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嘆道：“一群刁民學了洋人的和尚書成了一國，到底幹什麽我也不知道，只是老爺對他們也怕的厲害。”

武問鼎猶疑，問：“這領頭的是誰？”

“落地秀才洪秀全，和那楊秀清，這是他們主要的頭頭。”

“真是猖狂，我看以新帝上位，為了確立權威，一定會一個不留的。”

老馬連連點頭，嘴裏不停的：“有理 有理。”

只聽曹夢文說：“我看這件事不會那麽輕易完，聽人說洪秀全聲勢浩大，更有不少王各個驍勇善戰，我擔心啊！”

“我說少爺呀！你可別這樣，老爺已經開始練兵了，浙江兵強馬壯沒事。”

又說了一會話，武恩和武風扶著各自的爹回家了，曹夢文送老馬出了街，忍不住還是問：“孟家的人怎麽樣了？”

“孟兄弟？孟兄弟第一年就死了，沒活出來。人死了就是這樣，少爺你不問我差一點忘了，那個年輕娃娃就是孟長風？”

“是，正是。等到靠了舉再說給孟長風，不要讓他心裏有了心思。”

“正是，正是。”老馬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說：“少爺，你聽我一句話，讀書考個功名才是正事。自古山西多輕書重商。”

“我醒的了。”

曹夢文晃悠悠的回了廂房，在門裏看著對面暗下來的那間屋子，只想到孟長風可否有了猜測。

正惆悵著，嫂子曹氏從正屋出來，她看看曹夢文在盯著孟長風的屋裏，便問：“是孟家的事嗎？”

“孟長風的爹死了，唉，我不敢告訴他。”

曹氏只應了一聲，走進屋裏，問：“咱爹在浙江當巡撫真的危險？”

曹夢文便把把太平天國的事說給了嫂子曹氏，越聽臉色越難看，直說：“這可如何是好。”

“只能自求多福了，我先把家撐起來，我們把家再到太原，在把嫂子你的祖宅買回來。”

說起祖宅曹氏便情緒低落，只是

隨意應了一聲，後說：“那得先靠舉再說。”

曹夢文送嫂子出去後，見她走路略微有一些踉蹌，便喊了小三來說：“明兒個咱的長水就開門了，我要出去一會，倒是你一定要把徐大夫找來。”

小三應了，然後打量了曹夢文：“曹大哥你病了？”

曹夢文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罵道：“你哪個眼睛看我病了，是嫂子，得讓他給嫂子看病。”

第二天曹夢文一早就去了長亨樓，曹遐正掃門口的臺階，見是曹夢文來了，放下手頭的活，殷勤的迎上去：“曹老爺您來了。”

“今兒個我店長水開門，你得給我去當掌櫃，你可和他們說好了？”

曹遐楞了楞神，臉上一喜，說：“請好了，我現在就能走了，但得和掌櫃的說清楚，今兒個晌午我就能去。”

曹夢文轉身往武家去了，禮早吩咐給了小三送到了武家，今兒個他親自去拜訪武家的老太爺。

進了武家族人住的地方，見到了武恩，他一個人蹲在樹下看什麽，曹夢文輕聲度著步站在身後，問：“是螞蟻搬家？”

武恩被突然出現的曹夢文嚇了一跳，剛從家裏出來的武風見了曹夢文，喊：“先生你咋來了。”

“你倆不上學了？先生已經走了？”

武恩坐在地上說：“先生你嚇死我了。”

“先生回家閉關了，說是什麽要求得孔子的保佑，他已經求了十五年了。”

曹夢文笑道：“那我帶你們玩去，不過我得見見你們爺爺，然後我們買鞭炮去。”

武恩和武風高興的歡呼了一聲，倆人一起領著曹夢文進了武問鼎的院子，武問鼎的院子與武問銘的院子相比要大的多，但卻簡樸不少，倆孩子在院子就喊：“爹，爹，曹先生來了。”

武問鼎從門裏走出來，見是曹夢文，笑道：“咋就這麽早來了？”

“看看老太爺，聽說老人家喜歡住鄉下，怕錯了機會，就趕忙來拜訪了。”

武問鼎轉身進屋，喊：“爹，起來了，有人來看你了。”

屋裏一聲撕扯著嗓子的聲音說了出來：“誰？”

“浙江巡撫曹雷的公子曹夢文。”

曹夢文趕忙走進去，見裏面的太師椅上坐了一個半百老人，眼神混濁，但眼睛卻睜大打量著曹夢文。

“老太爺，見好？”

老太爺被武問鼎扶著坐了起來，他顫巍巍的指著椅子，許久說不出話來，臉通紅，一邊的武恩說：“先生請坐。”

曹夢文了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老人才說起了話：“昨兒個的禮物就是你送來的？有心了，比我這倆個兒子好。”

曹夢文笑道：“老太爺您有問鼎和問銘大哥還有倆個孫子真是了不得的福氣。”

老人端起茶杯，放在嘴唇上卻說起了話：“倒也是還孝順，我也知道得離他們遠一些，這再來才吃香。”

曹夢文對這老爺子佩服的要緊，他知道這人的性情，說：“老爺子大智慧，這道理誰也明白，但坐得到的少。”

老爺子笑了起來，聲音沙啞，略帶一些咳嗽，說：“倒是真的，不過我在村裏有幾個小侍女，哎呦，可是好看。”

此話連武恩和武風聽了都羞，倒是曹夢文卻更覺得有意思了，笑道：“我從來都沒個伺候的。”

老爺子好奇，問：“咋？令尊就清廉如此？”

“嫂子操持家務，哪敢。”

“哎呦，這成何體統。女人當家只是沒了男人才如此，哪有你在你嫂子當家的道理？”

曹夢文只說：“老爺子啥時候走？”

“只等老二來吃了飯才走，家裏頭也不放心，也不知道地裏頭的水有沒有搶。”

武問鼎在一旁說：“爹你帶來的面讓曹兄弟多帶一些回去，再這縣城裏少有。”

老爺子一拍腦袋，說：“可是忘記了，帶，都帶上。今兒個曹夢文你留下，聽問鼎說這倆個娃娃還認了你做先生，可還好？”

“倒是沒教他們啥個，別耽誤了孩子。”

老爺子只是笑，倒是笑不離口：“那文章看了，山西沒人寫得出來。他們把你那一行行德寫出來就是他們的造化了。”

“曹兄弟爹是道光一年的舉人，對你的文章推崇之至。”

“老太爺見笑了，只是今兒個家裏要開鋪子，真是走不開。可我也是糊塗了，忘了給老太爺帶一些藥酒來了。”

“那好，那好。可多做一會也不妨礙？”

“正午開業，要給街坊四鄰個熱鬧。”

又說了一會話，曹夢文就告訴要走，老爺子親自站起來送到了門外，只是安頓：“可要常來。”

“只是怕討擾，如不嫌棄，定常來。”

武問鼎送出了曹夢文，說：“今兒個恐怕不能去捧場了。”

“問鼎大哥老爺子在，多陪老爺子才是正事。”

武問鼎猶疑，惠下看他好像有話要說就等著，許久，他說：“太平天國可知道？”

“知道，知道。老馬已經說了。恐怕山西也少不了被騷擾。”

問鼎壓低了聲音說：“皇帝已經下了聖旨，各地都要三年內把欠款補上，縣太爺也不例外。”

曹夢文不明白，便問：“是多少？”

“五萬兩。這補不上。”

“咋有這麽多？縣太爺不是還算清廉？”

“正是因為清廉才如此。兩朝將近二十年的拖欠五萬兩還是少的。”

曹夢文心裏有所猜測，但對後果還是不甚了解：“那三年後沒有怎麽辦？”

“輕則流放，重者殺頭。”

“可為什麽大老爺不把賬目推廣前任？只把自己任期還清不就是了嗎？”

武問鼎拉著曹夢文往角落裏走了走，說：“哪有這麽簡單，都是一任一任巡撫給壓著的，現在壓不住了。要是每一個都如此，那就要連累到不少大官，可惜而知後果。”

曹夢文追問：“當初大老爺完全可以不接印，等清了賬再接。”

“依然繞不開巡撫，大清朝都是這樣，一任脫一任，要不是太平天國，哪能有這樣的事，到時候大老爺一推，再往上走不是問題。”

曹夢文明白武問鼎說這些不是說閑話，追問：“可是大老爺有了辦法？”

“沒什麽辦法，強征商稅。”

曹夢文打了個機靈，明白了武問鼎說這些話的意思，拱手感激道：“我這就回去把牌子砸了。”

“快去吧！”

曹夢文著急忙慌的回了鋪子，見曹遐已經到了，占在門前看著紅綢子包著的牌子，他喊著，倆人一起抱進了鋪子裏，便對曹遐把武問鼎的話轉述了一遍。

曹遐也面露憂愁：“朝廷要是都這樣了，誰還做生意？”

“正是如此。”小三正從門外走了進來，，聽了曹夢文的話，說：“那可如此甚好？”

“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縣太爺找錢都是大戶，只要有鋪子就是大戶，我們在街上拉個車賣，還怕收稅？”

曹夢文不確定的問：“大老爺不收？”

“稅是要收的，可不是重稅，只要生意做大了，自然有辦法不交稅。”

曹夢文見曹遐這麽自信也便信了，便吩咐他和小三出去看片空地，再租一輛馬車。

看著他們二人出來，曹夢文便想著清朝，腦子裏突然冒出了去南方做生意的念頭，更何況他爹還是浙江巡撫，少不了的方便。

更何況曾國藩他那兄弟不是靠太平天國發的家？還有那紅頂商人胡胡雪巖，那上海，美國，英國。想到這些他再也受不了胸中那片澎湃的大氣了。

喊了翠萍把牌子一個立到了門前，把鞭炮點了起來，日頭下那牌匾閃著金光，“長水”那倆個字就是曹夢文，胸口的澎湃像黃河一樣在奔騰著。

等到曹遐和小三回來眼睛瞪大，門前都是打酒的人家，曹夢文站在桌子喊：“只要是喝了不滿意，給我把瓶子退回來。”

一個漢子大喊：“可是真的？”

“男人不說女人話，說話算數，今兒個只有十壇，明也就十壇，各位沒了可就喝不到了。”

曹夢文說完跳下桌子，走到曹遐身邊，說道：“什麽都少不了，我要做大，我要到國外去，誰也攔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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