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來遲【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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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來遲【VIP】
報覆她的人就在今晚聚會的同學裏, 那些和她有矛盾的人。要篩選也不簡單，更重要的是，同學聚會就一次, 下次見面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倒不如雲淡風輕略過去, 大不了同學聚會再也不去。
司胭近乎苛刻地思考不報覆那些人的理由。終於得出結論。
她們是這麽想的吧。想得真周到全面。
鼻子嗅入難聞的清潔劑的味道，不知道要洗多久才能徹底洗幹凈。司胭想嘔。她生生忍住，把想吐的欲望咽回去, 給嚴瑾發了個信息。
廁所外面隱隱有腳步聲靠近, 司胭躲進廁所隔間。
一會兒，司胭聽到吳織囿在低低叫喚，鞋子踩在光滑地板上, 還有並不明顯的水滴地板的聲音。她剛剛沒關水嗎？
不，她確定她關了。司胭心裏有個猜測，為了驗證這個猜測, 她打開門迎上吳織囿的眼神，吳織囿一見到她，幾秒鐘的功夫就來到她面前，黝黑的杏眼上面寫著：果然如此，你也......
司胭猜到了一些，但還是無意識瞳孔萎縮
“你是怎麽弄的？”自己的情況很好猜，身上還有拖把刷子留下的印子。吳織囿看起來，是被水潑了？
“被水潑了？”
“差不多, 我在樓下想去買點吃的, 剛出商店就有個小孩拿著噴水槍在跟你同學說話, 那人我見過，她還給小孩糖吃。我想去告訴小孩不要亂吃陌生人的東西。結果小孩拿著噴水槍把我噴了。”
她好像被欺負跟家長告狀的小孩, 又慘又惹人憐愛，司胭忍住擼毛的沖動，問，“後來呢。”
“後來小孩媽媽過來給我道歉，還和我商量了賠償事宜，花了點時間。這才過來找你。”吳織囿慫拉著腦袋，好像是在後悔自己要賠償耽誤時間，不然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
吳織囿臉白皙得過分，晚上溫度冷很多。她不顧自己身體，沒第一時間換衣服就過來找她。司胭還挺感動的。
正要說些感動的話，就見吳織囿從背後拿出購物袋，說，“不過我來之前把衣服買了，不然衣服臟出去不好看。”
“......”好吧，感動的幼苗掐斷了一根。司胭道，“那你看到的同學是那三人中的哪個？”
“你猜到啦，不愧是月因！”吳織囿說出那個女孩的長相。司胭一聽就了解了。
“很好猜，KTV裏鬧矛盾的都是小打小鬧，不可能為了這些事跟我大動幹戈。而且我脾氣不好，眾所皆知，惹我也要想下後果。例外就是我有不能告訴別人的可能性。”司胭說，“雖然有點不禮貌，但應該是看到了你和我關系不錯，知道你的身份不能大動幹戈，臨時起意來一場報覆。”
為什麽要報覆，因為她“欺負”了在班裏頗有聲望的李紅綠吧。在學校的時候她就是學生會的成員，班裏人緣很好。其中和她玩得最好的女生就是吳織囿說的那個。
同學聚會飯後閑聊的地點就由她們定的。
司胭瞇了瞇眼。吳織囿就知道她想幹嘛，伸出拳頭想和她對碰。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合作愉快。”吳織囿又笑，但配合臉就感覺很勉強，司胭直接讓她別笑了。
吳織囿只好放棄，跟她一起布置工具。
遇到這種報覆的事情，一般人都會忍氣吞聲到商業大樓人走光再偷偷摸摸打車回家，膽子小一點的可能會好幾天不出門。至於選擇報覆回去，這樣選擇的人更少，更多人不敢去得罪欺負自己的人，擔心被欺負得更狠，要不就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匆匆逃離這群人身邊，不再見面。
司胭不屬於多數人，吳織囿被司胭影響，被殘酷的社會影響，也不屬於多數。
兩個小時後，三人腳步聲從無到有，踏板聲愈發清晰。
有人推開了門，還伴隨說話聲。
一人擔心看著廁所，都掩著門看不出有沒有人。“司胭走了嗎，要是沒有還在等我們怎麽辦？”
另一人不屑一顧，“都沒人了還在這幹嘛，衣服都濕了肯定早早回家換衣服去了，想找人算賬也找不到人了。”
“那就好。”開始說話的人一松，“那我們上完廁所也趕快走吧。”
第三個女人說道，“小佳，你膽子怎麽這麽小，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還怕她？而且嚴瑾不是發錯了給司胭的消息發給你了嗎，說她很害怕，還要嚴瑾親自接她，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廁所裏隔間有七間，沒人排隊也就不用等，三人
等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發現問題的是小佳，她扭動扶手，卻發現門毫無波動，又扭了好幾下還是扭不動。她心裏的慌張感越來越重，忍不住大聲喊：“有人嗎？”
“喊什麽喊”，第三個，也是隊長。
！”
第二個短發女人接道，“門，廁所門打不開了！”
隊長火速去找扶手，發現自己的門同樣紋絲未動。不過幾秒，她就想通了，“被司胭搞了！是她們把我們關在這裏的！可惡！”
李紅綠面容扭曲，她連續四年沒拿到過校花，要說不在意是可能的，從大一時默默安慰自己，是同學偷拍照片上傳所以沒拿到第一很正常，於是大二學習化妝和穿搭又托同學傳了一次，第一名還是司胭。她又想很正常，司胭氣質好，而且自己第二名和第一名差距不大，再努努力肯定會得第一。到了第三年，她學習優雅的舞蹈，容貌，氣質她都有了，她想這次肯定是第一了吧。
蹲守結果的時候她蹲守了一天，滾動鼠標一點點滑出校花的照片。呵，還是司胭。不知不覺，她已經從莫不關己的態度轉變成了尤為在乎，並且為此努力了三年。到大四，她們快畢業了，司胭經常外出，學校裏學弟學妹不少沒見過司胭的人，而她自己，積極參加了各種活動和比賽，賺足了曝光度。這一次，她自信十足，要將校花頭銜收入囊中，要狠狠打臉那些說她這不夠好那不夠好的碎嘴子。
但是她的夢又一次破碎了。
都怪這個中途跑出來的學妹，也怪蟬聯的司胭。都是她們兩個，都是因為她們兩個！她暗藏著見不得人的嫉妒和報覆好不容易度過痛苦的大學生活，迎來了同學聚會。李紅綠想得很好，只做這一次，她真的很想看看大名鼎鼎的校花骯臟龐臭地出現在同學面前，同學們什麽表情。只是沒想到，司胭不僅在，吳織囿也在，那就新仇舊恨一起報了。
李紅綠想到這裏，更加用力掰門把手。地上水漬雜亂，進出都有，她倆肯定都中招了，盡快出去還能一睹她們淒慘的模樣！
就在三人集聚在門口努力使勁的時候，一節水管舉到了頭頂，暗自蓄力。不銹鋼水龍頭悄然扭動，噴水的“嘖嘖”聲以拋物線的速度扔進她們耳朵。
“啊！”
作惡三人組被噴了一身的水，這還沒完，水管消失後，之前她們布置帶來的刷子，拖把，掃把，全都砸在了自己身上。這下身上衣服半濕不幹，還有股難以言喻的臭味，黏在身上特別難受。三人捂著口鼻，哭都哭不出來。
水管噴水的時間持續不長，給她們個教訓也夠了。三人組反應過來叫她們的時候，那兩人已經不在了。
“怎麽辦，我們大聲喊人過來吧，肯定能叫到人救我們，不然我們要在這蹲一晚上嗎，又冷又臭，我不要在這裏呆著！”三人都受不了這個味，這個提議看起來也不錯。但是傳出去太沒臉了。她們都是在淮舟市工作，傳出去可大可小。
“先別吵。”她低吼，“太晚了，現在樓裏人少，而且叫人來，不認識，指不定怎麽傳我們呢？”
“那我們就說被欺負了唄，被霸淩了。”
李紅綠扶額，“我們布置道具的時候可有不少人看到了，萬一來的就是那些人呢。”
“那怎麽辦？”膽小的隊友試圖和門外人交流，“司胭你在是不是，快把我們放出去吧。同學一場，又是難得的聚會，我們錯了，就是想捉弄你一下，沒別的意思，我跟你說對不起行不行？我們明天還要趕火車，求你了。”隊友能屈能縮。
沒有人回應，發出去的聲音如石沈大海。
後來她們還試圖呼救，可是就是沒人來。她們喊得又啞又幹，只好放棄了。她們心驚膽戰等了很久，預想中更為猛烈的報覆遲遲未來。
“我叫我朋友過來給我們開門了，等會兒我們就能出去了。”三個人心驚膽戰半天，終於想起來打電話。
“餵？”
“我是小佳，你能不能來接下我。”小佳點開免提，讓另外兩人也能聽到。
“接你，你在哪？”
“我在KTV，我被困在大廈裏了。”困廁所裏了，
“你怎麽會被困在那裏啊，你不是和黃橙她們在一起嗎？你在大廈哪裏，我過去找你。”電話裏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早不說玩不說，她們都到家了才說，又回頭一趟多麻煩啊。“你們叫一個外面的人，總有能聽到的吧。我無能為力啊，我已經到家躺下了。”
果然大學的情誼都是假的，小佳憤憤不平掛掉電話。
另外兩個隊友聽得清楚，也沒了聲。
“我認識的人少，他們都不願意來，你們打打看。”她說。
“我手機沒電了，剛還打算充電來著。”
“我通訊錄都是以前暧昧對象的電話，對他們來說，前任最好死了，要是打給他們，我寧願我在這蹲一夜。”
“......”
“怎麽辦，我覺得司胭肯定不會輕易罷休，太久沒見，忘了她一向睚眥必報了。”
“外面的門 肯定被她鎖上了。就等我們憋不住著急看笑話。”
“你這麽說很對，司胭本來就是這種人，不擇手段。大學時候校花評選根本沒有她，第一就是紅綠，結果她打架出名了，硬是把自己照片加上去搶了紅綠的校花，打架算什麽校花啊，幹脆叫校霸好了！”黃橙越說越來勁，特意大聲挑釁。
還是沒有回應。
最終，KTV的工作人員收拾殘局時路過廁所才發現有人，將她們解救了出去。不出意外的，這件事情還傳到了同班同學耳朵裏。正巧工作人員就是見過她們布置的人員之一，也一道散發了出去。大家一致認為她們是活該。後來，宋嚴二人說起這事，司胭和她們說了前因後果，她倆氣勢洶洶，轉頭就這個傳言補上了一個大概猜測。這下，李紅綠不如司胭的議論就更肆無忌憚了。
——
這一邊，司胭和吳織囿事了，換上幹凈衣服，上吳織囿的車跟去了酒店。
沒辦法，總不能蓬頭垢面回去汙染宋萁和嚴瑾的房子，她們布置的這麽溫馨。況且，好不容易見面，她也不想她們擔心。於是乎順理成章地就上了車。
兩人頭發攪成一縷縷往下滴水，滲進衣服裏，瞬間激起雞皮疙瘩。司胭數不清在車上嗅了多少次頭發的味道，還是覺得有很濃稠的怪味。
下了車，已經是淩晨。大街上行人寥寥，沒人註意她們。司胭捂著口鼻，跑到垃圾桶前面狂吐，今晚吃進去多少東西就吐了多少東西，吐到最後嘴裏吐不出東西了，可惡心感還在嘴裏翻湧，司胭控制不住做出嘔吐的動作，最後只能吐出酸水。
“你別看我...不嫌惡心啊？”司胭推她，自己也背過身。
她吐得眼淚都出來了，形象全無，還被以前的女朋友全程看著，應該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吧。“女為悅己者容”司胭很早就學過這句話，也見識過很多男女奉行這句話。即使自己本身沒有過喜歡他人的經驗，也知道這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她想，日後有了喜歡的人，她很期待未來的自己“為悅己者容”。
她是期待的，也絕不是期待這樣的。她現在是為悅己者毀容！
同樣的，她拒絕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難堪的樣子，這讓她感到自己很弱。
可是司胭真的受不了頭發沾上難聞的味道，還是廁所帶出來的。想到這裏，又忍不住想幹嘔。
吳織囿依她所言轉身不看她，掏出買的紙巾遞過去，用她聽得到的聲音說，“不會，我只是心疼你......好像無論在大學，在租房，還是在這裏，你總是因為我受到傷害，我每次都來晚了。”“為什麽我每次來晚，我受不了我自己！”
為什麽總是來晚。
相遇是晚的，相愛也是晚的。
司胭倏地一怔，只有...她是哭了嗎？她怎麽聽到這句話裏藏不住的撕心裂肺和崩潰。吳織囿抱住自己的膝蓋，情緒來得突然又兇猛，黑霧的融合在她這裏停住腳步，新生的嬰兒在大地上降生，她迎來了嬰兒奮不顧身的嚎啕大哭，卻不是為了喜悅，而是對未知世界的恐慌，無助，和無能為力。某種意義上來說，嬰兒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只能小心翼翼融入廣袤的天地，期待世界報以歡迎。
現在，吳織囿就像不被世界報以歡迎的人。她精心鑄造的銅墻鐵壁輕易為司胭碾碎，零落成泥卻不知如何修覆。
久別重逢她沒哭，司胭裝陌生人她沒哭，變態砸門，司胭消失，她著急，緊張，也沒哭，網上被人造謠，被人罵更是一笑而過，就連剛才被人蓄意報覆，她也機智果決和她一起報覆回去。然而一切塵埃落定，收鑼罷鼓之際，如同封蓋的保溫瓶，你以為它一直保溫，殊不知打開已然冷卻。
久別重逢的眼淚在這一刻仿佛才進入正題，吳織囿擡起頭，擒淚說出那句重逢的詞語，“四年不見，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你。
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的魔力不亞於山崩地裂間情人分開前的巨大痛楚，更勝於驀然白首後彌留時的甚為不舍。極致的對撞跌入沸騰的熱水，灼紅了沈默的號角。
司胭恍然燙下淚來。她明白，她在為來遲道歉，包括那句“好想你”。
遲來的信號煙像個等待刑期的犯人，鍘頭懸而未決，號角聽懂了她的信號。司胭發出響亮的回應，“不晚，是你什麽時候都不晚。”
“我也很想你。”
漆黑看不到底的黑暗激發了人心中的悲傷。吳織囿仗著街上沒人，任由冷風撕扯著漏風的喉嚨，直至嘶啞。
司胭本就紅腫的眼眶又蒙上一層深色。
她抱住吳織囿。
無人的大街旁，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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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胭近乎苛刻地思考不報覆那些人的理由。終於得出結論。
她們是這麽想的吧。想得真周到全面。
鼻子嗅入難聞的清潔劑的味道，不知道要洗多久才能徹底洗幹凈。司胭想嘔。她生生忍住，把想吐的欲望咽回去, 給嚴瑾發了個信息。
廁所外面隱隱有腳步聲靠近, 司胭躲進廁所隔間。
一會兒，司胭聽到吳織囿在低低叫喚，鞋子踩在光滑地板上, 還有並不明顯的水滴地板的聲音。她剛剛沒關水嗎？
不，她確定她關了。司胭心裏有個猜測，為了驗證這個猜測, 她打開門迎上吳織囿的眼神，吳織囿一見到她，幾秒鐘的功夫就來到她面前，黝黑的杏眼上面寫著：果然如此，你也......
司胭猜到了一些，但還是無意識瞳孔萎縮
“你是怎麽弄的？”自己的情況很好猜，身上還有拖把刷子留下的印子。吳織囿看起來，是被水潑了？
“被水潑了？”
“差不多, 我在樓下想去買點吃的, 剛出商店就有個小孩拿著噴水槍在跟你同學說話, 那人我見過，她還給小孩糖吃。我想去告訴小孩不要亂吃陌生人的東西。結果小孩拿著噴水槍把我噴了。”
她好像被欺負跟家長告狀的小孩, 又慘又惹人憐愛，司胭忍住擼毛的沖動，問，“後來呢。”
“後來小孩媽媽過來給我道歉，還和我商量了賠償事宜，花了點時間。這才過來找你。”吳織囿慫拉著腦袋，好像是在後悔自己要賠償耽誤時間，不然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了。
吳織囿臉白皙得過分，晚上溫度冷很多。她不顧自己身體，沒第一時間換衣服就過來找她。司胭還挺感動的。
正要說些感動的話，就見吳織囿從背後拿出購物袋，說，“不過我來之前把衣服買了，不然衣服臟出去不好看。”
“......”好吧，感動的幼苗掐斷了一根。司胭道，“那你看到的同學是那三人中的哪個？”
“你猜到啦，不愧是月因！”吳織囿說出那個女孩的長相。司胭一聽就了解了。
“很好猜，KTV裏鬧矛盾的都是小打小鬧，不可能為了這些事跟我大動幹戈。而且我脾氣不好，眾所皆知，惹我也要想下後果。例外就是我有不能告訴別人的可能性。”司胭說，“雖然有點不禮貌，但應該是看到了你和我關系不錯，知道你的身份不能大動幹戈，臨時起意來一場報覆。”
為什麽要報覆，因為她“欺負”了在班裏頗有聲望的李紅綠吧。在學校的時候她就是學生會的成員，班裏人緣很好。其中和她玩得最好的女生就是吳織囿說的那個。
同學聚會飯後閑聊的地點就由她們定的。
司胭瞇了瞇眼。吳織囿就知道她想幹嘛，伸出拳頭想和她對碰。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合作愉快。”吳織囿又笑，但配合臉就感覺很勉強，司胭直接讓她別笑了。
吳織囿只好放棄，跟她一起布置工具。
遇到這種報覆的事情，一般人都會忍氣吞聲到商業大樓人走光再偷偷摸摸打車回家，膽子小一點的可能會好幾天不出門。至於選擇報覆回去，這樣選擇的人更少，更多人不敢去得罪欺負自己的人，擔心被欺負得更狠，要不就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匆匆逃離這群人身邊，不再見面。
司胭不屬於多數人，吳織囿被司胭影響，被殘酷的社會影響，也不屬於多數。
兩個小時後，三人腳步聲從無到有，踏板聲愈發清晰。
有人推開了門，還伴隨說話聲。
一人擔心看著廁所，都掩著門看不出有沒有人。“司胭走了嗎，要是沒有還在等我們怎麽辦？”
另一人不屑一顧，“都沒人了還在這幹嘛，衣服都濕了肯定早早回家換衣服去了，想找人算賬也找不到人了。”
“那就好。”開始說話的人一松，“那我們上完廁所也趕快走吧。”
第三個女人說道，“小佳，你膽子怎麽這麽小，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了。還怕她？而且嚴瑾不是發錯了給司胭的消息發給你了嗎，說她很害怕，還要嚴瑾親自接她，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廁所裏隔間有七間，沒人排隊也就不用等，三人
等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發現問題的是小佳，她扭動扶手，卻發現門毫無波動，又扭了好幾下還是扭不動。她心裏的慌張感越來越重，忍不住大聲喊：“有人嗎？”
“喊什麽喊”，第三個，也是隊長。
！”
第二個短發女人接道，“門，廁所門打不開了！”
隊長火速去找扶手，發現自己的門同樣紋絲未動。不過幾秒，她就想通了，“被司胭搞了！是她們把我們關在這裏的！可惡！”
李紅綠面容扭曲，她連續四年沒拿到過校花，要說不在意是可能的，從大一時默默安慰自己，是同學偷拍照片上傳所以沒拿到第一很正常，於是大二學習化妝和穿搭又托同學傳了一次，第一名還是司胭。她又想很正常，司胭氣質好，而且自己第二名和第一名差距不大，再努努力肯定會得第一。到了第三年，她學習優雅的舞蹈，容貌，氣質她都有了，她想這次肯定是第一了吧。
蹲守結果的時候她蹲守了一天，滾動鼠標一點點滑出校花的照片。呵，還是司胭。不知不覺，她已經從莫不關己的態度轉變成了尤為在乎，並且為此努力了三年。到大四，她們快畢業了，司胭經常外出，學校裏學弟學妹不少沒見過司胭的人，而她自己，積極參加了各種活動和比賽，賺足了曝光度。這一次，她自信十足，要將校花頭銜收入囊中，要狠狠打臉那些說她這不夠好那不夠好的碎嘴子。
但是她的夢又一次破碎了。
都怪這個中途跑出來的學妹，也怪蟬聯的司胭。都是她們兩個，都是因為她們兩個！她暗藏著見不得人的嫉妒和報覆好不容易度過痛苦的大學生活，迎來了同學聚會。李紅綠想得很好，只做這一次，她真的很想看看大名鼎鼎的校花骯臟龐臭地出現在同學面前，同學們什麽表情。只是沒想到，司胭不僅在，吳織囿也在，那就新仇舊恨一起報了。
李紅綠想到這裏，更加用力掰門把手。地上水漬雜亂，進出都有，她倆肯定都中招了，盡快出去還能一睹她們淒慘的模樣！
就在三人集聚在門口努力使勁的時候，一節水管舉到了頭頂，暗自蓄力。不銹鋼水龍頭悄然扭動，噴水的“嘖嘖”聲以拋物線的速度扔進她們耳朵。
“啊！”
作惡三人組被噴了一身的水，這還沒完，水管消失後，之前她們布置帶來的刷子，拖把，掃把，全都砸在了自己身上。這下身上衣服半濕不幹，還有股難以言喻的臭味，黏在身上特別難受。三人捂著口鼻，哭都哭不出來。
水管噴水的時間持續不長，給她們個教訓也夠了。三人組反應過來叫她們的時候，那兩人已經不在了。
“怎麽辦，我們大聲喊人過來吧，肯定能叫到人救我們，不然我們要在這蹲一晚上嗎，又冷又臭，我不要在這裏呆著！”三人都受不了這個味，這個提議看起來也不錯。但是傳出去太沒臉了。她們都是在淮舟市工作，傳出去可大可小。
“先別吵。”她低吼，“太晚了，現在樓裏人少，而且叫人來，不認識，指不定怎麽傳我們呢？”
“那我們就說被欺負了唄，被霸淩了。”
李紅綠扶額，“我們布置道具的時候可有不少人看到了，萬一來的就是那些人呢。”
“那怎麽辦？”膽小的隊友試圖和門外人交流，“司胭你在是不是，快把我們放出去吧。同學一場，又是難得的聚會，我們錯了，就是想捉弄你一下，沒別的意思，我跟你說對不起行不行？我們明天還要趕火車，求你了。”隊友能屈能縮。
沒有人回應，發出去的聲音如石沈大海。
後來她們還試圖呼救，可是就是沒人來。她們喊得又啞又幹，只好放棄了。她們心驚膽戰等了很久，預想中更為猛烈的報覆遲遲未來。
“我叫我朋友過來給我們開門了，等會兒我們就能出去了。”三個人心驚膽戰半天，終於想起來打電話。
“餵？”
“我是小佳，你能不能來接下我。”小佳點開免提，讓另外兩人也能聽到。
“接你，你在哪？”
“我在KTV，我被困在大廈裏了。”困廁所裏了，
“你怎麽會被困在那裏啊，你不是和黃橙她們在一起嗎？你在大廈哪裏，我過去找你。”電話裏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早不說玩不說，她們都到家了才說，又回頭一趟多麻煩啊。“你們叫一個外面的人，總有能聽到的吧。我無能為力啊，我已經到家躺下了。”
果然大學的情誼都是假的，小佳憤憤不平掛掉電話。
另外兩個隊友聽得清楚，也沒了聲。
“我認識的人少，他們都不願意來，你們打打看。”她說。
“我手機沒電了，剛還打算充電來著。”
“我通訊錄都是以前暧昧對象的電話，對他們來說，前任最好死了，要是打給他們，我寧願我在這蹲一夜。”
“......”
“怎麽辦，我覺得司胭肯定不會輕易罷休，太久沒見，忘了她一向睚眥必報了。”
“外面的門 肯定被她鎖上了。就等我們憋不住著急看笑話。”
“你這麽說很對，司胭本來就是這種人，不擇手段。大學時候校花評選根本沒有她，第一就是紅綠，結果她打架出名了，硬是把自己照片加上去搶了紅綠的校花，打架算什麽校花啊，幹脆叫校霸好了！”黃橙越說越來勁，特意大聲挑釁。
還是沒有回應。
最終，KTV的工作人員收拾殘局時路過廁所才發現有人，將她們解救了出去。不出意外的，這件事情還傳到了同班同學耳朵裏。正巧工作人員就是見過她們布置的人員之一，也一道散發了出去。大家一致認為她們是活該。後來，宋嚴二人說起這事，司胭和她們說了前因後果，她倆氣勢洶洶，轉頭就這個傳言補上了一個大概猜測。這下，李紅綠不如司胭的議論就更肆無忌憚了。
——
這一邊，司胭和吳織囿事了，換上幹凈衣服，上吳織囿的車跟去了酒店。
沒辦法，總不能蓬頭垢面回去汙染宋萁和嚴瑾的房子，她們布置的這麽溫馨。況且，好不容易見面，她也不想她們擔心。於是乎順理成章地就上了車。
兩人頭發攪成一縷縷往下滴水，滲進衣服裏，瞬間激起雞皮疙瘩。司胭數不清在車上嗅了多少次頭發的味道，還是覺得有很濃稠的怪味。
下了車，已經是淩晨。大街上行人寥寥，沒人註意她們。司胭捂著口鼻，跑到垃圾桶前面狂吐，今晚吃進去多少東西就吐了多少東西，吐到最後嘴裏吐不出東西了，可惡心感還在嘴裏翻湧，司胭控制不住做出嘔吐的動作，最後只能吐出酸水。
“你別看我...不嫌惡心啊？”司胭推她，自己也背過身。
她吐得眼淚都出來了，形象全無，還被以前的女朋友全程看著，應該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吧。“女為悅己者容”司胭很早就學過這句話，也見識過很多男女奉行這句話。即使自己本身沒有過喜歡他人的經驗，也知道這是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她想，日後有了喜歡的人，她很期待未來的自己“為悅己者容”。
她是期待的，也絕不是期待這樣的。她現在是為悅己者毀容！
同樣的，她拒絕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難堪的樣子，這讓她感到自己很弱。
可是司胭真的受不了頭發沾上難聞的味道，還是廁所帶出來的。想到這裏，又忍不住想幹嘔。
吳織囿依她所言轉身不看她，掏出買的紙巾遞過去，用她聽得到的聲音說，“不會，我只是心疼你......好像無論在大學，在租房，還是在這裏，你總是因為我受到傷害，我每次都來晚了。”“為什麽我每次來晚，我受不了我自己！”
為什麽總是來晚。
相遇是晚的，相愛也是晚的。
司胭倏地一怔，只有...她是哭了嗎？她怎麽聽到這句話裏藏不住的撕心裂肺和崩潰。吳織囿抱住自己的膝蓋，情緒來得突然又兇猛，黑霧的融合在她這裏停住腳步，新生的嬰兒在大地上降生，她迎來了嬰兒奮不顧身的嚎啕大哭，卻不是為了喜悅，而是對未知世界的恐慌，無助，和無能為力。某種意義上來說，嬰兒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只能小心翼翼融入廣袤的天地，期待世界報以歡迎。
現在，吳織囿就像不被世界報以歡迎的人。她精心鑄造的銅墻鐵壁輕易為司胭碾碎，零落成泥卻不知如何修覆。
久別重逢她沒哭，司胭裝陌生人她沒哭，變態砸門，司胭消失，她著急，緊張，也沒哭，網上被人造謠，被人罵更是一笑而過，就連剛才被人蓄意報覆，她也機智果決和她一起報覆回去。然而一切塵埃落定，收鑼罷鼓之際，如同封蓋的保溫瓶，你以為它一直保溫，殊不知打開已然冷卻。
久別重逢的眼淚在這一刻仿佛才進入正題，吳織囿擡起頭，擒淚說出那句重逢的詞語，“四年不見，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你。
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的魔力不亞於山崩地裂間情人分開前的巨大痛楚，更勝於驀然白首後彌留時的甚為不舍。極致的對撞跌入沸騰的熱水，灼紅了沈默的號角。
司胭恍然燙下淚來。她明白，她在為來遲道歉，包括那句“好想你”。
遲來的信號煙像個等待刑期的犯人，鍘頭懸而未決，號角聽懂了她的信號。司胭發出響亮的回應，“不晚，是你什麽時候都不晚。”
“我也很想你。”
漆黑看不到底的黑暗激發了人心中的悲傷。吳織囿仗著街上沒人，任由冷風撕扯著漏風的喉嚨，直至嘶啞。
司胭本就紅腫的眼眶又蒙上一層深色。
她抱住吳織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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