哲抿唇,臉上淡淡的笑意,眼神細細捋他輕皺的眉眼。

“我們支行換了新行長,大刀闊斧地整改行規行紀。”每次提起陸晟初,姜存恩都深覺無奈,“我已經被他抓好幾次典型了。”

“聽起來好像很嚴重。”

“其實也還好,就是他這個人不太好說話。”姜存恩撇嘴,又換了種說法,“何止是不好說話,簡直就是不近人情。”

說到這兒,姜存恩停頓片刻,想在腦子裏搜刮出最貼切的形容詞,他憋了半天,突然來了句:“你能想象出一個道貌岸然,冷漠無情的老男人形象嗎?”

付明哲沒忍住輕笑一聲,他翹著二郎腿,坐起身子,彎腰在地上戳滅煙,接著他的話說:“一般上了年紀的領導都這樣,稍微有些自以為是。”

“那倒也沒有很上年紀。”姜存恩想也沒想,就順嘴駁了句,他拿出手機,在行內系統搜出陸晟初的資料,點開給付明哲看。

“這年紀也不算老啊。”資料上有陸晟初的出生年月,三十四歲確實不算老,付明哲開玩笑說,“而且長得還挺帥。”

當初姜存恩第一次在羅蹺南手機上看到陸晟初照片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認為的,即便是靜態的證件照,絲毫沒有修飾的情況下,陸晟初的五官依然深邃硬挺,非凡的權重上位者氣度,在那雙眼睛裏難以掩蓋。

但短短不到兩周的時間,姜存恩就深刻地理解了什麽叫帶刺的玫瑰,漂亮的事物都具有危險性,就像玫瑰妖冶絢爛,如夢似幻,但耐不住它渾身長刺,紮得人滿手血。

“所以說他道貌岸然啊,人就是不能光看表面。”

姜存恩聽不得別人說陸晟初一個好字,他收起手機,逐件羅列陸晟初上任後的一些小題大做,著重說了他給自己警告單的事情。

付明哲順著他的話問:“給你警告單會怎麽樣?”

“扣我獎金唄。”姜存恩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氣得發笑,“他還卡我項目,非說我寫報告不帶腦子,駁回來讓我重寫,現在那個項目還沒過審批流程,但是季度考核的結果在上周五就截止了,也就意味著我這個季度放款任務一個都沒完成。”

“沒有辦法補救?”

“有啊。”姜存恩笑得不正經,“如果我們的陸行長良心發現,給分行統管放款的行長打個電話,讓他加個班給我點個通過,那就解決了。”

付明哲耳朵裏的聲音若近若遠,註意力全在姜存恩的小動作上。

他盯著姜存恩的嘴唇,在交錯霓虹燈下,嫣紅帶著咬合後留下的津液。

“存恩。”

“嗯?”姜存恩說到一半轉頭,捕捉到他眸間的不得已的隱忍,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他轉移話題,裝出若無其事繼續惱火的語氣,“但可惜陸行長不像是有良心的人。”

他說完尷尬地笑了兩聲,試圖緩解身邊這種僵硬的氣氛。

付明哲低下頭,半響,他手裏的煙盒被緊攥的沙沙聲響,連帶著他的聲音也微微發顫,“還抽嗎?不抽就回去吧,外面還有些涼。”

湖邊種著高大的垂柳,陸晟初開車經過,他上午坐陸珩的車回去,晚上吃完飯,沒讓家裏司機送,從家裏車庫隨便開了一輛回去。

晚十點,這附近沒什麽車流量,他在路邊停了許久,也不見有人上前交涉。

車窗降下大半,剛剛湖邊兩人的談話一字不落地傳進陸晟初的耳朵,他撐著下巴,手指輕輕地敲在方向盤上,流光轉過他凸起地腕骨,陰影中,他臉上饒有興致的神情一閃而過。

陸晟初升上車窗,長椅上的兩人往這邊走,和車身擦肩而過,中控臺上的手機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擡手摁掉。

等他再收回視線,姜存恩已經走出一段距離,陸晟初準備啟動車子,餘光瞥見那道身影又匆匆跑回來。

姜存恩彎腰在長椅下面撿起手機,他站在一旁打字,微弱的光線亮起片刻,他裝起手機,又彎腰撿起剛抽過的幾個煙頭扔進垃圾桶。

他反覆彎腰曲背,身上原本寬大的短袖卷到皮帶上,露出一小截腰腹。

陸晟初面無表情,眼神毫不在意地踩下油門,卻在車子駛離前的短暫瞬間,模糊地瞥見一個泛著銀光的點。

姜存恩對此毫不知情,他拉下短袖又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和付明哲一起的氣氛太尷尬奇怪,他想找個由頭躲開,所以才故意落下手機。

催他回去的電話打過來,姜存恩接通,“找到了,我馬上回去,你們先喝吧。”

陸晟初目光幽戾犀利,隔著車窗玻璃,他失神幾秒,像在回味剛剛的那一眼。

是個臍釘。

姜存恩戴了臍釘。

這個東西對陸晟初來說其實相當陌生,他之所以能反應過來,是因為陸珩青春期的時候,偷偷了解過,只是最後沒免掉一頓打。

畢竟他身邊,包括他在內的孩子都是在家規束縛下長大,離經叛道是個決不允許參與成長的詞語,這種違背正統思想的行為,更是杜絕得徹底。

停在單行道上的車子突然啟動,姜存恩嚇了一跳,潛意識裏某種不妙的預感擊打著神經,鬼使神差的,他挪步到最靠近馬路的位置,看著車尾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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