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影妖3

關燈
影妖3

“自然。”岑行舟欣喜地走過來,拍了拍安保心的肩膀“不知你過得如何?”

安保心扯了扯嘴角“我一個無家可歸的閑散人,自在的很。”

“哪裏的話。”

岑行舟再遲鈍,也聽出了他的不對勁。他先讓妻兒到一旁休息,隨後帶著安保心走進了涼亭坐下。

“賢弟你有所不知,皇上賞賜的東西都太貴重了,我都沒那個膽子用,現在還放在架子上落灰。就是怕被人抓到什麽把柄。”

“你不在朝堂為官也好,這裏沒什麽好的,勾心鬥角和利益算計層出不窮,我倒恨不得自己和你一樣呢,自在,快活!哈哈哈.....”

這番話分明是想拉近關系,可是在別人看來,和彰顯地位,擡高自己沒有任何區別。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這岑行舟傻還是直接,他這種人,不管是在官場,還是在平常,都是要吃虧的。

或許他說的是實話,或許他說的是真心話,可是世界上沒有人愛聽,再直爽的心境,在別人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追求下也變成了炫耀和居功自傲。

俗話說得好,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都逃不掉的。

整場談話都是岑行舟在主導,安保心偶爾回答兩句,也顯得格外敷衍。

有一度看不見的墻無形中分開了兩人,名為階級。

岑行舟握住安保心的手,認真地說“你看這馬上過節了,你一個人不太好,就聽我的安排,去我家裏坐一坐吧。”

“我....”安保心有些遲疑。

他小心地打量岑行舟,似乎是想分辨他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故意找機會羞辱自己。

不等他說話,岑行舟便一錘定音“就這麽定了。只可惜令堂不在這裏,為兄手底下的人可進了不少好茶,她肯定喜歡,你離京之時,記得找我拿上一些帶回去,孝敬她老人家。”

安保心燃起一絲溫度的眼睛迅速冷卻下來,他冷笑一聲,答道“好。”

他冷冽的目光看得我遍體生寒,我想提醒岑行舟小心,可我只是一個影子,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影子。



趁著天還沒黑,我偷偷跟著安保心到了他的旅店,卻發現這裏除了幾件沾滿了淤泥和汙漬的衣服什麽都沒有。

安保心疲憊地仰面倒在地上,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大壇酒。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這個大家夥弄進來的。

他從桌子上拿了一把小刀啟壇,抱著酒壇子大口大口地猛灌起來。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他喝,整怕一個沒註意,他就把自己給喝死了。

好在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因為旅店老板找過來了,他身後還帶著一眾兇神惡煞的大漢。

他一腳踹開了抱著酒壇的安保心,表情既憤怒又心疼“你個叫花子!沒錢了還死皮賴臉住在這裏也就算了,居然還偷我的酒?!狗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給小妹準備的嫁妝!?”

“是我做的....”安保心有些大舌頭,但是他的眼神出奇的清醒,猶如一汪死水,泛不起一絲波瀾。

“你倒是不說謊話。”店主咬著牙,狠狠一擺右手“上。”

幾個袒胸露乳的大漢邁著沈重的腳步上前,舉起了沙包大的拳頭往安保心臉上身上招呼。

我咽了口口水,慢慢挪到墻角的影子裏,瞪著眼睛看著他們對安保心拳腳相加。

安保心從始至終沒有伸出手反坑過一下,他只是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護住頭和肚子,就像一只遇到危險之後自動防護的穿山甲。

我好像懂得安保心的倔了,這或許也是他多年以來的底線。

那就是他沒有被冤枉,所以不會還手。

做過的事情就是做過了,不爭辯,不掩飾,只是大大方方地告訴別人,是我做的,所以隨便你怎麽對我。

我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你說他道德吧,他偷人家的酒,你說他不道德吧,被發現之後大大方方承認了,而且被打也不還手。

店主看著安保心鼻青臉腫的樣子還不解氣,於是吩咐大漢把安保心連同他那幾件衣服一起被丟了出去。

他被打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徑直從旅店門前的臺階上滾下去,重重摔在大街上。

我聽到那一聲悶響都渾身顫了顫,可想而知安保心該有多疼。

我的本體是黑乎乎的影子,扶不起來安保心,只能站在他面前,替他擋住一些毒辣辣的陽光。

安保心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所以即便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在痛,也咬著牙站起來,跌跌撞撞跑到無人的小巷子裏,才放心地坐下休息。

我蹲在他身邊,說道“你這人也是奇怪,有偷東西的膽量,但是事到臨頭連句謊話也不肯編。”

“做過就要認,沒做過的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認的。”安保心喃喃著說。

他的回應讓我嚇了一大跳,差點就要動手,才忽然想起安保心聽不見我說話,應該只是在自言自語。

眼瞅著太陽只剩孤零零的半個掛在地平線,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比起一個只見了兩面的陌生人,我還是更在意自己的命。

擔憂地看了安保心一眼,我便轉身離開了。殊不知在我離開之後不久,安保心的眼神慢慢灰暗下來。

他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昏昏沈沈睡了一覺之後,亦步亦趨地走了。

兩個月之後,我正百無聊賴地倒掛在涼亭上楞神,就見安保心和岑行舟二人過來了,一時間有些恍惚。

還記得剛見這倆人的時候,還是意氣風發的青年,轉眼間臉上居然都長出了皺紋。

等以後他們都成老頭子了,我卻還是現在的樣子,到那時候可得好好嘲笑一番。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厚道地想。

安保心的神情很奇怪,他左顧右盼的,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糾結著什麽。

“賢弟帶我來這裏,是為了追憶往昔嗎?”岑行舟笑問道。

安保心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是,又不只是。”他笑得讓我不太舒服,但是我也說不上那種感覺。

過了一會兒,岑行舟察覺到不對勁,於是皺著眉頭問道“賢弟有什麽話不妨直說,以你我二人的關系不必遮遮掩掩。”

安保心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擡起眼來盯著岑行舟的眼睛“好。”

他緊接著道“岑兄,我問你,你可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岑行舟想了又想,隨後尷尬地撓了撓頭“你知道我記性不好,確實是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了嗎?好。”安保心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可還記得你身上這身衣服,是誰做的嗎?”

岑行舟略帶不悅地皺了皺眉“賢弟這就有些為難我了。衣服都是幺娘拿到外面定做的,而且每次都要換不一樣的鋪子,我怎麽會知道那裁縫信甚名誰?”

“好一個不知道。”安保心慘笑一聲。

他垂眸說道“岑行舟,你忘記了,可我還沒有。這衣服是我母親親手給你縫的,她熬了兩天兩夜,眼睛都腫了,才給你織出這一件,是為了慶賀你入朝為官。”

“而今天,是她老人家的忌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