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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遲到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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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遲到警報

晚九點。

黑色奔馳駛入明華東路一高檔小區,路旁的海棠樹密集繁盛,在遠處大平層地寥寥燈光下,有些枝頭已經綻放數朵。

陸晟初走出電梯,指紋剛解開智能門鎖,口袋的手機突然響起。

這個時間點,有可能是有加急流程需要審批,陸晟初推開門進去,站在玄關扯松領帶,看了眼來電顯示。

不是他假設的陌生號碼,而是總行行長桂明燦。

陸晟初接通電話,把手機開著免提放在吧臺,轉身走向櫥櫃,沒等他說話,對面一道渾厚沈穩的男聲,“晟初,支行的工作應該都已經接手了吧?”

“嗯。”陸晟初拿了個杯子,然後裝滿冰塊盛上水,“怎麽?對我不放心?”

“那倒不是。”總行要經手的事務又繁又多,桂明燦剛下班,聲筒裏傳來一聲電梯開合的聲音,“我昨天下班碰見陸叔了,和他聊了一會兒,他說你好久沒回去,問我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

這話說完,陸晟初大致能明白這通電話的來意,不是過問工作進展,而是提醒他找時間回去。

“你要是再碰見他就和他說,我忙完這兩周就找時間回去。”陸晟初倚在吧臺邊,喝了半杯水。

桂明燦笑了聲,接著正色數落他,“你有這工夫還不如直接給陸叔打個電話,要等我再碰到他,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行,不過今天太晚了,明天中午給他打。”

陸晟初歲數較桂明燦小七八歲,學生時代就是跟在他屁股後地小跟班,研究生畢業後,陸晟初考進文商銀行,又在他手底下一路成長起來,直到如今能獨當一面。

於他而言,桂明燦不是親哥也勝似親哥,所以他說的話,陸晟初或多或少都會放在心上。

“支行的業務我管不了,不過你要是有什麽難題就給分行的馬行長打電話。”司機給桂明燦開車門,他坐進後排,“越下面的支行網點越不好管理,慢慢摸索,別沖動,沈下心來。”

陸晟初認真說好,對面聽到這個答案後便點到為止,接著囑咐他別忘記回去,然後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不斷彈出工作消息,陸晟初放下水杯,準備去書房拿電腦,擡腳的瞬間聞到一股食材的香味。

他習慣獨來獨往,所以請的阿姨不住家,白天來打掃收拾,晚上回去。除此之外,每天晚上五點左右,阿姨還會給他發消息,詢問他是否需要準備晚飯或者夜宵。

一般情況下,陸晟初都是八九點下班,根本沒時間回來吃晚飯,至於夜宵,他飲食規律健康,更是從來不碰。

但如果陸晟初開會,沒回消息,阿姨摸不準他會不會回來的情況下,她會葷素搭配,做些口味清淡營養的飯菜。

砂鍋裏湯冒著白色熱氣,撲鼻而來的香味,陸晟初晚飯七分飽,現在確實有點餓,他看了眼時間,還不算太晚,沒碰其他飯菜,只盛了碗熱湯端去餐桌。

近三百平的大平層,寬敞明亮,視野開闊,屋內家具陳設簡單但配色雅致,造價百萬的落地窗外,俯看榆京兩個核心區的夜景。

陸晟初脫了西裝外套,擱在旁邊的餐椅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翻看工作群裏每個人今天的工作日志。

全支行從上到下二百多號人,他要大致過一遍,有些項目問題還需要在群裏指出,做完這項工作,碗裏的湯已經涼透,最上面結著一層油膜。

陸晟初盯著電腦屏幕,沒看就端起手裏的碗,碗口到嘴邊,他收回視線,正看到上面那層油膜。

他皺了下眉,一口沒喝,起身把碗送去廚房,等明天阿姨過來收拾,準備去洗澡的時候,腦海突然閃現過一個名字。

那個他印象還算深刻的名字。

正好他也想看看這個小煙槍的工作能力到底是有多強,能讓鄧菁都替他說好話。

結果陸晟初翻遍工作群,都沒有看到姜存恩的工作日志,支行規定,每天日志提交的時間不能晚於十點半,墻上時針馬上指到截止時間。

洗澡也不差這十分鐘,陸晟初解開襯衫的兩顆扣子,坐在沙發上等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他大喇喇分開雙腿,西褲繃著他的腿面,襯衫下擺已經扯出,沿著扣子往上是敞開的衣襟,鎖骨胸口一覽無遺,整個人的氣場,和平時在外的冷漠正經完全不一樣。

提交工作日志的時間已經過了,但陸晟初又多等了十分鐘,一直到十點四十五,還是不見姜存恩發工作日志。

陸晟初有些不耐煩,他作息規律,早上有晨跑習慣,睡太早或是睡太晚都影響第二天狀態。

陸晟初在群裏圈出姜存恩,一個字都沒說。

群裏沒睡的同事都等著看熱鬧,而當事人別說發工作日志了,現在連清醒的意識都沒有。

......

姜存恩晚上到家先洗了個熱水澡,洗完圍著浴巾出來找睡衣。

他沒開臥室的燈,不過四十幾平的一居室,客廳的燈足夠照照清臥室,姜存恩彎腰,發絲的水珠掉落,從他的下頜和喉結滾過。

姜存恩解開浴巾,隨手擦過腰腹和背上的水,浴巾稍稍有些硬的邊緣勾過肚臍。

“嘶——”

姜存恩猝不及防地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用指腹揉了揉剛碰到的地方,他側身,微暗的燈光下,凹陷下去的肚臍旁,臍釘的兩頭閃著銀光。

姜存恩套上睡衣,站在臥室門邊擦頭發,看著亂糟糟的屋子,頭疼地嘆了口氣。

畢業後,姜存恩一直和朋友張子浩合租,但上個月,張子浩養了只貓,從那開始,他就一直莫名其妙地打噴嚏,去醫院查才知道是貓毛過敏。

盡管張子浩很抱歉,但是養了貓又不能丟掉,無奈下,姜存恩只能搬出來。

姜存恩上周剛搬完家,屋裏還沒顧得上收拾,箱子和書堆的到處都是,走路都碰小腿。

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姜存恩正站在床頭拿著一個相框糾結,在考慮要不要把它擺出來。

放下手裏的相框,姜存恩從亂糟糟的沙發裏翻出手機,熱水澡好不容易帶來的一絲輕松,在看到來電號碼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兒子,下班了嗎?”

“嗯。”姜存恩走去陽臺,漫無目的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剛到家沒一會兒。”

“吃飯了嗎?”

“吃過了。”

姜存恩抓了抓半濕的頭發,絞盡腦汁地想找些話題,只是劉蘭珍先一步開口,“清明節回來嗎?”

最後還是聊到了姜存恩最不願意提及的話題,他佯裝無恙,語氣正常地說,“當然回。”

“好好好。”劉蘭珍一連說了好幾個好,聲音聽著也很明顯的高興,“你外婆這兩天精神也不錯。”

姜存恩外婆上了年紀後,腿腳不方便,去年又患上阿爾茲海默癥,在療養院住了一段時間,但老人在陌生的地方呆不住,住反而對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鄉留有眷念,劉蘭珍和弟弟無奈,只能把她送回去,請專人伺候。

上個月,外婆趁所有人不註意,一個人蹣跚走到海邊,差點被漲潮的海水困住,劉蘭珍得知後,從榆京回去,想回去照顧她一段時間。

“那就好。”姜存恩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他低頭沈默了片刻,對著聲筒囑咐道:“媽,你和爸在家註意身體。”

劉蘭珍讓他不用擔心,許是心情不錯,和他聊了很久,說些街坊鄰裏的事情,最後又小心翼翼地問,“兒子,不打擾你休息吧?”

姜存恩在走神兒,那頭說完,他沒能立即回答,楞了兩秒才接腔,“沒有,你說吧,我在聽。”

劉蘭珍心思敏感,也了解兒子,方才的開心轉瞬即逝,她嘆了口氣,過了兩秒才說,“你休息吧,等你回來再說。”

“嗯。”姜存恩說,“你也早點休息。”

不知道是誰先摁的掛斷鍵,這通不鹹不淡的通話就這麽結束。

三月北方停了暖氣,窗戶縫裏源源不斷的冷風進來,姜存恩站在陽臺,小腿和腳踝早已凍得發僵。

過了好久,姜存恩嘆了口氣,拖著好像註滿鉛的身體,摔進臥室的床上。

接電話前,隨手擺在床頭櫃的相框正對著他,照片裏,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背景是泛黃的白墻和油菜花,三個人穿得幹凈樸素,卻都笑得發自肺腑。

尤其是那個小男孩,高興地踮起雙腳,神氣得很。

姜存恩伸手把相框正面扣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強迫自己入睡。

十分鐘過去,姜存恩鉆出腦袋,翻身望著天花板發呆,然後他穿鞋起來,關掉客廳的頂燈,擰開小沙發旁的落地燈,從正對面墻邊的大酒櫃裏拿出兩瓶酒。

深色的實木酒櫃,占了整整一面墻,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酒,旁邊的小木桌上,還有一整套調酒工具。

這兩件家具在屋裏其他簡單陳舊的家具中,顯得格格不入。

姜存恩從冰箱拎出冰桶,推開茶幾上雜七雜八的東西,把房東留下的椅子坐墊扔在地上,盤腿坐下,開始調酒。

冰塊浸過的調和酒液,順著喉嚨往下,酒精在胃裏發酵成一股灼熱。

姜存恩盤腿後仰,靠在沙發上,把煙灰缸放在面前,低頭嫻熟地點煙,長長吸了口濃煙,再單手夾著煙往裏撣煙灰。

對面樓的光和月色交匯,將他手上的動作投到白墻上,他抽煙喝酒沒有佝僂身子的習慣,墻面濃黑的身影,上半身身姿挺闊,一手端著酒杯,一手續著煙。

調過的酒相對溫和,對姜存恩這種酒量好的人來說不夠烈,喝不醉,他灌下杯裏的酒,往裏面倒滿高濃度的威士忌。

姜存恩越喝越多,喉嚨和胃也越來越熱,但手和腳卻始終冰涼,反常得涼。

意識是什麽時候沒的,姜存恩不知道,他裹著一張薄毛毯,就那麽躺在地板上睡,一直到淩晨三點被凍醒,他才跌跌撞撞回到床上。

酒精麻痹下,姜存恩這一覺睡得很安穩,鬧鐘響了他都沒醒,只覺得遠處有噪音,還隔一會兒就來一陣。

姜存恩蒙著頭,蜷縮著滾進床中央,用被子緊緊包裹著自己,半響,可能是想起工作日,他掙紮著探出腦袋,神情呆滯懵懂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昨天頭發沒吹幹就睡,經過一夜蹂躪,前額的頭發翹起,呆呆的一縷朝天。窗外陰天,天還不算太亮,看著像平時起床的點。

姜存恩趴在地上,把手機從沙發底下掏出來,上一秒還在沾沾自喜自己的生物鐘很準,下一秒觸亮屏幕,嚇得睜大雙眼。

比他平時起床的時間點晚了差不多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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