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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與風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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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與風的相遇

周末面館的玻璃上結著冰花,五碗牛肉面在木桌上冒著白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你們看墻上那句話——”荀傑突然指著面館斑駁的墻面,上面用毛筆字寫著:「人間的面吃一碗少一碗,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面要常吃,面要常見。」

原本鬧哄哄的桌子突然安靜了一瞬。荀傑掏出手機,對著墻拍了一張,又舉起手機:“來來來,合照!”

五個人擠在鏡頭前,荀傑故意把臉貼在江遠旁邊,笑得誇張。

按下快門的瞬間,李染的胳膊不經意地碰到了季書昀的肩膀,溫熱的觸感讓她微微僵了一下。

“文案寫什麽好呢?”荀傑埋頭編輯朋友圈,最後打了幾個字:「感恩遇見大家。」

“哇,傑哥突然這麽煽情?”張小雨湊過去看,忍不住笑出聲。

荀傑故作深沈地嘆氣:“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朋友們!”

吃完面,雪又悄悄落了下來。經過小區門口時,荀傑突然彎腰團了個雪球,精準地砸在江遠的後背上。

“戰局開始!”江遠立刻反擊,張小雨也加入混戰。

季書昀起初還躲著雪球,後來被荀傑硬塞了一團雪在手裏:“季書架,別光站著啊!”

她勉強扔了幾個,沒多久就退到一旁,搓著凍紅的手哈氣。

“不玩了?”李染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旁邊,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

“玩不動了。”季書昀笑了笑。

李染忽然伸手,用冰涼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頰:“你不喜歡冬天?”

“不是很喜歡,”季書昀縮了縮脖子,“太冷了。”

“那你喜歡什麽?”

“喜歡風。”她擡頭看向遠處,路燈的光暈裏雪花斜斜地飄著,“還有海。”

“為什麽?”李染笑著追問。

“因為……自由。”季書昀輕聲說,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李染的側臉上。他安靜地聽著,嘴角微微揚起,神色認真。

雪地上,季書昀和李染並肩坐在老槐樹下。樹梢積著厚厚的雪,偶爾簌簌落下幾簇。

季書昀正仰頭看著飄雪的天空說話,沒註意到張小雨悄悄舉起手機。

“哢嚓”。

快門聲被荀傑的嬉鬧聲蓋過。照片裏,季書昀的側臉映著雪光,發梢沾著晶瑩的雪粒。

而李染沒有看雪,也沒有看鏡頭,只是專註地望著身旁的人,連睫毛上的雪花都忘了拂去。

“餵!你倆別偷懶!”張小雨跑過來拽季書昀,“來堆雪人!”手機順勢塞進口袋,季書昀被拉進雪仗混戰。

季書昀被拉起來,卻回頭朝李染伸出手:“一起?”

李染楞了一下,隨即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來。他的掌心很暖,哪怕隔著羊毛手套季書昀也能感覺到溫度。

等三個歪歪扭扭的雪人成型,張小雨突然喊:“合照合照!”五個人在雪人前排成一排,荀傑摟著江遠做鬼臉。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有片雪花正好落在季書昀和李染之間。

“給你看個好東西。”回去路上,張小雨神秘兮兮地拉住季書昀。

手機屏幕上,是那張誰都沒發現的偷拍。

樹下的兩人像被雪隔出一個單獨的世界,他看她時的眼神,比落在她發間的雪花還要溫柔。

張小雨湊近她耳邊:“我賭五包辣條,他喜歡你”

“怎麽可能……”她把手機還給張小雨,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和他只是朋友,怎麽會喜歡我。”

這句話像一片雪,落在心裏悄無聲息,卻冷得發疼。

“發給我吧,”季書昀又說,“就這張。”

回到家,季書昀坐在書桌前,反覆看著發來的照片。她想起李染問她喜歡什麽時的表情,想起他指尖的溫度,想起他說“沒時間”時看向窗外的樣子。

“不喜歡冬天?”

“太冷了。”

“那喜歡什麽?”

“風...還有海。"

「萬一他也喜歡你呢?」這些話不停的在季書昀腦海裏盤旋。

季書昀關上手機,把臉埋進掌心。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陳瑩瑩的模樣,她想自己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和陳瑩瑩比的話……

馬上她就打斷了這種念頭,陳瑩瑩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她想她們之間也不應該隨便相互比較、拉扯!

那季書昀和李染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

季書昀想自己唯一擅長的大概就是在他問起題目時,能寫出最詳細的解題步驟。

——不過、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窗外,雪還在下。季書昀把照片保存進加密相冊,標題寫上:「20××.12.16,雪」。

季書昀打開速寫本,筆尖懸在紙頁上空停頓了幾秒,最終輕輕落下一行字:

“我在這一頁畫了一顆四葉草。”

墨跡未幹,她用手指蹭了蹭紙面,暈開一點淡淡的灰痕。

筆尖摩挲的沙沙聲裏,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念頭——像四葉草蜷曲的葉梢,像未寫完的半句詩。有些心情不必說出口,光是存在,就已經足夠美好。

季書昀捧著速寫本發怔,冬夜的寒氣從窗縫滲進來。她無意識地走到窗前,看見外面的雪下得安靜又刺眼。這個本該平常的冬夜,卻因為心裏翻湧的某些情緒,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焦灼。

翌日清晨,寒氣刺骨。

季書昀搓著凍紅的手指走進教室時,發現桌上放著一個毛絨暖手寶和一瓶熱牛奶。

她剛疑惑地拿起來,荀傑就探過頭:“哇~是追求者送的吧?”

“別胡說!”季書昀慌忙放下,卻沒註意到李染突然繃直的背脊。

“我剛看見三班的...”

“不可能是他啦!”季書昀堅決地把東西推給荀傑,“你幫我還給...”

“笨蛋。”李染突然出聲,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

季書昀一楞,目光在暖手寶和李染泛紅的耳尖間轉了個來回,突然福至心靈。

“那...”她眨眨眼,故意提高音量,“荀傑,你幫我謝謝那個送東西的人?就說...”她偷瞄著李染繃緊的側臉,“就說我很喜歡。”

李染的筆墨在紙上暈染,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荀傑憋笑憋得直抖肩——大概只有季書昀現在才發現,少年藏在黑發下的耳朵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細碎的雪花在窗外織成一張朦朧的網。

教室裏的人聲漸漸稠密,季書昀卻忽然停下筆,轉頭望向窗外。

李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玻璃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將外面的世界折射成模糊的色塊。

也是許多年後他才明白,她那時總愛擡眼望向窗外,是把樹葉的一生都收進棕色的眼睛裏。而當時他只當是少女走神,卻不知那目光裏盛著的,是對四季無聲的期許。

李染用筆帽輕輕戳了戳她的作業本:“再看下去,雪都要在你眼裏融化了。”

雪光透過窗戶漫進來,季書昀搓了搓暖手寶,熱氣烘得指尖微微發紅。

她轉頭看向李染,聲音輕得像雪落:“跨年那天……大家要一起去江邊放煙花,你來嗎?”

李染正轉著筆,聞言筆尖一頓,在紙上戳出個黑點。他擡眼,嘴角帶了點懶散的弧度:“好啊。”

話音未落,陳瑩瑩已經抱著物理習題冊走過來,校服袖口挽到手肘,她單手撐在李染桌面上,開門見山:“周末有空沒?上次那道斜面摩擦力的題,你說有更優解法。”

李染往後一靠,椅背抵上後桌:“周六我有事。”

“就兩小時。”陳瑩瑩笑起來,轉頭突然問季書昀,“你覺得呢?這次月考力學大題全班就他全對,不該貢獻點解題思路?”

季書昀一時不知所措,暖手寶突然變得太燙,燙得她掌心發疼。

她看見陳瑩瑩說話的時候眼睛直視對方——那麽坦蕩,像清晨曬透第一縷陽光的玻璃窗,明亮得讓人無處躲藏。

“……題確實很難。”她最終輕聲說,睫毛垂下來蓋住眼睛,“大家一起去…進步更快。”

季書昀尷尬的盯著窗外模糊的樹影,聽見李染輕笑了一聲:“你們倒是統一戰線。”

他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只是伸手把她桌上淩亂的書本擺正。

陳瑩瑩敲了敲李染的桌子懸懸而望的說:“那就這麽定了,周六學校圖書館見!”

接著她又把一盒草莓味的糖放在李染桌上,還沒等他擡頭,就快步走開了。

李染看著桌上那包糖,不說話。

季書昀也看著那盒糖,心裏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怎麽能替別人擅自做主呢?自己真是有病!李染要是生氣了該怎麽辦…

她偏頭想要看看李染,卻發現他正盯自己。

季書昀看著他這副標準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的樣子,不好再說什麽。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討好地說:“對不起,我確實不該替你做決定。但是......”說到這兒她卡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小聲擠出一句:“陳瑩瑩她...好像挺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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