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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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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心9

丁九大婚當日,正巧碰上了立秋。

天是澄澈的蔚藍色,太陽光也不像盛夏那般惱人的燥熱了,猶如燦爛的碎金,星星點點地散在地面屋檐上。

裴紊換了一身自認為最好看的衣裳,猶豫再三,還是將月白色長袍收了起來,難得一見地露出了的銳利的眉眼和英挺俊朗的臉。

只不過裴紊還是更習慣之前的打扮,臉上和頭上忽然都沒有了東西遮擋,感覺怪怪的,甚至讓裴紊生出了壓根沒穿衣服的錯覺。

不過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在見到葉蘭因時就瞬間煙消雲散了。

裴紊讀出了他目光中的詫異和驚艷。

葉蘭因上上下下打量著裴紊,欲言又止“阿紊這身行頭......”

“如何?”裴紊有些緊張地問。

葉蘭因沒忍住笑出來,白皙的臉在陽光下很漂亮“難得。”

他趕忙補了一句“但是很好看,特別適合你。”

裴紊黑發下的耳廓偷偷紅了一些,他抿了抿唇“你也是。”

等待入府時,葉蘭因百無聊賴地握住裴紊腰間配飾上的流蘇,在手間細細撚著,全部落下之後就重新抓回手裏。

葉蘭因低垂著眉眼重覆做著這個動作,倒也不覺得無聊,只是思緒好似翺翔的鳥兒般早就不知飛到何處了。

裴紊大氣都不敢出,默默註視著他,眼底蕩漾起層層漣漪。

他知道葉蘭因只是下意識的行為,也知道他有閑暇時就抓個東西在手裏把玩的習慣,但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或許面對喜歡的人就是這樣,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都覺得可愛,都覺得正確。

不一會兒,身著大紅色喜服,看起來眉飛色舞,喜氣洋洋的丁九出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那是藏都藏不住,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逢人就嘰裏呱啦地說出一大堆話,仿佛過年的炮竹似的,嘴都不帶停的。

好在前來赴宴的都是丁家的親朋好友,或者是交情不錯的人,不然不知道怎麽嘲笑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葉蘭因笑吟吟地倒了杯酒,他也不著急,半天才慢慢悠悠地晃到丁九面前。

做出一個敬酒的動作之後,葉蘭因開口道

“知道的是你娶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夜間多出萬貫家財。”

“死小子!”

丁九笑了一下,隨即端起酒杯,喝了個幹幹凈凈“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葉蘭因咽下嘴裏的酒,滿不在乎似的擺擺手“這麽肉麻的話以後對人家姑娘多說點吧。”

丁九了解葉蘭因的脾氣,皮笑肉不笑“瞎操心!”

葉蘭因也不理他,饒有興致地望向門口。

若是他沒記錯時間的話,新娘子現在應該......

少頃,一個紅衣倩影踏進門來,身姿裊裊婷婷,步履輕盈優美,即便是看不到面容,也知道必定是個美人。

丁九的眼睛頓時直了,像粘在姑娘身上一樣。

見他一動不動的傻樣,葉蘭因恨鐵不成鋼,低聲罵道“時辰都到了!你還楞著幹什麽?這大廳裏可不缺柱子。”

丁九這才如夢方醒,略顯尷尬地走上前。

規規矩矩地走完所有儀式流程,兩個人旋即進了洞房。

主角已經不在現場,但是廳裏的熱鬧並沒有減退半分。

穿紅戴綠的嬸嬸婆婆們拉著自家的適齡女子在人群中穿梭,不時和身邊人交談一兩句,就盼著小輩們能遇著一個心儀的如意郎君喜結良緣。

葉蘭因怕極了這種場面,更何況他已經及冠,是婆婆嬸子們‘友好交流’的重心。

三番五次被打擾,葉蘭因脾氣再好也有點不耐煩了。他幹脆拽著情況外的裴紊坐到了一個角落裏的位子,也不說話,只是悶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

裴紊看著他豪飲的模樣心驚膽戰,生怕葉蘭因的身體被他自己喝出什麽毛病來。

半晌,他忍不住提醒“你別喝多了。”

“放心吧。”葉蘭因攬過他的肩膀,笑道“我自認酒量不差,而且也很少喝,這次好不容易有一件值得高興的大事,多喝一些也無傷大雅。”

裴紊見他堅持,也不好再勸,只是默默回憶起了幾個醒酒的方子。

一會兒應該能用到。

果不其然,葉蘭因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在接連喝空了三瓶之後,他已經有些難受了。

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連人臉都開始糊成一團,只剩下五彩斑斕的色塊在晃來晃去。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葉蘭因沒忍住,沖去茅房吐了一場。

等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像打了霜的茄子那樣,懨懨的了。

裴紊倒了茶給他“沒事吧?”

葉蘭因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不太好。”

他的意識現在還是模糊不清的,不知道是不是酒勁兒還沒退的原因。

裴紊嘆息了一聲“他大婚你這麽高興啊。”

“當然了。”葉蘭因醉醺醺地瞥了裴紊一眼“雖然這小子經常憋不出什麽好屁,但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怎麽說也算半個兄弟。現在就忽然成家立業了.......”

說著說著,葉蘭因忽地回過頭,眸光渙散地望了望遠處的房門,旋即又轉了回來。

“不習慣,當真是不習慣。”他笑著又要飲盡杯中酒,被裴紊毫不客氣地抽走了杯子。

“裴紊你這人不厚道,怎麽還搶人東西呢。”葉蘭因撇了撇嘴,略顯不滿。

裴紊拉起他的胳膊,扶著搖搖欲墜的人,面無表情道“再喝就出事了。”

葉蘭因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你管得倒是不少。”

裴紊沒說話,他借著妖力繞過了那些人多的地方,在沒有任何一個人發覺的情況下,帶著葉蘭因離開了。

只一炷香的時間,裴紊便穩穩落在葉家的院子裏,連一片落葉都沒有驚動。

他看了看懷裏神情呆滯的人,嘆了聲氣。

裴紊知道對方的酒還沒醒,不然他也不敢做出如此放肆的事情來。

葉家不小,所以此時此刻顯得格外的空。

除了最東邊葉月居住的廂房亮著燈以外,其他幾個房間裏都是一片濃稠的漆黑。

在葉月徹底康覆時葉父葉母就走了,他們沒有留下任何的信件,也沒有說將要去到哪裏。

不告而別,不覆相見。

無論是葉蘭因,還是葉月,都因為這件事情低迷了好一陣。

裴紊輕車熟路地帶著葉蘭因進了他的房間,找到火折子之後點亮了蠟燭。

房間內照得亮堂堂的,裴紊旋即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紅色的蓋頭。

他一時間失語,隨後扭頭看了看靠在椅子上的葉蘭因,不解地問“你為什麽會......”

葉蘭因奇跡般地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他眨了眨眼“月兒的,娘和我們斷絕關系之前給我的,應該本來是想要給月兒出嫁時用的。”

“但現在還有一些地方沒有繡好,我就想找城裏的繡娘學一學。”

葉蘭因閉上眼睛“畢竟我是她哥,親手來總比交給別人有意義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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