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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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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餓

周葉楞神了片刻:“你……你在說什麽呀,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對不起長生,我……”

“別裝了。”紀歲安看著他,“周葉,為什麽甘願將身軀給他?為什麽要幫他騙我?還是說,是他強行要占你的身軀?”

原來是以為自己將□□獻了出去,周葉松了口氣,打算順著紀歲安的猜測說下去:“你怎麽發現的?”

紀歲安輕笑:“他裝你裝得其實挺像,但你們終歸不同。從說話時的神態,到細微處的脾性,哪怕他一路少言,我也能看出。尤其是在花月坊二層樓時,無論我怎麽說,他都要堅持輸掉自己,但你不會這樣。為了確定我的猜測,我便悄悄取了五欲鬼的氣,放到了你身上。我想,若是你,不管喚起的是哪一種欲,都該是淡淡的;反之,若是……死生界鬼王,那最有可能喚起的,就是殺欲!”

周葉愕然:“長生……你就不怕……不怕他當真殺了你?”

紀歲安的臉隱沒在陰暗中,神色莫辨:“你會讓他這樣做嗎?”

“……當然不會。”

“讓他出來,我有話要跟他說。”

周葉搖頭:“不行,他若出來,殺欲難控。”

這時,紀歲安卻笑著安慰他:“沒事的,周小葉,既然這位死生界鬼王也受五欲之氣的影響,便說明他附你的身,修為也只你這麽高,如今你我都被鎖住靈力,我更是輕而易舉便能勝你。”

在聽見紀歲安只把另一個他當作死生界鬼王的時候,周葉的臉色極為難看,只是二人處在幽暗之中,實在看不清對方的神色,紀歲安自然註意不到。

他現在若不放另一個他出來,定會惹紀歲安懷疑。

只一霎那的時間,他的右瞳於幽暗之中化作血色:“長生,你想和我說什麽?”這一次,他不再努力扮演那個周葉,語氣恣意上揚,帶著些戲謔的意味。

他們果然很不一樣,紀歲安一下就聽出來了,面前的人已經換了個芯子,她道:“活死人一葉舟,你是不是……葉一舟?”

“呵。”周葉輕笑一聲,繼而又大笑,“哈哈哈哈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所以你是。”

“哎……”他覆又輕嘆一聲,似乎是對面前人說,似乎又是自言自語,“這一次不妨賭一把,你知道了,又會走向一個什麽樣的結局?”

“你真的是葉一舟?是……小船?”紀歲安明明對葉一舟不甚了解,可不知為何,心裏就像被揪著一般,難受極了。

“是,我是。”周葉肆意笑著,兩只眼睛緊緊盯著紀歲安的臉,逐漸向她靠近,“我是一葉舟,也是葉一舟,更是周葉。”

“你是周葉!?”紀歲安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可能出錯,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上一世血洗雲山的景象,她大驚失色,往後退躲開周葉的逼視,“不可能!是你不是周葉!你不是周葉!”

周葉惡劣笑著,單手捉起了紀歲安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怎麽?單純善良的才能是周葉?像我這樣惡貫滿盈,會屠掉雲山的就不能是?”

“你……你怎麽會……知道?”

周葉自嘲一笑:“我當然知道。”

他看了一眼紀歲安胸前:“哎呀,水月石丟了?可惜,那可是個好寶貝。”

紀歲安恍然:“是……是水月石讓我回到丹陽的。”

“不然呢?我告訴你,屠掉雲山的,是我也是他,我們都是周葉!用水月石送你回來的,也是我和他,是葉一舟!”

“你……你們……我……為什麽?你們為什麽要那樣做?周葉……葉一舟……小船,無論你是誰,你為什麽那麽做?憑什麽那麽做!?”說著說著,原本在眼眶打轉的淚珠已經順著紀歲安的臉頰落下,在瑩瑩綠光下閃爍著淚光。

紀歲安腰間老舊的平安結並沒有被收走,聽到這裏的殷小小再也忍不了了,她從裏面鉆出來,毫不猶豫握住了周葉的手腕,她細長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劃破周葉白皙的皮:“葉一舟!夠了!你在做什麽!?”

“小小……你都知道?”紀歲安那雙平時總彎著的眼睛此時淚眼婆娑,她的視線轉向殷小小又轉向周葉,似乎根本不敢相信。

周葉的心忽而像是被揪住,他輕輕松開捏著紀歲安臉的手,眼神忽而變得滄桑、疲憊:“為什麽?為什麽。當然是為了報仇!”

下一刻,他的語氣又軟了下來:“但是長生,我從沒想過要害你。”

這一句蒼白無力的低語,似乎是在和紀歲安解釋上一世那一劍。

“長生,你不是不信他們說的‘葉一舟不是個好人’嗎?”周葉的眼裏閃爍著淚光,“你……你想知道為什麽,想知道真相,那就和我一起走下去看看吧。你……你想嗎?”

“或者……你也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周葉就是葉一舟的事實給紀歲安的打擊太大,她不停搖著頭,淚如雨下,泣不成聲:“你……我……”

她一邊哭著,一邊蹬腿往後撤,直至後背抵住了石壁,她看著那個幽暗中望著她的身影,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爬向木門,用漆黑的背影面對著那個人,埋頭抽泣著。

她現在真想殺了他,她對他那麽好,那麽相信他,為什麽?那真是他做的!他和葉一舟是同一個人!報仇?能有什麽樣的仇讓他和曾經的師門如此反目成仇?讓他一定要通過欺騙她的感情來屠戮師門?

她坐在木門前,抱著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還是止不住抽泣。殷小小想去安慰她,卻被周葉強行塞回了平安結出不來了。

殺了他……就算殺了他,恐怕也殺不了死生界鬼王,殺不了活死人一葉舟,如果他有莫大的仇恨,自己卻狠心殺了他,他的鬼體又死不了,那最後他帶來的,恐怕是上一世屠戮的數倍。

不知為何,紀歲安忽然想起自己問殷小小關於葉一舟的那幾個問題,殷小小是知道的,卻不能說,所以選擇了沈默……難道……十年前所謂的叛徒葉一舟一事另有隱情?

可那時他是唯一的清心劍傳人,若真相另有隱情,怎麽會……

紀歲安的腦袋一團亂麻,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去想,過了不知多久,外邊的甬道傳來了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擡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轉頭看著幽暗中的那個人影:“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來這裏的,你想給我看什麽?你當年的冤屈麽?呵,都已經到了這裏,我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和你走下去看看了。”

甬道的一頭,腳步聲由小及大,忽然,一道熟悉聲音傳來:“餵!我是雲山弟子,能不能領我去見見你們這裏的老大?”

是鄧林晚師兄!紀歲安心中驚愕:所以鄧師兄的師弟,也是被花月坊拐走的!

腳步聲停下了,隨即又響起,那人似乎走到了說話人的牢房前,緊接著,短鞭淩空的聲音忽然傳來,啪啪兩聲響後,一道雄渾的男聲響起:“呵,不管你是雲山還是土山,到了這兒,就得給我老實待著。”

“啊……”鄧林晚挨了兩下,痛到叫出了聲。

腳步聲繼續響起,紀歲安扒在木門上,盡力想要看清那邊的情形,卻是徒勞。待遠處甩著短鞭的絡腮胡大漢逐漸靠近,她往後縮了縮,讓自己盡量隱沒在黑暗之中。

有了鄧林晚的教訓,紀歲安只安安靜靜觀察著走過的那人,除了他那一身趾高氣揚,著實看不出什麽。

“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麽?”等那巡視的人走掉,紀歲安才問。

周葉沒有回答,只靜默著坐在那裏。

紀歲安也不再追問,等了許久不見人來,才又扒在木門上,向著方才來人那一邊喊道:“鄧林晚師兄!師兄!是我!你聽得見嗎?”

果然,那邊傳來了回聲:“長生小師妹?我說剛才哭鼻子的聲音怎麽那麽耳熟,原來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來……這不重要,我們在花月坊開坊的第一日就在,我怎麽沒碰見你?”

“哦,說來話長,我沒等那地方開坊,也就比你……們早來幾日。”

“師兄,你知道他們把我們關在這裏幹什麽嗎?”

“還不知道,這裏應該已經不是花月坊了。”

師兄妹二人正聊得火熱,一個虛弱的聲音打斷了他們:“餵!我說,你們吵架也吵了,哭鼻子也哭了,認師兄也認了,能不能安靜點兒,你們不睡老子還要睡呢!”

紀歲安突然楞神,聽起來打斷他們的這個人離她還挺近,那方才她和周葉說的話豈不是都被聽見了?

她道:“大哥,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老子哪兒知道?”

看來這裏的人和他們的情況都一樣,一無所知。

甬道另一頭,又響起了鄧林晚的聲音:“師妹別怕,你不在了,掌門會急的。”

安慰得好,不如不安慰。

紀歲安不再說話,回頭看了一眼周葉,便呆坐原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肚子有點餓了。照理說,以她的修為十天半個月不吃飯也是沒事的,可如今她靈力被封,饑餓感來得又快又猛。

更可怕的是,這裏根本沒人送飯。來巡視的人每一次都是那個絡腮胡子,任別人怎麽叫怎麽喊,也只會抽出短鞭給人兩鞭子,不知過了多少次,甬道裏再也沒人會喊了。

就這樣過了段時間,紀歲安越發難安,她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怕黑過,她隔一段時間就要找鄧林晚說上幾句話,可這一次她叫鄧林晚,那頭卻沒有了回答。

“師兄!鄧林晚師兄!”

她太虛弱,喊了幾次無果,便也沒喊了,這時她又突然想起來,原本每次她和師兄說話都會嫌她吵的那個大哥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也沒說過話了。

不會被餓死了吧?

反正她是感覺快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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