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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犢情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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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犢情深7

華茂和孟清歡接著向外走,不久便出了城。

城外便是揚名天下,被稱為王朝的母親河的水流。湍急而洶湧,古往今來不知發生過多少次水患,又吞沒了多少人。

但不可否認的,帶給了周邊人民生存的希望和珍貴的水源。

華茂驚奇地望著猶如萬馬奔騰般奔流而過的河水,不由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一分一秒。

這般場景是她在高山上從未見過的,潮濕的水汽不時便撲在臉上,卻也清涼甘爽,讓她不自覺放松了肩膀。

孟清歡也不催促,只靜靜地站在華茂身邊,看到她的反應,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霧兒生前也十分喜愛這樣的景致。

每逢孟清歡無事時,霧兒就會拉著她來這裏,伸著腦袋興致勃勃地望著下面,孟清歡不放心,永遠會牽著她的一只手。

母女倆常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但誰都不覺得累,入了夜之後,孟清歡就背著霧兒,二人邊小聲交談邊回家去。一路上也不覺得孤寂,倒是充滿了快樂和幸福。

忽然聽見噗通一聲響,孟清歡的思緒被迫中斷,她和華茂齊齊扭頭看去,臉色亦同時變得難看。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女童掉到了水裏,此刻正被沖擊地東搖西晃,手中的撥浪鼓都握不住了,讓水流甩飛出去,沒兩下就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土黃色的中。

小小的臉在奔流不息的江水中起起伏伏,那雙眼睛裏滿是驚惶和絕望。

她似是看到了岸邊的人,立即張開嘴想要呼喊,可猝不及防一個大浪打來,將她所有的話語都化為了一串串的氣泡。

“我去救人。”華茂和孟清歡異口同聲道。

華茂皺了下眉頭“你只是個凡人,這件事還是我去更合適。”

孟清歡沒有反駁她的話,而是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

“你別這樣看著我,就好像我根本不會救人似的。”話說到一半,華茂就已經沖出去了,所以她後半句話在孟清歡聽來是十分模糊的,就像是隔著一扇門,再怎麽聽都是悶悶的,不太真切。

但孟清歡也能大致明白她的意思,旋即苦笑一聲,緊跟在她身後跑到了河邊。

華茂長出一口氣,隨後擡起手,嘴裏也開始絮絮叨叨地念著什麽。

她背對著孟清歡,所以後者並不知道華茂的眼睛,在說完咒語之後,徹底變成了翠綠色。

漆黑的瞳孔無影無蹤,猶如柳葉般的蒼翠占據了眸子,襯得本就蒼白的皮膚血色全無,顯得格外神聖,而不詳,猶如書本上記載的女妖,能在瞬息之間取人性命。

孟清歡突然感覺到華茂周身的氣息變化,這種感覺就像,一個六七歲的孩童在彈指間長大,毫無預兆地來到了青年時期。

孟清歡還來不及細想,華茂倏地一揮手,河岸邊的樹幹好似可以輕易塑形的泥巴緩緩延伸,幾秒之後,便如同橋梁般停在了女童面前,上面的枝丫還在微微震顫,就像活過來一樣。

女童早就嚇得魂飛魄散,連思考這東西是怎麽憑空出現的經歷都沒有,只是緊緊地抱住了樹杈。

華茂緊握雙手,做了一個向後拉的動作,樹幹便也隨著她的動作,慢慢悠悠地往後縮。

察覺到救命稻草地抖動,女童更害怕了,她連叫都不敢叫一聲,四肢死死纏住粗糲的樹皮,閉著眼睛不敢往下看。

待岸邊的樹不緊不慢地回到原位,女童也被樹枝小心翼翼地放下,擺正之後,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哦,現在得救了,但剛才掉到水裏,差點死了。

衣服貼在身上冰冷的觸感告訴她,這並不是一場尋常的夢境。

霎時間,她眼淚和鼻涕橫流,遲來的哭泣聲響徹雲霄。

恢覆正常的華茂距離她最近,受到的襲擊也最大。

她立即飛快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孟清歡身後,同時擡起袖子,堵住了自己的兩只耳朵。

孟清歡也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安慰了女童兩句,又給她指了回家的方向。

將這件麻煩事徹底處理完,懸掛天際的太陽也到了謝幕的時候,大片大片橙紅色雲霞浸染了湛藍的蒼弩,猶如鋪上了一層上好的錦緞。

二人肩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孟清歡先道“你的妖力給我的感覺很熟悉,但我很確定之前沒有見過你。”

“是嗎?”華茂不痛不癢地問道。

隨後漫不經心道“那可能是我母親,她向來喜歡多管閑事,直到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才罷休。”

“那天她如果不大發善心,不去救那個人,他就不會有恩將仇報,引來捉妖師的機會。而且身為妖怪,她居然連人都不肯傷,一看到那幫人就束手就擒,連一點兒反抗都沒有。”

孟清歡楞了楞。

或許是角度不同,或許是經歷不同,雖然華茂覺得,母親是一個爛好心到有些愚笨的人。

但在她看來,華茂的母親卻是柔和的,對待誰都充滿善意的。

從她身為妖怪,卻不遺餘力地搭救自己就可窺見一二,那股力量孟清歡至今都記憶猶新。

恐怕當年的乖乖就範,也是因為害怕牽連到年歲尚小的華茂,才寧願自己被抓走,甚至是殺死。

孟清歡觀察了一下華茂的表情,才斟酌著開口“你喜歡她嗎?”

“不。”華茂矢口否認,眼圈卻有些泛紅“她蠢的要死,你做母親做的都比她好。”

孟清歡又好氣又好笑。

這是在誇她,還是在變著法罵她呢?

她也沒有戳破華茂,而是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沒必要對誰都大吐苦水,一五一十的。

喜歡還是不喜歡,討厭還是不討厭,沒人會比本人更加清楚了。

孟清歡不是喜歡猜測別人想法的人。所謂將心比心,設身處地其實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並不適用。

原因很簡單—你不是他。沒有他的思想,沒體會過他的經歷,也未曾承受他的痛苦,你就不會懂的。

孟清歡也並不想將這些陳年舊事翻來覆去地品嘗,過往是獨屬於華茂和她母親的。

她所擁有的,只是現在的華茂,也只會是現在的華茂。



吃過晚飯,又休息了一會兒,孟清歡便去沐浴更衣,隨後躺到了床上。

房間裏漆黑而安靜,華茂和自己的呼吸聲也格外明顯,好似比白日放大了幾十倍。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清歡的眼皮有些沈重,她剛剛合上眼,就聽到了華茂的聲音。

“孟清歡,我睡不著。”華茂的聲音小小的。

孟清歡打起精神,語氣溫和地問道“為什麽呢?”

華茂靜默了好一會兒,時間長到孟清歡覺得她如果再不開口,自己就真的要睡著了,華茂才誠實地說“我想到我母親了。”

這一回,換孟清歡不知說什麽才好了。

她幹巴巴地問“我能幫你什麽嗎?”

“我也不知道。”華茂大人似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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