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八十四章 “願意在茫茫人海中,等我找……

關燈
第84章 八十四章 “願意在茫茫人海中,等我找……

番外11

方繭這人在某些方面其實挺強勢的。

只不過平時身為班幹, 總為大家著想,顯得她這人特別隨和好說話和沒個性。

但其實呢,是個難搞的嗆口小辣椒。

反正她是不同意和江縛睡一間房的, 江縛就是作天作地她也不會搭理, 剛吃完飯,她就一個人進樓嘉豪那屋換床單。

這其中,枕頭是她自己從宿舍拿過來的,被子則是用江縛的多餘的那套。

江縛就拿她很沒轍。

收拾好碗筷, 他跟在她身後進了房間,拽過她的床單, “行了,一邊兒歇著去吧,我來弄。”

方繭扯了扯嘴角。

隨後又掃視了一下四周, 感嘆, “這樓嘉豪住的真是……”

東西又多又亂。

就是看一眼都覺得頭疼。

江縛不甚在意地嗯了聲, “難不成你還真以為每個男生都像你男朋友這樣。”

他扭頭煞有介事地覷她一眼,大發慈悲道,“你現在要是後悔還來得及。”

方繭借坡下驢, 插著腰說, “行, 我住你那屋, 你睡他這兒。”

江縛:“……”

雖然是有點兒欺負人, 但讓女朋友睡更好的地方, 本就是男朋友的該做的。

換被套的動作一停,江縛脾氣好好道,“你要真 想睡那間,現在就換。”

方繭一時間還真分不出他是在“謙讓”, 還是在耍花招,畢竟他的東西都在主臥,要是真換了,他肯定總要去拿,這樣來來回回的麻煩不說,他原本的生活質量也被影響。

方繭不太想給他添麻煩,況且就算是情侶,也要有一定的私密空間。

她想想就還是說,“算了,住這裏挺好的,以前我爸媽沒離婚的時候我就和方蝶住在這個小房間。”

難得聽她說起小時候的事,江縛微擡眉梢,來了興致,“這麽小的房間能住得下?”

“能啊。”

方繭一面給枕頭換上新枕套,一面說,“那時候我跟她都很小,房間裏放一套上下床,正好。”

江縛腔調帶笑,“那寫作業怎麽辦。”

方繭說,“寫作業在客廳,就你現在放電腦設備的那個位置,晚上我爸媽出去遛彎,方蝶就會把電視打開,帶我偷看電視,結果一考試,她成績就比我好,我說她故意的她還不承認。”

說到這些,方繭不自覺笑了起來。

不知道具體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回避提到方蝶,提到她時,臉上的神色也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平和的幸福感。

關於她最親愛的人的離開,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結痂愈合的傷口。

看著她現在的模樣。

江縛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後面方繭又跟他說起很多小時候的事,比如她和方蝶小時候就和小區裏的男孩子打過架,對方打不過她們倆,去告了家長,方蝶嘴上承認錯誤,結果下次見到小男孩追得更狠。

比如方繭因為考試考不好,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方蝶就會爬到床上去和她擠在一起睡,還撓她癢癢,沒多久她就不難過了。

不止考試,每次林雅芬和方向松吵架,她們倆也會緊緊貼在一起,像在小島上共同躲避暴風雨的兩只小鳥。

那時候方繭就在想,長大以後,她一定要帶著方蝶逃離這個家。

可誰又能想到呢。

根本不用等到長大,這個家就散了。

剛鋪好的床,帶著洗衣粉的淡淡香氣,方繭是想試躺一下的,結果就這麽不知不覺的,她躺到了江縛懷裏。

像一艘搖搖晃晃的小船,靠了岸,曬到了陽光,她終於可以把那些埋藏在記憶裏晦澀的心事晾幹。

江縛摟著她,下巴在她發頂輕輕摩擦,像個合格的聆聽者,“怎麽散的,能說麽?”

“能啊,怎麽不能。”

方繭語氣很輕松地說,“就我爸出軌了,你知道的,男人就只有掛在墻上才會老實。”

江縛都被她弄笑了,他低眸看著她說,“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男的。”

方繭擡眸看他,笑吟吟地說,“沒忘,所以在點你。”

瞧她古靈精怪的。

江縛輕笑,“那你大可放心,我這人口味比較單一,我現在吃的菜都是我小時候就喜歡的。”

方繭哦了聲,“那也不代表你不會喜歡吃新菜啊。”

江縛一挑眉,“這我倒是沒想到,改天再開發一下?”

表忠心這種事,刻意去說就沒意義。

方繭本也是逗他玩兒,直接笑出了聲。

江縛眼波含情地親了親她的鼻尖,再擡眸時,方繭虔誠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訴說出心裏最隱秘的心事。

她說,“我一直覺得有段時間我媽很討厭我的,因為是我告訴她,我爸出軌了。”

江縛聽到這個說法楞了一下。

可一轉念,就想明白了。

人類總是會把一部分受傷的委屈和憤怒,轉嫁到把“噩耗”告訴給他們的人。

即便這個人是她的女兒。

果不其然,方繭說,“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可能那時候我媽早就察覺到我爸不對勁了,但她一直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就這麽過下去,可我卻拆穿了這個事實。”

“我看到我爸和一個陌生女人的親密信息,但那時候我不會截屏,我就只能告訴我媽。”

“我媽當時臉色很難看。”

“然後我媽就和我爸大吵了一架,我爸不知道怎麽,把我媽哄好了。”

“兩人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照常過日子,再後來沒多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兩人就徹底提出離婚了。”

“他倆離婚那天,我還看到那個小三了,就是他現在的老婆。”

“她當時還笑瞇瞇跟我打招呼,她以為我什麽都不懂,但我什麽都懂,我當時就從地上撿了塊大泥巴朝她身上一扔,她嚇了一大跳,方蝶比我更厲害一點,她直接指著她罵是不要臉的小三,當時整個小區的人都在看她,眼裏都是鄙夷。”

“之後她就哭著從小區裏離開了。”

說到這裏,方繭嘆了口氣。

江縛覺得好笑,“這不是挺厲害的,怎麽還嘆氣,覺得自己沒發揮好?”

“那倒不是,相反,我還有點兒後悔。”

方繭懊惱道,“早知道後面我爸真的和這女的結婚,還成為方蝶的後媽,我那天就不吭聲了。”

作為“後媽”受害人之一的江縛很快就領悟到,“她對方蝶不好?”

方繭搖頭,“方蝶雖然嘴上沒明說,但我能感覺到她在我爸那兒過得不開心,我媽也能看出來,所以對方蝶更縱容疼愛,反倒是對我的管教一直很嚴格。”

“那時候方蝶一有機會就來這邊住,再後來,我們倆就玩互換身份了。”

江縛還真就感興趣這事兒,他眼底禁著探尋的笑意,說,“當時就是因為和她交換了身份,才認識我,暗戀我的?”

方繭瞥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就想聽這個是吧。”

江縛悶著嗓子笑,大大方方地承認,“就想聽這個。”

方繭當年暗戀他。

這事兒單是想想都覺得爽。

方繭沒好氣地撂他一眼,但也還是如實說了,“不是因為和她交換身份才認識你的。”

談到當年暗戀他這事兒,方繭總有點兒靦腆。

她低眸玩著江縛衛衣抽繩,不自覺小聲,“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中心籃球場打籃球。”

江縛思緒還真遲鈍了一下。

高中那幾年他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很多事他都不記得了。

緩了好一陣,他才想起來,有一年暑假,他好像的確總和朋友去南城市中心的那家露天籃球場打籃球。

他很喜歡打籃球。

運動能調動體內的多巴胺,更能讓他忘記很多不開心的事。

就因為那個假期,那個朋友總拽著他去打籃球,江縛心情和睡眠都好了很多。

後來回南城,江縛還送了那幾個朋友每人一個限量款籃球作為紀念。

對那個年紀的江縛來說,朋友是最重要的。

那段時光,也就身邊幾個哥們兒,對他來說是有意義的。

但現在的江縛回頭看去,腦子裏就只有懊悔。

懊悔他當初為什麽沒註意到身邊的姑娘。

遲來的緣分,後知後覺的惋惜,匯集成一種覆雜的情緒,讓江縛在這一刻目不轉睛地看著方繭,關於她的一分一秒的畫面,他都不想錯過。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像對待什麽寶物似的說,“然後呢?”

方繭抿抿唇,“然後就註意到你了,你穿了一套白色的球衣,在籃球上像發光一樣。”

她掀起纖長的眼睫,羞澀,卻勾人不自知,“我那時候心情不好,就在看臺上坐下來,目光一直忍不住地追著你,我就在想,南城什麽時候有這麽好看的男孩子了。”

江縛被她誇得不自禁笑起來,“哄我呢啊,再哄兩句我成胚胎了。”

方繭卻眼神真摯地看著他,“真的,我當時真這麽覺得的,我還記得你那會兒特別喜歡吃怡口蓮,中途打累了,你就和你朋友們坐在第一排,你分糖給他們吃。”

江縛聞言挑眉,覺得還挺神奇的。

這麽多年過去,方繭依舊能把細節記得這麽清楚,可見那年小小的她,是真的對自己動了心。

嘴角噙起明爽又臭屁的笑,他說,“所以你後來愛吃怡口蓮了?”

方繭清了清嗓子,躲閃掉他的目光,目視天花板道,“怡口蓮本來就好吃啊。”

江縛嗤笑了聲,喃喃,“小騙子。”

他也隨著她一起看著天花板,“後來呢知道我名字了?”

方繭說,“後來就是考試沒考好,方蝶安慰我,提到了你。”

江縛挑眉,“提到我?”

方繭煞有介事地說,“她說她的新同桌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蛋,關鍵是每天趴在桌上睡覺都能考出好成績,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江縛哼笑道,“虧我還以為你們姐妹會說我什麽好話。”

方繭眨眼認真地看他,“這不是好話嗎?我當時快被你刺激瘋了。”

江縛眼波流轉裏盡是少年人的風流意氣,他挑眉道,“就因為我看起來不學習還比你考得好?”

方繭點頭。

江縛語調輕快,“有沒有可能是我看著睡覺其實在聽?”

方繭:“……”

江縛:“我晚上回家偶爾也會刷個題。”

在方繭越來越無語的眼神下,江縛輕飄飄地哦了聲,“那時候周末我媽還會給我找各種私教補習。”

說著,他對上她的視線,眼裏禁笑意說,“最關鍵的,我還比你大一歲。”

恍然大悟的方繭抖了抖嘴角,“……你別告訴我你還留過級。”

江縛挑眉閑閑道,“我女朋友就是聰明。”

“……”

聰明個大頭鬼啊聰明。

方繭氣極反笑,直接拿起旁邊的玩偶打他,“我當時都快被你刺激瘋了,結果你背地裏來這套!”

江縛笑得不行,狗裏狗氣地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身下一扣,“誰讓你當時連話都不主動和我說幾句的,你要走之前再找我要個號碼,或者告訴我你是方繭,咱倆不就不會錯過這麽多年?”

方繭被他禁錮得死死的,根本反抗不得。

只能氣呼呼地瞪他說,“我一共也沒跟方蝶交換幾次!還有你天天往那兒一趴,要不就一群人圍在你身邊,我怎麽跟你說話!”

江縛把人摟進懷裏,笑得肩膀直顫,“行,是我錯了,是我當初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未來老婆竟在我身邊。”

本來他還想趁機在方繭這兒討點兒甜頭。

結果不小心碰到了方繭手上的傷口,方繭疼得直接嘶了聲。

江縛瞬間就把人松了松,皺著眉看她包著紗布的手,明顯很緊張,“要不要拆開看看?”

方繭心裏流淌過一股甜,她把手抽回來,“不用,沒事。”

說完就又重新靠回江縛懷裏,又把話題拉回來,撇了撇嘴道,“我當時就算跟你主動搭話,你也不會理我的,你自己說的,你不喜歡我這款。”

怎麽語氣裏還帶著股委屈了。

江縛迷茫地笑了聲,“我什麽時候說的,你要不要這麽信口開河。”

方繭一副算舊賬的樣子,“就大一那會兒啊,你和你當時的舍友在便利店說的,你說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說句實話。

江縛真想不起來了。

但既然方繭還記在心上,就說明她挺受傷的,那他就得解開她這個心結。

於是稍微斟酌了一下,江縛說,“嗯,有沒有可能我當時是隨口一說,當然,你那時候的狀態確實不是我會發展的類型,因為我那時候狀態也不是很好。”

“不止和家裏有各種各樣的矛盾,在宿舍裏也遭到了孤立,就連事業也是剛起步,壓力很大。”

“我那會兒根本沒想過談戀愛。”

聽到這個解釋,方繭心裏的確舒服了許多。她說,“那我呢,我在你眼裏什麽狀態。”

江縛坦然道,“死板,固執,完全無趣的三好生……又有點兒喪。”

不得不承認,江縛眼光還挺毒辣的。

大一時的方繭就是這樣一種狀態,也說不清為什麽,她那時候好像很逃避去做真正的自己,也沒從方蝶去世的事情中走出來。

每天都在清醒地渾噩。

機械去做別人眼中認為她該做的事。

似是早把她看透,江縛用一種疼惜卻不憐憫的眼神看著她,“不過那時的你也很好,和現在不一樣的好。”

話鋒一轉。

他又笑,“我甚至挺慶幸你當初是這個狀態的。”

方繭抖了抖唇角,納悶:“為什麽。”

江縛眉宇舒展,不疾不徐道,“你當初要是像現在這樣,估計早就被別的男生追走了,哪裏還輪得到我。”

這個角度方繭倒是從沒想過。

她一時間竟分不出江縛是在給自己拍馬屁還是說真話。

方繭眼神探究地看著江縛,“那就沒有一種可能,是你看上我過來追我?”

江縛哦了聲,“我追你你答應麽。”

方繭:“……”

她斬釘截鐵地搖頭,“那肯定不能。”

江縛就一聲氣笑,“你還真是無情。”

話音剛落,方繭就再也忍不住地揪著他的衣領,仰頭吻上去。

無比契合的四片唇,就這麽糾纏在一起,纏綿地碾磨,吮吸,遲遲不願分開,變成更深層次的汲取。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吻終於結束,方繭雙頰泛著潮紅地退離開,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江縛,她咽了咽嗓,說,“可就算有人追我,我也看不上,因為你在我眼前。”

那是她的初戀。

她情竇初開時喜歡的第一個人。

埋藏在心底難宣於口的秘密。

但很幸運。

他在她二十一歲的這一年,終於轉過身,看見了她。

無法言喻的情動在彼此眼中徜徉。

江縛嘴角噙著笑,扣住她的後腦勺,和她額頭相抵,“所以,謝謝我的女朋友。”

他嗓音低磁悅耳,“願意在茫茫人海中,等我找到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