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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離” 藥王谷“”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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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離” 藥王谷“”來者不拒“”……

時光飛逝, 許梓棠這一遭出發,轉瞬便過去了近兩月。船翁每日撐著槳,他們一路向南,江邊周圍的風景漸漸從山丘變作平原, 最後又從平原化作山川峽谷;他們順流而下, 岸邊樹木的枝條抽出嫩綠新葉, 最終新葉的顏色又漸漸變作蔥郁的深綠。

兩月以來, 一行人的運氣史無前例地好,他們躲過了沿岸的追兵, 錯開了江上的風雨,他們極少靠岸, 也從不回頭。每當許梓棠走出船艙, 伸展四肢, 一眼便會望見一片波光粼粼的揚子江水面, 以及遠處空中絢爛的彩霞流雲。

或多或少地, 這一路的景色漸漸撫平了她心中的仿徨,她依舊謹記家仇, 牢記責任,可當她再度回憶父親的死亡以及江倩的犧牲, 她心中悲傷以及孤獨的情緒卻也不再洶湧。

“我們到了。”船翁說道。

他話音一落, 整艘泊船突然狠狠一抖。船翁站在船艙外, 一把丟開手中船槳, 接著便進到船艙來,拿起角落裏堆的一袋沈甸甸的銀子。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泊船靠岸前,所有人都待在船艙內,亦或打盹休憩、亦或閉目養神。他們被船只的劇烈震動驚醒, 齊木裏微微皺起眉,率先道:“你要去哪?”

船翁聳聳肩,“去哪兒?自然是下船去。我與你們說好送到藥王谷,喏,前面那就是了!”

“已經到了?”許梓棠被這話驚醒了,她從墻角站起身,走到船艙外,待她看清船外景色,突然整個人楞了神。

只見在他們前方,原本寬廣的揚子江水流陡然變得狹窄,江面兩側,翠綠的山脈遍布樹木與青苔。那兩側的山當真是陡,陡得崢嶸險峻,雄姿奇偉;也當真是高,高得直入雲霄,遮擋住了天邊夕陽。許梓棠楞楞得盯著那景致看了數秒,只覺得前路一片詭秘與兇險。

“你告訴我們,前面這就是藥王谷?”齊木裏狐疑地問。

“我與你們做交易,說要把你們帶到藥王谷,可沒說要把你們帶入藥王谷最深處,”船翁語調不客氣地道,“你們說要到藥王谷,那麽這前方一片,全部都是,剩下的路,諸位自己走吧!”

齊木裏站在甲板,掃了眼前方,怒道:“奸商!這江岸兩側皆是峽谷山石,不走水路,你要我們如何進去?”

“怎麽進去?”船翁吹胡子瞪眼,“自己劃船進去!我說過,我容不得我船上出現死人!這船我不要了!不僅如此,若不是我們有交易在先,早在那倒黴姑娘逝世時我就把這船燒了!”

“你——”

“齊木裏,行了。”

就在這時,慕廣也走了出來,他面色蒼白,神色鎮定,先是靜靜打量一番前方湍急的水流,接著嘆道:“莫要與他爭辯,大爺說得是,他約定劃船送我們至此,如今他已做到。”

“呵,”船翁冷哼一句,“看來公子還算講理!”

“大爺,”慕廣又道,“您也先別急著走。”

“還有何事?”

“前方江水匯於一處,水路變窄,急流兇險,”慕廣徐徐道,語調顯得真誠又溫和,“我等撐船技藝不及您精湛,若是冒然進入峽谷,怕是會有翻船之險。”

“呵呵,”船翁一聽這話,立馬懂了他意思,“你想得美,你以為誇我一番?我就會松口?”

“非也,”慕廣從容道,“我等是誠心請大爺您繼續執這支槳,若您答應,報酬自然另計。”

“哦?”船翁雙手拎著錢袋子,他聽到“報酬”二字,眼神亮了一亮,但這神色卻轉瞬即逝。

“不行。”他斷然道。

“為何?”慕廣眼神一閃,“若您是憂心報酬數目,這點可盡管放心,我們絕不會在此事上虧待於您。”

“公子,您別誤會,”船翁搖頭,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忌憚而又陰沈,“此事與錢無關,我不會撐船送你們進去,因為我還想留著性命。”

“此言何意?”許梓棠一聽這話,詫異地道,“藥王谷由藥王坐鎮,又不是住著兇神厲鬼,又怎會危及你性命?”

“藥王谷是一回事,可這前方峽谷又是另一碼事。”船翁不屑地甩頭道,“藥王武功蓋世,手眼通天,你真當你們進了這峽谷,他會對此無知無覺?”

“我只知道,藥王谷來者不拒。”許梓棠語氣強硬地說。

“來者不拒?”船翁嗤笑,“小姑娘,你可真是天真!但你又可曾想過藥王當初被授予朱雀虎符時所擔下的責任?”

“你什麽意思?”許梓棠瞪著他道。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藥王谷來者不拒,”船翁冷笑,刻薄的目光依次掃過齊木裏和莫格爾他們的臉,“那所謂的‘來者’,也僅僅是指中原人。”

“中原人?”許梓棠一楞。可那船翁卻不與她多解釋,只是自顧自跳上了岸。

“公子,”他看著慕廣,皮笑肉不笑道,“祝您一路順風。”說完這話,他便頭也不回,向著岸邊更深處走去。

“公子?”

齊木裏聽了方才許梓棠和船翁的對話,面色此時有些僵,他轉頭看向慕廣,有些不確定地道,“您可知道,他方才所言是何意?”

慕廣沈吟片刻,“五十年前,藥王谷被中原天子攜同兩位靈符祭祀造訪。藥王以貴客之禮接待三人,盛宴之後,天子取出朱雀虎符交於藥王之手,以做酬謝。而與之相對,藥王也立下承諾,答應以己之力,助天子一臂之力,維護中原國土。”

“維護中原國土?”齊木裏喃喃道,“可此事又和方才那老船翁所說有何關聯?”

“事關國土,自然也就牽扯邊疆,”慕廣沈聲嘆道,“西域與中原歷來不和,藥王谷不歡迎西域人,倒也有可能真有此事。”

齊木裏面色一滯,“公子,若是這般……”

“先往前走,”慕廣道,他直視著前方,眼神沈靜,“即便身為西域人,但讓我等進入山谷也與維護中原國土一事並無直接關聯。此事微妙,在辨明藥王目的之前,無需自亂陣腳。”

“公子說得是。”齊木裏定了定神,接著道:“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撐船?”

“好。”慕廣點頭,囑咐道,“務必當心。”

齊木裏應了聲“是”,接著撿起船翁不久前丟下的船槳,走向了船尾。剩下的人無需過多吩咐,立馬自行分散開啟,警覺地站在了船只的四角望風。

齊木裏撐船的手法稱不上精深,但也算得上熟練,不多久,船只再次向前駛去,由於峽谷狹窄,這次他們的速度甚至比先前更快。

許梓棠得知他們如今已進入藥王谷,此時也無心回船艙繼續休息,她站在甲板上註視前方,只見當泊船的船尾也隱沒於峽谷後,天空中最後的一絲光芒也跟著被兩側高山遮住——四下徹底地暗了下來。

興許是被昏暗的光線影響了情緒,許梓棠感受著腳下船只的晃動,心中也跟著生出了一絲惶然。隨著夜色變深,船只深入,水面開始升起繚繞的霧氣,而那兩側高不可攀的山崖也好似即將化作漸漸收攏的牢籠,將他們這一方小船徹底吞噬。

許梓棠心臟跳得很快,她感受著腳下甲板的顫動,時而感到船只下方水流好似尖針,波動劇烈,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狠狠紮在船底,時而又覺得那水流化作了漩渦,毫無規律,幹擾拉扯著船只行進的方向。

她就這麽盯著前方的霧氣,眼看著就要恍了神,而就在這時,慕廣突然走到她身旁,輕聲道:“許姑娘。”

“嗯?”許梓棠轉過頭,只見慕廣此刻神情幽靜,雙眼間仿佛染映著這峽谷間的雲霧。

他聲音低沈,輕若耳語,道:“玉佩可還在你身上?”

“玉佩?自然在。”許梓棠說著,摸了摸脖子間的紅繩,“放心,我會遵守承諾。”

“姑娘莫要誤會,我並不擔心此事。”慕廣溫聲道,“我此時來找你,只有一事告知。”

“什麽事?”

“我們再行幾個時辰,馬上便會到藥王谷,”慕廣道,“屆時,玉佩一直有你保管,若是見到藥王,你別忘告訴他你還有你父母的名字。”

“我知道了,”許梓棠應了一句,隨及有些不解地說,“我無心對藥王隱瞞自己身份,可你又為何與我強調此事?”

慕廣聽了這話,眼神幽幽一閃。

他沈默半晌,“因為——”

許梓棠直覺他要說的不是什麽小事,正要凝神細聽,可就在這時,二人腳下船只突然劇烈一抖!

許梓棠一個踉蹌,向旁歪了幾步,她險些沒站穩,與此同時,船只下方濺起一串水花,狠狠淋了二人一身。

“可惡!”

下一秒,船尾傳來齊木裏的罵聲,他的聲音含著股焦慮,慕廣神情微變,先是面色蒼白地咳嗽幾聲,接著便走向船尾。

“出了什麽事?”

“公子,”齊木裏低著頭,手中攥緊船槳,聲音微微發著抖,“這峽谷中的水流……不大對勁……”

許梓棠心中一驚,她在方才感覺腳下甲板浮動時便覺得那水流起伏劇烈,毫無規律,如今看來,那竟不是她一人的錯覺!她思索到此處,連忙也跟著趕到船尾,她低著頭向水面一看,接著整個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按照常理,那水面水流本應順作一股,方向一致,向著前方峽谷深處流淌,可如今船只之下水流不僅湍急,且還好似化作了萬千激流,前前後後、互相沖撞打著架。齊木裏即便力道再大,也抵不住這般蠻不講理的水勢,一時間,整片水面都好似化作一方沸騰的開水。

“公子……”齊木裏道,“這下該如何辦?”

慕廣凝視著水流,緩緩道:“船艙中還有備用的船槳,你一人不行,便與其餘人一起上,若還是不行,便用內力。”。

“是。”齊木裏道。

他聽了這話,漸漸恢覆了鎮靜,他照著慕廣的吩咐叫來了其餘幾人,一番合作安排下,船只又一次開始了筆直向前卻艱難緩慢的行駛。

許梓棠依舊在原地站立,她不顧自己可能會再次被激蕩的水花濺濕,反倒是蹙起眉,心中一時間閃出了諸多疑惑和憂慮。

她看向慕廣,“你可知道,這水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今還不是太肯定,”慕廣緩聲道,“無需著急,即便水流湍急,我們也一樣可以到達藥王谷。”

“可此事蹊蹺,這水流顯然有違常理,”許梓棠警惕地說,“你思慮向來周全,你難道不覺得這是一個信號?”

“什麽信號?”慕廣神色淡然,說話語調好似明知故問。

許梓棠想起不久前那老翁的警告以及慕廣親口述說的藥王谷不歡迎西域人的故事,正要開口,可就在這時,他們頭頂忽然響起一聲驚雷,而與那驚雷一同降臨的,還有空中一陣瓢潑的雨水。

“!”

那雨水與其說是瓢潑大雨,倒不如說是有人對著他們頭頂潑了一大盆冷冰冰的水,許梓棠和慕廣身上的衣服頃刻便被淋了個全濕,她本能地捂住腦袋,惱怒地罵道,“什麽人?”

“噓,”慕廣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道,“莫要大喊,這附近沒有人。”

許梓棠被他冰冷的手一碰,瞬間恢覆了冷靜,那雨只有短短一瞬,後續便再沒落下,可峽谷上方卻依舊有滾滾的悶雷響。

“公子!”齊木裏喊道,他從船尾趕到慕廣跟前,眼中閃著謹慎與忌憚。

“公子,”他猶豫片刻,有些謹慎地道:“您可覺得,這是一個警告?”

“警告?”許梓棠開口道,“此話怎講?”

慕廣張開手掌,伸向空中,好似要觸摸這峽谷中流動的風。

“這雷雨水流都太過不尋常,想來是人為所致。”他低聲嘆道,“齊木裏說得不錯,有人在警告我們,他想叫我們就此停下。”

“可我們此行來藥王谷是有要事在身!”齊木裏咬著牙道,“更何況,退一萬步,就算我們要離開,這水流洶湧如此,我們又怎能回頭?”

“齊木裏,你看腳下。”慕廣突然伸手指著水面道。

“什麽?”齊木裏聞言低下頭去,他看著水面片刻,接著瞪大雙眼。

“這……這——”他顯然是從未見過這般場面,指著船下,一時竟是結巴得說不出話來。許梓棠連忙也跟著低頭看去,只見那船下水面經歷不久前的湍急和流動無常,此刻流速竟是突然變緩了下來。

不僅如此,那些水流的流動還自有一套規律,它們在水面緩緩聚集著,最終竟是以波紋顯出了一個字——

“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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