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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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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2

奶娘笑瞇瞇地戳著他的包子臉“是誰惹小少爺不高興了?嘴撅的都能掛瓶子了。”

蘇冀躲開奶娘的手,朝她翻了個白眼“我沒生氣!我只是在想事情!”

“好好好,小少爺這麽小就有心事呀?”

蘇冀不理她了,自顧自地往嘴裏塞了一個包子,用力地嚼著。

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父親的信也來了,上面的字蘇冀還有些個不認識,但是他纏著娘親讓她念給自己聽了。

不出所料,父親說他抽不開身回來,但是字句間語氣十分輕快,甚至還問了蘇冀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蘇冀仰倒在娘親懷裏撒嬌“我想要父親回來,我想要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娘親的臉上閃過一絲悲傷,但只是眨眼間,她就輕聲安撫道“總有一天會的,弩族會敗的,到那時候我給冀兒穿上最好的衣裳,咱們兩個一起去城門口迎接他們。”

蘇冀坐起來,認真地說“娘親我信你,但是你可不要說謊。父親就愛和我說謊,你千萬不要向他學習哦。”

娘親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發“好冀兒,聽話,娘說得當然是真的。”

他沒想到娘親會騙自己,那是十幾年來他得到過最刻骨銘心的謊言。

蘇冀偷溜出去玩兒的時候,無意間在茶攤旁邊聽到茶客們的閑餘談資。

有人說父親和兄長又擊退了一波敵人,皇上派去的使者已經在路上了,要褒獎他們二人。

不少人附和他,什麽鎮國公府又立下了大功一件,大雍王朝得此良將真是大幸啦。

雖然有一些成語蘇冀聽不懂,但是他知道他們是在誇讚自己的家人。

小孩子小小的虛榮心被滿足的同時,他又有點兒難過。

講實話,如果父兄能為他過生辰,陪他一起去看花燈,那他寧願他們只是尋常老百姓。

這樣就不會那麽辛苦,祖母和娘親也不會每天擔驚受怕,生怕再也等不到他們回家。

邊關的戰事吃緊,為了他們能不分神保家衛國,平日裏娘親從不寫家書,連帶著蘇府裏上上下下,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父親啊。蘇冀多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就能去邊關幫父親的忙了。

他晃了晃腦袋,不讓自己再想下去,隨後離開了茶水攤。

蘇冀剛走後不久,剛開始對鎮國公讚譽有加的茶客話鋒一轉,刻意壓低了聲音道

“但是現在鎮國公的威名越來越大,甚至有超過陛下的意思。功高震主,可是有大麻煩的。”

蘇冀蹦蹦跳跳地回去,娘親的屋門卻是禁閉的,他叫了幾聲,又等了一會兒門才開。

娘親走出來,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他手裏“娘親和祖母要商量一些事情,乖,拿著錢去買自己喜歡的。好好保管,別掉了啊。”

蘇冀顛了顛荷包的重量,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大,很便快接受了“好的。”

走在集市上,蘇冀走走停停,不一會兒手裏就拎了一大堆東西。

寄過人群跑去買糖葫蘆時,看著為了幾個銅板的紅糖圓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孩子,又摸摸懷裏的小荷包。

他莫名的得意,也生起了看熱鬧的想法,糖葫蘆也不著急買了,偷偷看著那一家三口。

小孩子的父母明顯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穿著都十分質樸,女人頭上戴的也是便宜的木簪子,但蘇冀就是覺得好看。

他們並沒有註意到蘇冀的目光,先是看了看地上哭得賣力的孩子,兩人為難對視了一眼。

過了幾分鐘,先是女人拉起了孩子,好聲好氣地說“那你答應娘親,下次學堂的考試,拿倒數第五名行不行?做到了就給你買。”

小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迫不及待地說“我答應,給我買吧。”

蘇冀鄙視地看著小孩,在心裏腹誹他未免太天真了。

先不說他是否能做到,就算是真的完成了要求,也要看爹娘的心情,怎麽可能這樣輕易就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出乎蘇冀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女人居然真的掏出銅板買了一碗小圓子。

小孩子先是吹了吹,然後先舀起一勺遞到她嘴邊,笑盈盈道“娘親先吃。”

女人張嘴咽下去,臉上甚至沒有其他表情,習以為常的樣子。小孩子隨後又把勺子給了父親,最後才是自己滿足地吃了一大口。

看似粗魯的男人卻動作溫柔地拍了一下他的頭,笑道“好小子,既然說到了就一定要做到。”

“那當然了,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新春佳節,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皇家貴胄皆歡聚一堂,宮中大擺宴席,皇帝美其名曰照顧鎮國公的妻兒,將他和母親都接了過去。

面對著一眾皇室宗親,蘇冀顯得拘謹且無所適從,令他感到寬慰的是,娘親就坐在他的身邊。

一旦皇帝提的問題蘇冀回答不上來,娘親就總是偷偷提醒他,或者是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皇帝對他說話時雖然和顏悅色的,可他總覺得不安。中年帝王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好像藏著許多東西,可是他看不穿,也猜不透。

“傳聞國公夫人的舞姿乃是世間絕頂,不知今日在下是否有幸欣賞一二?”說這話的是皇帝的舅舅,號稱京城第一紈絝。

蘇冀雖然不明白當眾獻舞代表了什麽,但是他卻敏感地感受到了眾人不加掩飾的戲謔和看好戲的眼神。

他求助似的看向娘親,她的臉色並無變化,但抓著他的手力道卻重了許多。

他有些害怕,不禁想念起遠在千裏的家人。如果父親和兄長在,一定不會是現在的局面。

在蘇冀對二人為數不多的記憶中,父親高大而魁梧,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來,比起典籍上的名將也毫不遜色。

兄長說話總能讓皇帝高興,分明是武將,行為舉止卻比許多文人都儒雅隨和。

“玉王,恕臣婦不能答應。”娘親不卑不亢地朝他行了一個禮。

“夫君在外征戰,如若我在兩軍交戰之時再此獻舞,是對將士們的羞辱。”

玉王微微一笑,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鎮國公夫人倒是深明大義,在下佩服。”

娘親沖他頷首,坐了下去。

蘇冀被動地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緊張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宴席結束之後,娘親牽著他的手,走在長長的回廊上。

縈繞在他們之間的氣氛壓抑而沈默,娘親不說話,蘇冀也不說。

他看得出娘親不高興,而且自知拙嘴笨舌,不願意讓她更不好受。

先開口的卻是娘親“冀兒,對不起,是娘親沒有保護好你。”

蘇冀吃了一驚,他連忙擺手“冀兒沒有怨娘親,娘親為什麽要道歉?”

“冀兒,真的太難了。”娘親的聲音哽咽“十幾年以來都守著一個空曠的鎮國公府,太難了。”

她向來挺直的脊背居然略顯彎曲“這樣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是個女子,嫁給什麽樣的人就決定了我的後半輩子。”

“我自知沒有選錯人,可是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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