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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夕陽 若是重要的家人留下的東西,那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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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夕陽 若是重要的家人留下的東西,那必……

“握緊它。”

如同一道悶雷在心中敲響, 在聽到這話的瞬間,許梓棠渾身禁不住狠狠一抖。她轉頭看向慕廣,正正對上了他的雙眸,他的眼神犀利又剔透, 好似一口深井般要將人吸進去。

“你說什麽?”許梓棠聲調顫抖著道。

“姑娘已經聽見了, ”慕廣毫不遲疑地道, “若是要替令尊討回公道, 可敵人卻威高權重,途徑不就只剩一個?”

許梓棠低聲道:“你是說扳倒太子。”

“而若要扳倒太子, 虎符必不可少。”慕廣順勢回答。

“滿口胡話,你莫不是要我用虎符起兵?”許梓棠怒道, “西淮的百姓飽受邊關戰亂多年, 我若用虎符起兵, 相當於造反!”

“姑娘誤會了, ”慕廣先是微微一楞, 隨即輕聲道,“虎符能做的, 可不止起兵一件事。”

“那還有什麽事?”

“籌碼?震懾?”慕廣淡淡一笑,他的語氣低沈又自然, “許姑娘, 你方才問我怎樣看虎符, 依我個人之見, 虎符不僅是兵符,虎符象征權力。”

許梓棠驚訝地道:“你方才分明一直不想回答我這個問題,為何現在又突然回答了?”

“因為重要而並不是我怎麽看,”慕廣搖了搖頭,他以一種強調般的語氣道:“重點是, 你要如何選擇。”

“我要……如何選擇?”許梓棠輕聲重覆。

她的目光怔怔的,這不是慕廣頭一次和她說起關乎“選擇”的話,而先前她做出的每一次選擇,亦或是事關性命,又或者關乎命運,全都含著一股舉重若輕的分量。這一認知漸漸讓許梓棠的心中生出一股恐懼,就好似自己又一次來到了命運的岔路口,一旦選擇了方向前進,就再無以回頭。

“帶著虎符,親自去皇平,”在許梓棠怔楞出神時,慕廣洞察入微的眼神一直註視著她面上的神情,“許姑娘,你出身於節度使府邸,之後大致該如何做,總是該知道。”

許梓棠猛地轉過頭,“這些都不需你說——”

“令尊已逝,西淮節度使之職便必然會傳與你,”慕廣置若罔聞般地輕聲繼續說,“可還記得當初令尊所收到的前往皇平的聖旨?既然這般,你便以節度使身份,奉旨前往皇平為官——”

“你——”許梓棠心頭大驚,一半是惱怒,一半卻是一股頓悟般的豁然。若是慕廣今日不提起,她還當真會忘掉父親當初要接聖旨一事,然而,如今此話由慕廣說出,既相當於為她指了一條充滿未知的前路,卻也叫許梓棠心中忌憚於慕廣於為政一事上超乎尋常的敏銳。

“你住口!”許梓棠最終語氣極沖地開口,“此事壓根與你無關!”

慕廣淡然一笑,“姑娘,我不過是隨口建議。”

“隨口建議?”許梓棠一聽這話,心中頓時被拉響了警鈴,她冷笑著說,“你派出齊木裏等人在中原四處收集情報,自己又在藥王谷中前往禁地,存心打探。事到如今,你一直都未說出自己離開山谷後的目的,你又如何能保證,今日與我所說之話毫無私心?”

這話一說出口,空氣頓時陷入一陣良久的靜默。慕廣一語不發,只是雙目微微睜大,面色顯出片刻的失神。許梓棠見他似是真的被自己問住,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濃濃的失望。

不知過了多久,慕廣突然垂首嘆了口氣,他的神色依舊顯得平靜如水,鎮定自若,一邊輕輕抖了抖自己的肩膀。那只渡鴉先前一直停在他左肩之上,此時得了指令,於是撲了撲翅膀,發出嘎嘎的叫聲飛上天去。許梓棠的視線不由自主跟隨著它的身影,很快她便意識到,這次渡鴉的腳上並沒有綁任何信件。

“許姑娘,”慕廣開口道,“實不相瞞,你的擔憂並不是毫無道理。山谷外有事正發生,若是不出意外,一月之後,我就該與你道別了。”

許梓棠微微一驚,“你說我的擔憂並不是毫無道理,也就是說,你叫我去皇平,確實是有私心?”

“不錯。”慕廣微微頷首,接著楊唇微笑,“不過,具體是什麽私心,若是姑娘前往皇平,屆時便會見分曉。”

*

慕廣說完一番話,轉身下了山。許梓棠心亂如麻地站在山頂上,雙手不自覺攥著袖子。她眼看著太陽就要徹底落下山,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還有少女輕微的喘息。

“阿棠!”許梓棠聽見有人喚她,條件反射轉過身,接著便見玉袖手中提著一個竹籃子,面色泛紅,正氣喘籲籲向山頂來。

“玉袖?”許梓棠驚訝地說,“你為何上來了?”

“自然是來找你咯!”玉袖語氣輕快地道,“你今日中午從谷主那離開後,便一直不見蹤影。”

許梓棠見玉袖手裏還拎著東西,連忙迎上前,“我不是和你說了,我自己一人到山頂麽?”

“你是說了,可你在這呆了一整個下午,就連午飯都沒吃!”玉袖語氣嗔怪地道,一邊打開手中的竹籃子。幾乎是在竹籃子打開的片刻,許梓棠就立馬看到了一片鮮亮的紅色,且還從籃中聞到了一陣撲鼻的酸甜香氣。

“這是山谷中的草莓,”玉袖的眼睛亮晶晶的,她道,“藥王谷氣溫低,所以草莓熟得晚。我猜你多半一下午沒吃東西,所以就上山找你了。”

“玉袖,謝謝!”許梓棠木楞片刻,隨即有些感動地道。

“與我說什麽謝?”玉袖依舊笑瞇瞇的。她蹦蹦跳跳來到許梓棠身邊,二人在山頂坐下。

許梓棠嘗了一顆草莓,她感覺自己的舌尖漾開一片酸中帶甜的美妙滋味,心中頓時暢快了不少。而與此同時,玉袖用一只手支著下巴,她看到遠處的天色,下意識地道:“太陽下山了,真漂亮!”

“漂亮?”許梓棠不快地哼一聲,“哪裏漂亮?今日天空有雲,太陽都被雲遮住了!”

玉袖有些詫異,“可是晚霞不也很好看?你看,霞光映在對面的山頭——”

“映在山頭是不錯,”許梓棠打斷她,接著又沒頭沒尾地說,“但是,山的後邊,還有山,我們卻看不到了。”

玉袖一聽這話,頓時楞住了,過了良久,她突然寬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山外也有山。這些都再正常不過。”

玉袖說話時,許梓棠本想中途開口反駁,可當她說到那句“山外有山”,不知怎的,許梓棠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像是冥冥之中體悟到了什麽,突然就洩了氣。

她整個人沈默下來,嘆了口氣,玉袖道:“阿棠?你到底怎麽了?可是下午谷主訓了你?”

“不,師父沒訓我,”許梓棠搖搖頭,“但她與我說了些話,卻比訓我還難受。玉袖,你說得對,山外有山,人外也有人。即便我一朝在藥王谷習得滿身本事,我頂多也只能殺了秦昭。”

玉袖常年待在山裏,耳濡目染都是些日常平淡的小事亦或是趣事,她從許梓棠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不再只局限於仇恨的切實殺意,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

“阿棠,你為何突然提起這事?”她小聲說,“你難道……就要離開山谷了?”

“我不知道。”許梓棠的眼神呆呆的,她想起了先前慕廣告訴自己的消息,又想到了前些日子前來藥王谷的祭祀,只覺得心中有股四面楚歌的惶然無措之感。她道:“玉袖,如若當今中原正發生一件大事,而那大事又與你自己息息相關,必須要讓你在短時間內做出一個決定,你會怎麽做?”

“這……”玉袖遲疑片刻,隨即說,“那得先看看,是什麽大事?”

許梓棠思索片刻,有些艱難地道:“就比如,你身上有一件重要的東西,那件東西人人都想得之。而它如果一直被你自己攥在手裏,你又什麽都不做,那麽便有一大群人都會受到牽連。現入今,你要麽可以把它交給別人,要麽便需自己攥住它,但你就再也不能維持如今生活的現狀。”

玉袖聽許梓棠說完這麽一長串話,不由得睜大眼睛。漸漸的,她的神色開始變得審慎而又鄭重。

“阿棠,你得先告訴我,”她語調認真地開口,“那樣東西,具體是怎樣的物品?”

許梓棠想起江孤月和鄧爺爺的教導,神色一時顯得有些糾結,“玉袖……我不能說……”

“那你可否告訴我,那樣東西為什麽重要?”

許梓棠神色猶豫,“這——”

“你又是怎樣得到它的?”玉袖看出了許梓棠的為難,只得小心翼翼又問,“是誰將它交給了你?”

“是我父親。”許梓棠回答,她一說出這話,轉瞬又回想起了那天夜晚火光沖天的節度使府邸,眼中泛出淚光來,她小聲說,“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玉袖一聽這話,又看到許梓棠的臉色,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阿棠——你,你先別急。”她結結巴巴道,“我……我不知道那樣東西具體是什麽,也不了解你如今心中難處,不過……若我是你,興許會留下那東西吧?”

“為何?”許梓棠擡起頭。

“若是重要的家人留下的東西,那必然是極其重要的……”玉袖有些遲疑地說,“你父親把它給你,定是希望你好好保管它吧?”

許梓棠聽過這話,像是突然聽見了一句了不得的話,她呆呆地瞪著玉袖,半晌沒有開口。

玉袖被她盯得久了,不由一個哆嗦,“阿棠,我當真猜不出那東西具體是什麽。”她道,“但我想,我姐姐交代我做的事情,樣樣都未錯過,我姐姐留給我的東西,每一樣都十足寶貴。我定是會好好留下的。”

“是。”片刻後,許梓棠點點頭,“你說得對。”

玉袖見她突然表態,一時有些未能反應,“是……是麽?”

“不錯。”許梓棠又道,她此時神情平靜,握緊的雙拳卻在微微顫抖。一時之間,許梓棠只覺得好似找到了自己心中一直不舍得放棄虎符的原因——因為父親曾說過,在她被定下婚約的前一夜:她雖貴為節度使的女兒,卻也非要擔起相應的責任,她即便心中不願,可也終歸難逃權力的漩渦。這也是為何,父親當初將虎符留在了她的房間裏。

許梓棠眼中瑩光閃爍,她想起了父親留給自己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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