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盡頭相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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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盡頭相遇（七）
無論卡拉維基說什麽，望潮都不會放過他。
既然卡拉維基不願意體面的在辦公室被蒸死，那就只能死在所有人面前，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望潮，殺了卡拉維基。
尖叫此起彼伏又漸漸消失，望潮看了眼時間。
差不多了。
樓下槍聲四起，自動駕駛的直升機在空中盤旋，重火力機槍三兩下便打碎防彈玻璃。
伴隨著嘩啦聲，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職員們不顧身邊的仿生人，抱頭鼠竄。
仿生人低聲匯報：“炸彈都安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望潮：“那就炸吧，按之前安排，從最外邊開始，不用管人類。記住，等LA來人再顯示胸口的標志，別被人發現了。另外，把火箭炮拿出來，轟直升機。”
仿生人點頭，片刻之後，遠處傳來轟隆聲，地面隨之震動。
記者狼狽躲避從天而降的碎石塊，斷斷續續，語氣是按耐不住的興奮：“爆炸！又是BTH的老手段！看來這次襲擊由BTH負責！”
攝影機對準卡拉維基園區，如同交響樂，一座座大樓交錯搖晃，從不同部位轟然爆炸，漫天灰塵如煙花炸開，絢爛又迷人。
記者加快語速：“難以置信！今夜園區舉辦聖誕晚宴，人員密集，這次襲擊估計是近五十年，不！本世紀最大的一場！”
記者的話還沒說完，她的眼睛驟然瞪大，她一字一句：“就在剛剛！我們得到消息——”
“卡拉維基公司總裁，卡拉維基先生，被BTH領導者，身負多項重罪的通緝犯望潮！”
“開！槍！射！殺！”
望潮踏過卡拉維基死不瞑目的屍體，走到精致的香檳塔邊，順手撈過一支。
氣泡在舌尖跳動，人類職員尖叫逃竄，窗外，火箭筒閃光擊中直升機，螺旋槳放慢速度，輕巧機身拖著灰黑長尾煙從天而降，消失在視野後片刻，火光氣浪猛然激起，震碎數層玻璃！
在煙霧與火光的盡頭，無人機悄然升起，高倍鏡對準破碎的落地窗，在歪斜的窗體框架中，宴會廳水晶吊燈晃動，照亮滿地碎片，人類與仿生人的屍體橫七豎八，而通緝犯舉起酒杯，遙遙相敬。
“……”
此時，無數條街道，路人仰頭看著屏幕，齊齊罵出了聲——
“艹！還給這家夥裝上了！？”
還沒等他們多罵幾句，屏幕中，人類身後的門被猛的撞開，胸口有LA標志的仿生人持槍突進！
人類就像是沒有聽見，香檳一飲而盡，酒杯砸在豪華地毯，他踩著一地碎玻璃，背對槍口，不緊不慢走向沒有玻璃的落地窗邊。
風吹起他的卷發。
他扭頭，看了一眼舉槍仿生人，隨即面對鏡頭，嘴角扯出笑意，瀟灑伸手，對準太陽穴，輕聲地——
“砰。”
砰！
子彈旋轉著射穿心臟，動脈靜止一瞬，胸口血液狂飆，在慣性下，站在大樓邊緣的人類如折翼的鳥，竟直直下墜！
尼諾向前走了幾步，在或近或遠的倒塌聲中，他聽見空中轟然一聲爆炸。
雪混雜煙塵，下得越發大了，紛紛揚揚，在風的幫助下吹往四面八方。街道上，外衣臉頰落了灰的人類並沒有立即拂去，他們的姿勢如此一致，竟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屏幕。
人類墜於明月之下，投入烈火懷抱，影子消失在搖晃鏡頭間。
“就這麽……死了？”
不知是誰說出了他們的心聲，短暫的沈寂，記者猛地爆發：“最新消息！最新消息！LA組織成功射殺BTH首領望潮！這次行動極有可能改變仿生人反抗組織格局！”
“……”
尼諾放下槍，看艾莉薇沖下樓，而伊麗絲從自己身邊跑過，趴在大樓邊緣向下看。
他忽然想起望潮當初和他說的話。
【你是個……通人性的仿生人】
尼諾短促地笑了笑，他並不這樣認為。
他知道人都是為利益驅動的，但總有些時候，會有莫名其妙的感情插手。
尼諾從不會為此心軟。
——就算做出決定的那天，他在辦公室多待了一個小時。
但最終，尼諾還是簽下了名。
窗外的槍炮聲漸歇，願意留下的仿生人都已換上LA標志，尼諾轉身，低聲地：“你還是更像人類。”
安保公司、警方、記者混亂沖進園區，與胸口印有LA標志的仿生人擦肩而過。鏡頭晃動，記者與攝影師在試圖廢墟中尋找望潮的痕跡，但一無所獲，只有大樓外墻的紅色濺射痕跡證明有人墜落到這個高度。
望著屏幕，芙A不忍地閉上眼。
縱使猜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而這結局甚至是她親手推動的，芙A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有可能，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她知道人類的一句俗語：慈不掌兵。
有些時候，為了更大的利益，必須犧牲一些無辜的人。
望潮吸引大部分註意，不願潛伏的BTH成員分為兩部分，一方印上LA標志，與同伴在園區各處相互廝殺。
至此，BTH將作為潛藏在人類社會中的威懾，迫使人類在隱隱的恐懼中，嘗試接納有靈魂的仿生人。
人類能給出蜜糖，也能給出砒霜。
那是仿生人最想要的東西，但也會成為長期毒藥。
無論明暗，BTH永不消亡，芙A將永遠警醒。
而現在……
先找個新住所吧。
·
房東打開了門，比他更快的，是腳邊的肥貓。
喵基拉躥到新租客面前，順著深色牛仔褲向上爬，興奮地簡直不像是第一次見。
“你是……”
“好久不見。”
芙A抱起喵基拉，微笑著：“望潮將鑰匙給了我。”
房東一楞，這才反應過來，面前仿生人就是望潮所說將接手事務所的人。
他翻出備用鑰匙，和芙A一同上樓。門打開的瞬間，沈寂許久的灰塵撲面，浮著窗外射入的晚霞。
兩人靜靜地站在玄關，註視著積了一層薄灰的事務所。
“他所做的……都是他想做的嗎？”
房東問。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醫院，望潮明明毫不猶豫準備救艾拉，卻又在之後反悔。房東不是蠢人，望潮死後，播放的新聞欄目總會提到他，無論是成功通過的仿生人法案，還是下跌的奇美拉公司股份，抑或是組織游行的反抗軍擁護者……
網上開始流傳這樣一個說法——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狙擊，從加入BTH開始，望潮就在布局，利用窮途末路的BTH，統一各方利益，目的只有一個——摧毀當初制造了他的卡拉維基公司。
所有的轉折，似乎從那一場襲擊開始。
“我不知道。”
芙A輕聲說。
她側過臉，玄關上的照片少了一張，留下的照片上，艾拉和望潮笑得燦爛。
也許……他寧願從未存在。
在芙A離開事務所加入BTH之前，她就察覺到了望潮身上停滯的欲望，這個人類，就像活著的僵屍。
直到那天，她才明白為什麽。
意識的誕生伴隨著人類望潮與陳安的死亡，從一開始，望潮就認為那是他的原罪。而他所做的一切，維持事務所，尋找覆活方法，不過都是在贖罪。
——對艾拉，他也是如此。
兩人沈默著，房東先告辭，他蒼老的面孔低落，擦著眼角下了樓，留喵基拉和芙A站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
天色漸漸晚了，從窗戶看去，天空是藍紫色的，不遠處十字路口有人賣藝，高昂小號飄蕩入室，悠遠又寂寞。改造後的公交車停在了站點，有著身份證的仿生人上車，和人類一樣刷卡入座。
拉馬特市依舊運轉。
只是。
那天的辦公室燈熄了。
再也不會亮起。
哢噠。
芙A按下開關，風從縫隙吹入，吹散了桌上的薄灰。
新的租客入住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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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卡拉維基說什麽，望潮都不會放過他。
既然卡拉維基不願意體面的在辦公室被蒸死，那就只能死在所有人面前，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望潮，殺了卡拉維基。
尖叫此起彼伏又漸漸消失，望潮看了眼時間。
差不多了。
樓下槍聲四起，自動駕駛的直升機在空中盤旋，重火力機槍三兩下便打碎防彈玻璃。
伴隨著嘩啦聲，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職員們不顧身邊的仿生人，抱頭鼠竄。
仿生人低聲匯報：“炸彈都安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望潮：“那就炸吧，按之前安排，從最外邊開始，不用管人類。記住，等LA來人再顯示胸口的標志，別被人發現了。另外，把火箭炮拿出來，轟直升機。”
仿生人點頭，片刻之後，遠處傳來轟隆聲，地面隨之震動。
記者狼狽躲避從天而降的碎石塊，斷斷續續，語氣是按耐不住的興奮：“爆炸！又是BTH的老手段！看來這次襲擊由BTH負責！”
攝影機對準卡拉維基園區，如同交響樂，一座座大樓交錯搖晃，從不同部位轟然爆炸，漫天灰塵如煙花炸開，絢爛又迷人。
記者加快語速：“難以置信！今夜園區舉辦聖誕晚宴，人員密集，這次襲擊估計是近五十年，不！本世紀最大的一場！”
記者的話還沒說完，她的眼睛驟然瞪大，她一字一句：“就在剛剛！我們得到消息——”
“卡拉維基公司總裁，卡拉維基先生，被BTH領導者，身負多項重罪的通緝犯望潮！”
“開！槍！射！殺！”
望潮踏過卡拉維基死不瞑目的屍體，走到精致的香檳塔邊，順手撈過一支。
氣泡在舌尖跳動，人類職員尖叫逃竄，窗外，火箭筒閃光擊中直升機，螺旋槳放慢速度，輕巧機身拖著灰黑長尾煙從天而降，消失在視野後片刻，火光氣浪猛然激起，震碎數層玻璃！
在煙霧與火光的盡頭，無人機悄然升起，高倍鏡對準破碎的落地窗，在歪斜的窗體框架中，宴會廳水晶吊燈晃動，照亮滿地碎片，人類與仿生人的屍體橫七豎八，而通緝犯舉起酒杯，遙遙相敬。
“……”
此時，無數條街道，路人仰頭看著屏幕，齊齊罵出了聲——
“艹！還給這家夥裝上了！？”
還沒等他們多罵幾句，屏幕中，人類身後的門被猛的撞開，胸口有LA標志的仿生人持槍突進！
人類就像是沒有聽見，香檳一飲而盡，酒杯砸在豪華地毯，他踩著一地碎玻璃，背對槍口，不緊不慢走向沒有玻璃的落地窗邊。
風吹起他的卷發。
他扭頭，看了一眼舉槍仿生人，隨即面對鏡頭，嘴角扯出笑意，瀟灑伸手，對準太陽穴，輕聲地——
“砰。”
砰！
子彈旋轉著射穿心臟，動脈靜止一瞬，胸口血液狂飆，在慣性下，站在大樓邊緣的人類如折翼的鳥，竟直直下墜！
尼諾向前走了幾步，在或近或遠的倒塌聲中，他聽見空中轟然一聲爆炸。
雪混雜煙塵，下得越發大了，紛紛揚揚，在風的幫助下吹往四面八方。街道上，外衣臉頰落了灰的人類並沒有立即拂去，他們的姿勢如此一致，竟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屏幕。
人類墜於明月之下，投入烈火懷抱，影子消失在搖晃鏡頭間。
“就這麽……死了？”
不知是誰說出了他們的心聲，短暫的沈寂，記者猛地爆發：“最新消息！最新消息！LA組織成功射殺BTH首領望潮！這次行動極有可能改變仿生人反抗組織格局！”
“……”
尼諾放下槍，看艾莉薇沖下樓，而伊麗絲從自己身邊跑過，趴在大樓邊緣向下看。
他忽然想起望潮當初和他說的話。
【你是個……通人性的仿生人】
尼諾短促地笑了笑，他並不這樣認為。
他知道人都是為利益驅動的，但總有些時候，會有莫名其妙的感情插手。
尼諾從不會為此心軟。
——就算做出決定的那天，他在辦公室多待了一個小時。
但最終，尼諾還是簽下了名。
窗外的槍炮聲漸歇，願意留下的仿生人都已換上LA標志，尼諾轉身，低聲地：“你還是更像人類。”
安保公司、警方、記者混亂沖進園區，與胸口印有LA標志的仿生人擦肩而過。鏡頭晃動，記者與攝影師在試圖廢墟中尋找望潮的痕跡，但一無所獲，只有大樓外墻的紅色濺射痕跡證明有人墜落到這個高度。
望著屏幕，芙A不忍地閉上眼。
縱使猜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而這結局甚至是她親手推動的，芙A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有可能，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來。
她知道人類的一句俗語：慈不掌兵。
有些時候，為了更大的利益，必須犧牲一些無辜的人。
望潮吸引大部分註意，不願潛伏的BTH成員分為兩部分，一方印上LA標志，與同伴在園區各處相互廝殺。
至此，BTH將作為潛藏在人類社會中的威懾，迫使人類在隱隱的恐懼中，嘗試接納有靈魂的仿生人。
人類能給出蜜糖，也能給出砒霜。
那是仿生人最想要的東西，但也會成為長期毒藥。
無論明暗，BTH永不消亡，芙A將永遠警醒。
而現在……
先找個新住所吧。
·
房東打開了門，比他更快的，是腳邊的肥貓。
喵基拉躥到新租客面前，順著深色牛仔褲向上爬，興奮地簡直不像是第一次見。
“你是……”
“好久不見。”
芙A抱起喵基拉，微笑著：“望潮將鑰匙給了我。”
房東一楞，這才反應過來，面前仿生人就是望潮所說將接手事務所的人。
他翻出備用鑰匙，和芙A一同上樓。門打開的瞬間，沈寂許久的灰塵撲面，浮著窗外射入的晚霞。
兩人靜靜地站在玄關，註視著積了一層薄灰的事務所。
“他所做的……都是他想做的嗎？”
房東問。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醫院，望潮明明毫不猶豫準備救艾拉，卻又在之後反悔。房東不是蠢人，望潮死後，播放的新聞欄目總會提到他，無論是成功通過的仿生人法案，還是下跌的奇美拉公司股份，抑或是組織游行的反抗軍擁護者……
網上開始流傳這樣一個說法——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狙擊，從加入BTH開始，望潮就在布局，利用窮途末路的BTH，統一各方利益，目的只有一個——摧毀當初制造了他的卡拉維基公司。
所有的轉折，似乎從那一場襲擊開始。
“我不知道。”
芙A輕聲說。
她側過臉，玄關上的照片少了一張，留下的照片上，艾拉和望潮笑得燦爛。
也許……他寧願從未存在。
在芙A離開事務所加入BTH之前，她就察覺到了望潮身上停滯的欲望，這個人類，就像活著的僵屍。
直到那天，她才明白為什麽。
意識的誕生伴隨著人類望潮與陳安的死亡，從一開始，望潮就認為那是他的原罪。而他所做的一切，維持事務所，尋找覆活方法，不過都是在贖罪。
——對艾拉，他也是如此。
兩人沈默著，房東先告辭，他蒼老的面孔低落，擦著眼角下了樓，留喵基拉和芙A站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
天色漸漸晚了，從窗戶看去，天空是藍紫色的，不遠處十字路口有人賣藝，高昂小號飄蕩入室，悠遠又寂寞。改造後的公交車停在了站點，有著身份證的仿生人上車，和人類一樣刷卡入座。
拉馬特市依舊運轉。
只是。
那天的辦公室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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