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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很無聊 算了吧,婚約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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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很無聊 算了吧,婚約取消

疼,全身、哪裏都疼。

身體變成了一袋灌滿了打濕了的水泥,拖著路回玉往更深的黑暗處墜去。

意識昏沈中,他咬緊牙關,猛烈喘息一口,倏地睜開眼睛。

純白的天花板分外陌生,視線邊緣有藍色的簾子,還有懸掛著點滴的金屬架,耳邊一片深沈的寂靜。

從睜眼後的第一口呼吸開始,路回玉的身體在不斷顫抖,渾身遍布空空蕩蕩的虛弱感,讓他幾乎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

躲開旁邊伸來得手,路回玉用力撐起自己,坐了起來。

“精神挺好的嘛,吐完血這麽快就能起來了。”站在窗邊的湯年冷哼一聲吐槽道。

想起路回玉檢查報告單上一行行遠低於正常水平的結果,本試圖阻攔路回玉起身的林嘉澤視線移向旁邊,那裏,坐在緊挨病床的單人椅上的陸棠光,神色和往日一樣安靜平和,似乎沒任何東西能耗損他的堅韌。

路回玉沒聽見任何聲音,他獨自坐著,也沒看任何人,死一般厚重的寂靜中,他感覺自己又處在那個純黑的無聲房間。

失去視覺和聽覺,連自身的存在都變得微渺、難以捉摸。

明明聽不見,但腦中卻不斷重播著喉嚨斷裂發出的嘶啞氣音、黏膩如踩上融化雪糕般的水聲,和急促尖銳的剎車、碰撞、墜落……

見路回玉坐在那沒反應,陸棠光開口問道:“路回玉,你感覺怎麽樣?”

“你管他幹啥?我看什麽吐血暈倒都是裝的吧,”湯年滿臉厭惡地打量路回玉,“他不是一向最會賣慘麽,賣完轉頭就繼續搞事!明天直播道歉今天就進醫院,哪有這麽巧合?你別太心軟了……”

陸棠光平淡著臉色沒回應。

林嘉澤不知怎的忽然在此刻響起路回玉在操場說的話,他回身,掃向湯年的眸光帶著冷意:“你的意思是,醫生也配合他造假嗎?”

他話音落,路回玉從腦子裏混亂的畫面和聲音中緩緩回神,但沒理他們,拿過床頭上的病歷冊,放在被子上翻看起來。

那邊湯年被林嘉澤這麽一說,臉色僵了下,憤懣地閉了嘴。

陸棠光擡眸看了看林嘉澤,冷聲道:“今天哥哥恰巧出差了,家裏人也都不在……林嘉澤,謝謝你救了我弟……路回玉。”他掃一眼病床上始終不發一言的人,語氣不變,“我不知道他的身體為什麽會這麽差,也許哥哥做的決定……確實讓他無法接受,是我沒考慮到。”

林嘉澤啞然,將路回玉趕出家門的決定是陸棠光那位大哥做的,陸家年輕的掌權者說一不二,出手果決並且不容置疑,陸棠光勸過,但完全沒用。

想到這,林嘉澤看到滿臉疲憊的陸棠光,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冰冷,心底湧上細密心疼和懊惱:“不,這不關你的事……我沒有指責你的意……”

“我知道,”陸棠光沒讓他說完,神情淡然而篤定,“你不是那樣的人。”

最該身心俱疲的人卻仍能反過來安慰別人,陸棠光的側臉白皙但清瘦,利落優美的骨相好像他的主人一般,純潔幹脆,蘊含著永遠打不倒的氣節。

林嘉澤看著對方久久移不開眼,喉結不覺滾動了一下。

床上的路回玉對他們的對話沒有一點反應。

在原來的世界,路回玉從小就異常體弱多病,除開免疫力低下、消化系統脆弱、體力非常差等基礎問題,身體對環境的變化也十分敏感,過敏原更是多達幾十種,極其容易生病,而且,一旦病起來如果沒有及時處幹預就會不講一點道理地快速爆發至嚴重狀態,發燒昏迷乃至急救進醫院都是家常便飯。

小病到他身上也屬於大病,不管什麽病都去如抽絲,很不容易痊愈,需要全方位地、認真仔細地養著。

所以當路回玉發現原主能夠上躥下跳、隨時隨地跟人幹起來後還挺滿意,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爽一下了,結果,才幾口雪糕就做救護車進了醫院。

而且,原主身體其實壓根不比他好多少,病歷上寫了,低血糖、低血壓、貧血,嚴重營養不良,心律不齊、腎功能不全、骨質疏松,胃炎等大小炎癥不細數、過敏原也只是差一點沒過百。

檢查單裝訂成冊,一頁病歷不夠,整本都寫的滿滿當當。

路回玉靠著病床,從檢查報告上挪開視線,臉上除了無語還有一股淡淡的死意。

其實吐血的時候他已經有猜測了,現在只是重新無話可說一次。

很無聊,很沒意思。

床邊的陸棠光嗓音沙啞,但面上依然冷靜:“我已經跟畫室的人說了,明天的道歉直播取消。”

湯年嘖聲:“我真服了……每次他幹了什麽好事,都得你來收拾爛攤子,臉皮厚了不起啊?你明明是受害者……”

他邊說邊劃拉論壇帖子:“你們看看,全是罵他的,說生病誰信?每次都裝,誰還不知道他似的……”

他話說完,始終不發一語的路回玉誰也沒看,突然掀開被子,徑自下了床,從櫃子上拿了個東西後就轉頭往另一邊走去。

林嘉澤看見路回玉動作本想開口,但註意到旁邊陸棠光還是閉上了嘴,目送對方走向床頭櫃,但等他看清回身的路回玉手裏拿著什麽時,他表情瞬間呆住。

銀白尖銳的刀身折射寒光,林嘉澤失去反應地看著路回玉從自己面前走過,去了另一側床頭。

角度原因,湯年根本沒註意到路回玉手裏有東西,不屑地目送對方路過自己,走到陸棠光面前,然後,在陸棠光倏然起身,帶動椅子與地板摩擦出刺耳聲響時,順著他盯住路回玉右手的目光,看清了路回玉手中的尖刀,當即驚叫出聲——

“臥槽!路回玉你要瘋啊!!你他媽殺人吶!”

陸棠光壓低的那聲“你幹什麽?”都被因為他而壓根沒人聽到。

眼看著路回玉步步逼近,湯年怒不可遏,持續輸出:“你有病吧!棠光在這守了你一下午,你一醒就恩將仇報是吧?!”

吼的尾音都劈開變了調。

陸棠光臉色有陰沈有慌亂,但礙於對方手持兇器,只能貼緊櫃子,咽咽口水眸色冷厲:“你……想怎麽樣?”

此時,靈魂終於回歸的林嘉澤一把推開擋路的湯年,奮不顧身地從後面鉗制住路回玉,右手緊緊攥住他持刀的手腕,試圖將他向後拖。

路回玉沒有跟任何人交流的意思,力氣也不小,林嘉澤作為比他高而且擅長運動的健康人,十分努力也只是把他 的右臂拉的往回彎曲而已。

“你太惡毒了,憑什麽傷害棠光,要捅就……”

“你們謀殺啊?!”推開房門的陳弛只聽清湯年最後一句話,居然讓路回玉自己捅死自己?

嫉惡如仇的他隨手不知道抓了個什麽東西,朝著控制路回玉,想讓他拿刀抹自己脖子的林嘉澤砸了過去。

陳陸兩家有聯姻。

雖然不需要,但這他媽的可能是他嫂子!

砰!他準頭一般水壺在墻上炸開,零件和水漬濺了除被林嘉澤控在懷裏的路回玉外的三人一頭一臉。

下一秒,陳弛本人也已矯健地越過病床,拉過路回玉推開林嘉澤,輕巧的鐵床因為他的動作,在地面劃出一段距離,徹底給眾人讓出了舞臺。

陳馳將路回玉拽到身後,看著對面飛快靠攏在一處的三人,更覺得是一群人在抱團欺負病患,輕蔑冷嗤:“我還以為你們仨是什麽好東西呢。”

“林嘉澤、陸棠光你倆不是三好學生麽?不是冰清玉潔、無私奉獻的嗎?怎麽聯合起謀害自己好朋友、自己弟弟?“

湯年脾氣爆,當即惱怒反駁:“你罵誰呢?!明明是路回玉要殺人……”

蟬聯數屆校霸的陳弛哪容得他插嘴,踢飛水壺殘害,新仇舊怨加一起,轉移火力:“湯年,我他媽最看不慣你,以前跟個哈巴狗似的跟在路回玉屁股後面打轉,現在找到新主子了,就以為自己翻身成人了是吧??”

三個人聽他連珠炮似的懟,臉色一會紅一會兒紫,精彩紛呈,林嘉澤率先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盡量平和道:“你誤會了,陳弛,確實是路回玉自己拿的刀……”

陳弛嗤笑:“他自己拿……他都病成那樣了,拿把刀就能讓你們三個人搞那麽大陣仗?”

此時的陸棠光也調整好了心情,閉了閉眼,努力維持以往的鎮定:“確實是他先拿的刀……可能其中有誤會。”

陳弛還是完全搞不懂:“先不說他有沒有那個力氣辦到,其次,他拿刀做什麽啊,難道真跟你們真人1V3??”

說著他側身看向被他擋在後面的路回玉,然後:“……”

在四雙眼睛的密切關註下,路回玉一個人閑閑地站在窗邊、靠著墻,邊默默啃手裏削好皮的蘋果,邊走神一樣的望著天花板。

那把傳說中的“兇器”,就放在旁邊窗臺上。

眾人:“……”

所有人神色都有些一言難盡,一時沒人開口,陳弛覺得哪裏不太對,但沒細想,反應很快地轉頭嘲笑:“對啊,能怎麽著?不就吃個蘋果嗎,你們神經太敏感了吧。”

“靠”湯年無聲地罵了句街,扶著旁邊架子又松一口氣又莫名憋屈。

陸棠光神色晦暗地望著路回玉,目光微沈,唇角緊繃,但他站得靠後,並沒人註意到。

陳弛懶得看這群傻逼,皺著眉回身,看一圈將水果刀合起來裝自己兜裏,面色不善地沖路回玉道:“你平時不是挺牛麽,今天怎麽啞巴了?”

路回玉目光慢慢落到陳弛身上,但又不像在看他,一臉生無可戀地嚼著蘋果不說話。

從沒見過“瘋狗”這副樣子,陳弛摸不著頭腦。

“是他自己那樣太讓人誤會好不好!”靈魂回歸的湯年憤憤不平,“戲精。”

陳弛本來看他不爽,評價:“自我意識過剩就這樣,人家看你一眼你覺得人家暗戀。”

“……”

林嘉澤來到路回玉面前,神情糾結地將他整個打量一番,斟酌道:“你有沒有受傷?不好意思,是我搞錯了……你……別怪棠光。”

路回玉沒搭理,嘰呱嘰呱又說啥呢,不是很想知道。

陸棠光收在袖口中的手,松開被他緊緊握了半晌的玉牌,走到路回玉面前,盡量放平語氣:“陸回玉,你有哪裏難受嗎?”

“醫生說了啊,他毛病多得很,現在應該哪裏都不舒服。”陳弛拖了張椅子隨口道。

“……”陸棠光微微低頭,掩下眸光,很快又重新擡眼看向路回玉:“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不想理我沒關系,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可以嗎?”

面前一群人圍著自己嘴巴張張合合,路回玉看電視節目一樣無聊地瞧著,等一個蘋果吃完,隨手將果核丟進垃圾桶後,才擡起下巴望向眾人,一手對著自己耳朵點了點。

所有人眼中,他充滿病氣、沒精打采的臉上,被蘋果汁濡濕沾紅的唇異常鮮明,好像充滿了精力和欲望,但看他的眼睛,裏面卻只能找到全然的沒心沒肺,一雙漆黑通透的眼珠攜著碎光,並無他們任何人存在。

看見他的動作,正罵罵咧咧到一半的湯年頓住,陸棠光和林嘉澤也是神色一凝,幾人同時看向放著蘋果的櫃子,那裏,一個黑色小巧的機器悄然無聲地躺著。

……

湯年趕著回家已經離開,剩下三人不知在想什麽,都不約而同地保持著沈默沒說話。

林嘉澤仔細觀察著路回玉的表情,心中怪異的感覺更盛,剛才的事要放在之前,他最開始阻攔路回玉的時候,對方就該破口大罵了,而且掙紮的動作也會更加劇烈,仿佛怒到極致那般。

平時一旦聽不見,他的心情就會很差,不可能放著耳蝸外機不用,淡定地站在那啃半天蘋果。

看完病歷後的表現,也完全相反,路回玉應該更陰鷙更憤懣,不甘心的、極其強烈的,就像從前的每一次……

大咧咧坐在床邊,陳弛時不時瞄一眼路回玉,見他癱在床頭,深情地凝望著病房燈泡但不說話,礙於他聽過關於對方的傳聞,加上他們平時關系也很一般,就清清嗓子,語氣冷硬道:“我沒打算來看你,是陳術打電話,非要叫我來醫院,事真多。”

路回玉眼珠都沒轉:“哪位?”

“……”陳弛一噎。

心想路回玉是真難過了,都不願意承認婚約對象的地位,陳弛神色變換地動動嘴巴,換個坐姿,想起自己本來就跟親哥關系極差,根本沒必要幫他說話,於是冷笑著應聲:“確實,簡直是個渣男,這時候都不願意親自來醫院!”

陸棠光和林嘉澤都沒做什麽表示,路回玉和陳家長子、陳氏新任總裁的婚約在他們這群熟人中並不算什麽秘密。

路回玉當然沒賭氣的意思,他真不記得陳術是哪位,而且懶得想,所以直接問。

陳弛說完,開始糾結,這個時候到底適不適合說,讓他把陳術踹了這事。

沒別的原因,他覺得這倆不太合適。

隨著陳弛給出關鍵詞,關於陳術和婚約的情節也出現在路回玉腦中。

婚約當然不會順利進行,陳術只是假少爺未來會得罪死的靠山之一,會給故事後期假少爺的淒慘下場添磚加瓦。

好煩。

路回玉面無表情地說:“婚約取消算了。”

陳弛:??!!!

抽空前來,剛把門推開一個縫隙的陳術:……

跟在合作關系的另一豪門總裁身後,陸總的得力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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