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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皮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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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皮鬼4

至少陰間和人間的人都是一樣的,都不值得她付出任何東西。

這很好,沒有軟肋,沒有弱點,行走世間的時候才能抱著一顆無所畏懼的決心。

時無疑知道孫術性格單純,也怕他被她擾亂了心智“罷了,你跟我來。”

她隨時無疑進了大帳,他向案前的椅子點了點頭,她也不拘束毫不猶豫坐到了他對面。

“將軍此番找我前來,是為何事?”她客客氣氣地問。

即便剛才的話說的再難聽,窗戶紙捅得稀巴爛,她也能面不改色地保持清醒。

“你取代了常佩?”

“將軍,我不同意你的說辭。”她說“常小姐出嫁途中自刎在轎子裏,是她的手鐲把我吸了進去。先前不知道擺脫之法,是今天陰差陽錯之下鐲子斷裂,我才恢覆真容。”

她將事情經過全盤托出,也不管時無疑信不信。他就算不相信自己,凡人的身體也未必追得上能日行千裏的她。

時無疑看了她一會兒,挫敗地發現沒有任何破綻。

再想想她說的話,確實讓人挑不出錯處。

畢竟誰都知道常佩,常小姐是個刁蠻不講理的性子,而且從小被他爹錦衣玉食的養著,家裏突逢變故,現在又要嫁到塞外這烽煙之地,巨大的落差之下做出這種事,倒也合情合理

只有一個問題。

“你是妖怪,為什麽連一個普通的鐲子都能困住?”時無疑沒有存心嘲諷她,只是困惑而已。

他活了二十幾年,也是第一次見到活著的妖怪,雖然她自己並不承認。沒想到不光不會蠱惑人心,甚至連那些專攻歪門邪道的術士都能限制住。

聽到時無疑的問題,她內心一個白眼翻到天上。面上卻好聲好氣地說“你也知道我是妖怪,又不是神通廣大的神仙,為什麽覺得我能輕而易舉地化解危機?”

時無疑自知理虧,但是他的擔憂並沒有消除,皺著眉頭道“最後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蠻夷攻入營帳時你在哪裏?為何不幫助將士們抵抗?你可知道今日一戰我軍損失不少,若不是我帶援軍及時趕到,極有可能會全軍覆沒。”

她聽到這個愚蠢到天真的問題,只覺得他可能沒搞清楚狀況。

自己沒有立場,更沒有理由卻解救這些人。

她不是什麽救死扶傷的菩薩,她也沒有什麽宏圖偉業的夢想,她只是個人人喊打的畫皮鬼。

她忍住輕蔑,解釋道“簡單來說,我們畫皮鬼和你們人類是貓和老鼠的關系。而我呢,是一只不吃老鼠的貓。”

“一旦貓出現在老鼠堆裏,老鼠就一定會跑,甚至會團結一心圍攻貓。就算貓繞過了老鼠,不傷害老鼠,老鼠也不會改變自己的行為。因為沒有老鼠會相信世界上存在一只不會吃老鼠的貓。”

“那是世世代代刻在骨子裏的,面對危險的本能,我不會妄圖和本能對抗。”

“如果我今天幫助了他們,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到時候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沒有人知道。”

時無疑冷靜下來之後一想,的確如此,不由有些懊惱於自己的武斷。

妖怪不傷人就不錯了,自己居然還希望她救人,多多少少有些得寸進尺。

她見他的臉色逐漸溫和下來,便知道他想明白了,於是趁熱打鐵“將軍,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不願意為了認識不久的人丟掉自己的性命。在戰場上也並無用處,不如現在就放我離開,以絕後患。”

說的分明是自嘲的話,她的神色卻沒有一分一毫的松動,仿佛口中那個人不是她自己般。

“再多留一陣吧,我許你四處游玩的權利。”時無疑道“邊境不是只有鮮血和黃沙。”

“謝過將軍。”她輕嘆了一口氣,見辭行未能成功也不強求。

她做事向來如此,隨遇而安,不為任何人羈絆,不為任何事停留。

“等等。”時無疑叫住了撩開簾子將要離去的她。

“你有自己的名字嗎?”他問。

“並無。”

“我給你起一個?”時無疑又問。

她楞了楞“名字,代號而已,將軍隨意。”

“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時無疑想了想“你就叫溫際吧。”

“謝將軍賜名。”她微微頷首道。

自那一天起,她不再是河流中那漂泊無依的浮萍,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溫際。

時無疑也的確沒有誆騙她,溫際隨時隨刻可以去到任何地方,手持將軍下達的令牌,沒有不長眼的人敢攔她。

待溫際第三次出游之後回到邊關,只覺北風凜冽,蕭瑟的秋風裹挾著秋葉已然飄到了塞外。

冰冷的鐵甲扛得住鋒利的刀劍,卻擋不了無孔不入的刺骨寒風,一來二去,許多將士染了病。

雖然不致死,但是傳染性極強。而且發著熱的士兵戰鬥能力大幅度降低,時無疑和軍師特意推測過,若是此刻蠻夷攻來,勝算不足五成。

俗話說禍不單行,就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朝廷的糧草遲遲未到,軍中的將士個個餓得腳步虛浮,看東西都是花的。

溫際看著時無疑憔悴不堪的臉,嘆了聲氣,問道“需不需要我去找押糧官一趟?”

“不必了。”時無疑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你去了也沒用,現在誰人不知那押糧官就在不遠處的城池住著夜夜笙歌?他不來是因為和我有舊怨,這是在借機報覆。”

溫際“那怎麽辦?你們的糧草撐不過兩個月就見底了。”

“還能怎麽辦?”時無疑苦笑一聲“我們沒有糧草,蠻夷未必沒有。”

溫際立即讀懂了他話中的含義,她也不勸,點點頭道“將軍萬事小心,以自身性命為重。”

時無疑朝她笑笑,披上披風跨上雪白的戰馬,帶著孫術和一隊人馬,向遠處的蠻夷營寨奔馳而去。

“小姐倒是一點都不關心將軍的死活啊。”留下駐守的江山長嘆道。

溫際看向他“關心與否,不是由旁人評說的。更何況你現在都還在叫我小姐,江將軍。”

江山啞口無言,瞪了她一眼隨後轉身走了。

她歪了歪頭,不置可否。

這江山哪兒都好,就是在這件事上看不明白。

溫際從來沒有低聲下氣地哀求過時無疑讓她留下,她之所以現在還呆在這裏,是因為他對她好。

她不願意辜負別人對她的好,所以也以同等的感情回報時無疑。

所以如果有一天時無疑不對她好了,她也會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幫助的過程,哪怕有一方想著坐享其成,最後的結果也不必猜測,必定是滿盤皆輸。

時無疑威風凜凜地出去,卻是灰頭土臉,人事不省地回來。

他的肩膀上插著一只箭,箭頭已經沒入了皮肉裏,判斷不出刺了多深。

溫際還沒說話,江山先急了,報信的士兵幾乎是狂奔著沖進軍醫的營帳。

他的急切其實不難理解,因為如果時無疑有個三長兩短,就算將士們個個有以一當百的能力,離了主帥的調度安排,群龍無首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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