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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靈雙今日穿針繡荷包的時候,想起上次季懷瑾說,他也要一個荷包。

她抿了抿嘴,把手中的冰梅紋最後一線繡完,輕快地舒了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送給姐姐的荷包馬上就要成型了。

等做完送給姐姐的荷包,應該就要開始繡送給季懷瑾的荷包了吧。只是……送給男子荷包這樣的事情,好像一般都是已經定下婚約的未婚男女才做的。

施靈雙一邊想著,手下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她把繃子取下來,將繡布撲平,仔仔細細看了看繡上去的紋路。

現在的天氣已經用不到冰塊了,白日的氣溫轉涼,晚膳時天色暗下來,氣候更是適宜。

施靈雙索性把屋室的窗支起來,有時晚風會從窗縫裏飄進來,透氣又舒適。

她半倚在矮塌上,衣衫上移,露出一雙未著羅襪的白皙小腳,腳邊是一團被她踢得亂糟糟的薄涼被。

施靈雙把繡布拿起來,整個人仰躺下來向上看著手中的繡布,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她還沒來得及坐起來,餘光透過半支起來的窗戶發覺庭院裏閃過一道陰影。

多半是季懷瑾。

逐雲武藝高強,施宅的護衛也十分牢靠,不會有什麽人突然出現在她的院子裏,只有季懷瑾。

他喜歡隨機出現在她的庭院裏,但不會推開窗戶或者推開門進來。

有時候施靈雙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就會和季懷瑾一下子面對面見了個正著。

有時候她在閨房中,季懷瑾則會上前克制地敲敲窗,詢問她能否把窗戶打開。

他幾乎不會要求進入她房間,兩人通常都是打開窗戶見面說話。

施靈雙每次見到他都很高興,不過今日,這份高興折了一下,暫時減半。

因為她現在的姿勢十分不雅,袖口的衣衫卷到了胳膊處,腳也不老實地沒有穿羅襪,還伸出來露在了外面。

最關鍵的是,她今日特地把窗戶支起了一半。

施靈雙在心中怨著自己,趕忙大聲告訴季懷瑾:“你先別過來。”

她起身立即把窗戶拉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將團到矮塌邊上的薄涼被拉開蓋在小腿和腳上。做完這一切後,施靈雙才語氣微弱地喚了外面的男人一聲:“阿瑾……”

季懷瑾在她大聲朝他說話的時候就立刻停下腳步,連帶著轉身的舉動一氣呵成。

可他做完了這一切,聽著屋室裏窸窸窣窣的聲音,腦海裏卻浮現出剛剛一瞥看見的那雙細嫩白皙的小腳。

腳背隱隱若若有幾條淺淺的青筋,更沈得那雙小腳瑩白如玉,沿著那對玉足往上,是纖細的腳踝……

季懷瑾閉眼,立刻打住腦中的想法。

他聽到施靈雙叫了他一聲,但仍是僵直著身體背對著窗戶,直到施靈雙第二次叫他的時候,季懷瑾才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仍是和之前一樣,他先敲了兩下窗戶,得到裏面的少女許可後,慢慢拉開窗戶。

施靈雙在他拉開窗戶的時候,將底下支的木條支起來。

這扇窗再一次被支開,兩人卻忽然間沈默下來。

施靈雙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將自己的下半身蓋得更緊了一些。

“阿雙。”“阿瑾……”

兩人同時喚起對方,施靈雙楞了一下,擡眼和季懷瑾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季懷瑾笑:“你先說。”

施靈雙磨蹭了一下,伸出雙手扶著窗邊,修建圓潤的指甲微微扣著窗周的木材:“阿瑾,我在繡荷包。”

她其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剛剛的氛圍太奇怪了,所以才出言叫了下他。

季懷瑾看著她,施靈雙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我在繡荷包,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式的荷包?”

通過支起來的窗戶,季懷瑾輕而易舉地就能看見矮塌旁的小幾上放著針線繡布繃子等等東西,他看出來那塊青色的繡布上繡著的是冰梅紋,寓意高潔雅致。

季懷瑾想,這個樣式他挺喜歡的,他依稀記得上次他說起繡荷包一事的時候,小姑娘好像也是在繡這個荷包。

“我喜歡冰梅紋。”季懷瑾說,“最好是淺青色為底。”

他想快快得到施靈雙繡成的荷包,因此直接照搬了那放在小幾上的繡布樣子。

施靈雙一楞,眨眨眼,饒是心中許多疑問,她仍沒有說出來,只是抿唇笑:“好,那我給阿瑾繡一個淺青色冰梅紋的荷包。”

季懷瑾稱心地點頭,見施靈雙面露遲疑,眨巴著眼問道:“那個,阿瑾。這種互送荷包的事情,是不是要定了婚約的男女才可以做?”

她是真的不太確定,所以出言問了一下,沒想到季懷瑾的雙目一頓,漸漸暗下來,飽含深意地看著她。

他問道:“阿雙想與我定婚約嗎?”

季懷瑾面色尋常,只那雙眼眸,又黑又沈,視線如有實質一般落在她的身上,讓施靈雙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我……那個,我只是……”她避開季懷瑾的視線,慌張地解釋著,可是越解釋聲音越輕,到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這近乎默認的態度讓季懷瑾心情愉悅,不過他不滿足於此,他更想聽到面前的少女親口答應他。

於是季懷瑾想了想,語氣帶上些憂慮地說道:“阿雙,四皇子近日好像對你姐姐,起了些心思。”

施靈雙原本還沈浸在剛剛有些旖旎的氛圍中,一聽這話迅速冷靜下來,滿眼錯愕:“這又是怎麽回事?”

“有一日我與四皇子一同用膳,他忽然提起了施清元。”季懷瑾說,把那日在風華樓裏季湛所說的話告訴了施靈雙。

他說得也不算錯,季湛在那個片刻確實展現出了對施清元的一些態度,只不過季懷瑾認為,要是真的說季湛對施清元有意,想立她為皇子妃,那便有些過頭了。

若他真的這樣做的話,那就不是季湛了,季懷瑾也不認為季湛對施清元有怎樣的感情,他究其只是覺得施清元的處事方式很特別而已。

皇上是如何提防皇子聲望與權勢過大,與不想讓膝下皇子娶一位家中有變故的女子並不矛盾,季湛也絕不會允許自己迎娶一位家中無法給他助力的女子。

不過,若是身處旁系的世子迎娶這樣的女子,想必皇上會十分讚同,賜婚也不為過。

這些話在季懷瑾的心中過了一圈,面上不顯,同施靈雙提醒道:“阿雙不若和她說一下,施家這邊也好做些準備。”

季湛當時或許只是感慨一下,但他定是會利用“四皇子有意施家”這個傳言掩藏他的真實意圖。

早些提醒施清元,也好讓她早些做準備,畢竟不管怎麽說,流言過頭了,也會造成不可逆的聲望影響。

可惜施靈雙會錯了意,她以為四皇子對自家姐姐勢在必得,瞬間慌張起來。

兩只手伸出窗戶拉住季懷瑾的手臂,語氣也帶上些焦灼:“那怎麽辦呀?”

施靈雙既不想讓施清元嫁給四皇子,卷入無休止的皇權鬥爭。她也不想自己和季懷瑾分開,季懷瑾上次對她說的話她記得很清楚,他說過,皇帝不會允許一家姐妹同時嫁入皇家。

施靈雙咬著唇瓣,眼巴巴地望著季懷瑾。

季懷瑾看了看她面上神色,就知道她會錯了意:“阿雙,我不是說四皇子明日立即就要請皇帝下旨立施清元為皇子妃,我只是說讓施家早早為京中馬上要掀起的第二次流言做準備。”

他一邊解釋著,也沒放棄這個好機會,手向上握住施靈雙抓著他手臂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著。

施靈雙慢慢點頭,心情平穩下來之後,感受到季懷瑾的小動作,不由得臉一熱,接著瞪他一眼。

這一眼反而讓季懷瑾心中蕩漾的情緒更加猛烈,他上前一步,幾乎要和在窗戶裏面的施靈雙貼在一塊。

“不過,不止四皇子最近在思索選妃的事情,我也需要一個世子妃。”季懷瑾望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說道。

施靈雙頂不住他熱切的視線,總是避開他的視線看看手下壓著的窗戶,或是向前看看被他擋住的幾乎只剩一絲的院中景象。

她左看右看,最後目光還是落回到季懷瑾身上,嘴裏的聲音非常小:“那你……那你就去求皇帝賜婚,定下一位世子妃呀……”

“阿雙,那你願意嗎?”

季懷瑾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撫摸著她的後腦勺。他的鼻尖幾乎要抵上她的鼻尖,聲音很輕,很啞。

男人充滿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的大腦糊住,幾乎快要放棄思考。

“我……”施靈雙微微向後仰了仰,拉出一些距離,著一些距離也讓她有了幾分思考的能力。

“我願意,”她先是很小聲地將這三個字從口中講出來,隨即緊跟著又說,“我與阿瑾定下婚約,阿瑾既有了一位世子妃,姐姐也可以不再被四皇子盯上,從流言中擺脫出來。”

她說完,覺得自己說得非常好,擡眼想要去尋季懷瑾的目光,卻被他陰沈沈的眼神嚇了一跳。

季懷瑾快被她氣死了,本來兩人好好的,他已經聽到了她口中那聲小小的答應,接過轉頭施靈雙給他來了這句話。

到頭來與他成婚是為了幫這幫那的,季懷瑾頭一次這麽討厭幫這個字。

他的情緒急轉直下,心裏窩火,臉色也不太好。轉眼看到施靈雙眼中的疑惑和擔憂還要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俊美的臉活生生顯得有些扭曲。

施靈雙很少見到季懷瑾生氣,他就算生氣,多半也是不再微笑,沈著臉講話,且顯少對她這樣。

她看見他生氣,往往是對外人,從沒想過有一天是對著自己。

施靈雙咬著唇瓣,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麽忽然間惹他生氣。

季懷瑾看到她有些懵懂的神情更是深深嘆了口氣,想狠狠將她抱住,卻又怕面前的小姑娘並不情願。

在沒有得到她肯定的回覆之前,他不敢向皇帝請旨賜婚。

可施靈雙偏偏沒有給過他十分明確的回覆,讓季懷瑾甚至懷疑她對他是不是沒有任何男女之情,仍是同小時候一樣的感情。

他不願意施靈雙是因為將他當成可靠的哥哥而選擇嫁給他的,可先前的好幾次見面,包括方才,他明明也從她身上感覺到了同樣的喜歡。

施靈雙看著面前人的眼眸由生氣逐漸平息,轉為深深的無奈。

她有些不知所措,反握住季懷瑾的手說:“阿瑾,你怎麽了?”

季懷瑾這次沒有第一時間回她的話,而是過了片刻才道:“阿雙,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是覺得與我定下婚約是在幫我找到一個可以信任的世子妃,也是在幫你的姐姐避開四皇子?”

施靈雙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其實剛剛她說起這番話的時候,的確是這樣想的,但是更大一部分的原因,則是為了掩蓋之前答應他說出“我願意”那三個字時的羞澀。

她想起這個,有些臉紅,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我確實也是這樣覺得的。”

施靈雙用了“也”這個字,然而季懷瑾此時心情很不好,沒有聽出她的深層意思。

季懷瑾聞言一嘆,還是盡量摒住自己的所有情緒:“阿雙,今日可能有些晚了,我明日晚上再來尋你。”

他的臉色不太好,原本縈繞在兩人周圍的粘膩氛圍此刻也消失殆盡。

季懷瑾說完這句話後,克制住自己的行為轉頭匆匆離去。

等他走後,施靈雙靠著矮塌的扶手,慢慢坐下來。

她將頭倚在窗上,眉間緊鎖,怎麽想也不明白為什麽季懷瑾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出奇的差。

看著小幾上放著針線繃子,施靈雙現下也沒了繡荷包的心情。她將這些東西收到一邊,走到床榻邊坐下來。

聽著窗外的風聲,施靈雙發覺自己有好些日子沒有如今日這般憂煩了。

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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