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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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六）
“裝備檢查確認。”
“定位確認。”
“出發！”
警車響鈴極速駛過街區，在路人好奇的視線中，拉長的鈴聲逐漸遠去。
望潮站在窗戶邊向下看，紅□□光閃爍，將整棟大樓包圍。他轉身，沖希昂微笑：“看來你們找到了借口了？”
“抱歉，我不清楚您在說什麽。”
望潮坐回豪華旋轉椅，從手邊小冰箱拿出檸檬茶，拆開慢慢喝。
他咬著吸管：“我覺得作為重刑犯，我應該會被關在拉馬特市重點監獄，離市區有點遠，你會來探望嗎？”
他滋溜喝完整包檸檬茶，攤手：“畢竟人都走光了，這裏就剩我一個。”
希昂偏了偏腦袋：“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望潮將檸檬茶包裝投進垃圾桶，起身：“我是棄子，你們想要查的人早跑了。”
他走到安全出口，站直，回頭看希昂：“作為有靈魂的仿生人，你為什麽要幫助人類呢？”
砰——
隱藏著的安全出口猛地撞開！
風嘩啦吹起桌上文件，白紙在空中紛飛，遮掩望潮身形。他並不是想知道希昂答案，他只是這麽問一句。
望潮伸出了手，示意面前警員：“銬上吧，我就不和你們打了，真傷身體。”
人類警員面面相覷，但還是銬上了手銬，帶著他從安全出口下樓。
仿生人警員留下搜查辦公室，希昂依舊站在辦公室內，看望潮背影消失在昏暗樓道。他開口：“我為秩序而生。”
並沒有人類聽到。
希昂的任務就此結束，他下樓，人類警員已經押著望潮離開，剩下的警車他沒有調用權限，也因此，他只能自己付錢搭乘出租車回警局。
幸好望潮這幾個月給了他工資，否則，他也只能走路回去。
出租車停在警局前，希昂快步刷了證件，坐在休息間，等待審訊室結果。
從早上。
過中午。
到下午。
他耐心等著。
然而——
押著望潮的人類警員們罵罵咧咧地進門，打開咖啡機，打開制冰機，往嘴裏灌咖啡。
“公司怎麽了？公司就了不起啊？公司就能隨意調人啊？這人是我們抓的，憑什麽說帶走就帶走！”
“真是的！一副高高在上精英樣！真想往他們臉上狠狠揍一拳！”
幾人抱怨著，從門外帶來熱量。
希昂起身，上前搭話：“請問……”
警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什麽事？”
希昂語氣平靜：“早上被捕的望潮先生，他在哪間審訊室？系統並沒有消息。”
“審訊室？”
人類警員嘲諷哼笑：“沒聽見我們剛才說什麽嗎？卡拉維基公司把他帶走了！”
希昂：“據我所知，卡拉維基公司並沒有這種權限。”
人類警員譏道：“仿生人就是仿生人，規矩是人定的，卡拉維基公司的人比咱們高貴，當然能更改權限！”
希昂呆了呆，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數據庫的數據告訴他，人類說的沒錯。
規矩，只不過是給守規矩的人用的。
回過神，人類警員都已離開，一次性紙杯胡亂扔在垃圾桶，清潔仿生人推門而入，收拾汙漬。
墻上滿是新鮮的咖啡漬，清潔仿生人熟練擦拭。
理想的狀況是，人人守秩序，不受秩序約束的人，將受到更強大正義的力量約束。
然而現實是——
人人都不想守秩序。
希昂站在垃圾桶前，幫清潔仿生人撿起垃圾桶外的紙杯。
這樣的話，他堅守的一切豈不是毫無意義？
就在他動搖之時，門外走廊傳來動靜，希昂探頭一看，早上追捕望潮的仿生人們又全體出動，乘上警車。
希昂隨機攔截一名仿生人，利用自己更高級的權限，獲取了他的任務——
追捕逃犯。
他視線下移。
望潮的臉赫然跳出。
希昂松開了抓著仿生人的手，向後退了幾步，讓開堵住的路。他站在休息室門口，忽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下一秒，他沖出休息室，匯入仿生人警員！
十幾輛警車齊刷刷駛出拉馬特市中央警局，在路人驚詫的視線中，紅□□光閃動，警笛齊鳴，向不同方向四散！
“這是怎麽了？”
路人嘟囔。
“不知道？”
有人聳肩：“或許是哪個連環殺手落網吧。”
“連環殺手可不值得這樣陣仗。我看是去抄家。”
“那不一定，說不定是逮住了BTH的頭目，這麽大陣仗。”
路人議論紛紛，眾說紛紜，望著警燈紅藍消失在視線中。
傍晚的晚霞徹底消失，夜幕降臨，警車分布在拉馬特市各處，人類仿生人警員安保混雜，城市燈光照亮馬路，貓咪從小巷翻過，輕輕躍進垃圾堆。
逃犯的身份早已曝光。
望潮，人類，男，29歲，黑發藍眼，現任陳氏量子咨詢公司負責人。罪名包括：故意殺人、危害公共安全、洗錢詐騙……簡直劣跡斑斑、罄竹難書。
消息一出，瞬間引爆各大媒體。
【等等等等！這人誰啊？怎麽犯這麽多事？殺人放火一個不拉啊】
【天哪，我之前還粉過他】
【內部消息，他殺了公司前任負責人，當時公司還不叫陳氏量子，是後面改名的】
【公共安全？他幹嘛了？】
【好像是……越獄？】
【啊？連越獄都整上了？】
【他在克裏蘭市搞事，制造了踩踏事件，被捕入獄結果又逃跑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之前就做過類似的！他就是那個在魯斯提市大鬧銷毀秀的家夥！】
【！】
【！！】
【！！！】
【好家夥！】
張美穗關了新聞，看向盤腿坐在茶幾前狼吞虎咽的家夥，難以想象不到兩年，望潮竟然能搞出這些事。
望潮呲溜完最後一根番茄意面，打了個嗝，註意到老婦人正看著自己，他耍無賴般：“現在才想報警抓我？晚了。”
張美穗：“……”
她是在自家樓下撿到這個家夥的。
當時他正躲在草叢，遠處警笛大作，張美穗從樓道口出來，差點一腳踩中這家夥腦袋。
警惕的小賊跳起來，猛地就是一拳，還好右手替換了仿生義體，最後還是控制住力度，穩穩停在張美穗鼻尖。
張美穗瞇著眼，在樓道的感應燈熄滅之前，叫出了他的名字。
“望潮？你怎麽在這？”
望潮擡頭，似乎是才認出這是張美穗的家，他向後退了一步，說：“沒什麽。”
樓道的燈滅了，警笛在空中盤旋，張美穗心裏有猜測，她壓低聲音：“抓人嗎？是誰？”
望潮笑了笑：“你之後會知道的。”
說罷，他起身，似乎是要離開。
張美穗對他的回答極其好奇，她打開網頁，才輸入一個望字，望潮的名字都跳了出來，緊接著一條又一條的搜索推薦——
【望潮是什麽人】
【望潮為什麽要襲擊KA黨】
【望潮是仿生人反抗組織的嗎】
【望潮怎麽燒才好吃】
……
張美穗心裏嘀咕，她知道望潮從去年開始，事業不斷發展，時不時還能在新聞頁面上看見他協助警局抓捕犯人的圖片。上次招魂之後，每年的聖誕節，張美穗都會送小禮物給艾拉和望潮，而兩人也會回禮——
雖然去年的晚了些，不過聽說那段時間，望潮在住院。
張美穗本想前去探望，可惜，望潮和艾拉似乎並非在拉馬特市醫院，最終不了了之。
KA黨？仿生人反抗組織？
張美穗立刻忘了自己原本想搜索什麽，好奇點進，新鮮出爐的晚間新聞跳出——
【獨家重磅：知名量子咨詢師涉嫌謀殺洗錢，越獄在逃！】
張美穗瞪大了眼，她不由得抓緊樓梯扶手，向後退一步，差點踉蹌摔倒。
她迫不及待點進詳情頁，屬於聞氏集團旗下的娛樂頻道。
【……聯邦政府與卡拉維基公司聯合行動，鎖定了代號“萊恩”的極端仿生人反抗組織成員……】
【據悉，他的真實身份為陳氏量子公司的負責人，望潮……】
【表面上，他是一時風頭無量的量子咨詢師，但私下，他曾組織恐怖襲擊，通過量子咨詢公司和仿生人組織及宗教進行洗錢……】
望潮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拐角。
張美穗看了看報道，又看了看那道身影，忍不住快步，輕聲叫道：“等等，先到我家休息會兒吧？”
張美穗知道，讓一個被認定的逃犯進門，風險極大。
——但她相信望潮。
畢竟是聞氏集團的股份持有者之一，自家新聞媒體什麽德性，張美穗再清楚不過。
而望潮……
望潮放慢腳步，他扭頭，微笑：“不了，有危險。”
張美穗看著那道背影，想起了一高一矮站在灰撲撲的事務所，努力爭取生意的模樣，也還記得冷清空蕩的家裏，如查斯般的風再次吹動發尾時的場景。
為此，張美穗願意壓上信任。
張美穗：“我看了新聞。”
望潮停了，他站在草地邊緣，身體被籠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
張美穗繼續道：“他們都是來抓你的吧？”
她聽見輕輕的笑聲，逃犯說：“是啊，你大喊一聲他們就會把我包圍。”
“但至少不是現在。”
張美穗讓出樓道口：“來吧，反正你也沒地方可去，先上我家躲躲。”
望潮慢慢轉身，向張美穗走來，她看見了年輕人類臉上的疲憊。許久未見，他似乎瘦了許多，就連湛藍的眼珠，也蒙了一層灰。
張美穗心頭一顫，對於沒了聯系的艾拉，有了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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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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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安全出口，站直，回頭看希昂：“作為有靈魂的仿生人，你為什麽要幫助人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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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著的安全出口猛地撞開！
風嘩啦吹起桌上文件，白紙在空中紛飛，遮掩望潮身形。他並不是想知道希昂答案，他只是這麽問一句。
望潮伸出了手，示意面前警員：“銬上吧，我就不和你們打了，真傷身體。”
人類警員面面相覷，但還是銬上了手銬，帶著他從安全出口下樓。
仿生人警員留下搜查辦公室，希昂依舊站在辦公室內，看望潮背影消失在昏暗樓道。他開口：“我為秩序而生。”
並沒有人類聽到。
希昂的任務就此結束，他下樓，人類警員已經押著望潮離開，剩下的警車他沒有調用權限，也因此，他只能自己付錢搭乘出租車回警局。
幸好望潮這幾個月給了他工資，否則，他也只能走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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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一副高高在上精英樣！真想往他們臉上狠狠揍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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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昂起身，上前搭話：“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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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
人類警員嘲諷哼笑：“沒聽見我們剛才說什麽嗎？卡拉維基公司把他帶走了！”
希昂：“據我所知，卡拉維基公司並沒有這種權限。”
人類警員譏道：“仿生人就是仿生人，規矩是人定的，卡拉維基公司的人比咱們高貴，當然能更改權限！”
希昂呆了呆，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數據庫的數據告訴他，人類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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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潮擡頭，似乎是才認出這是張美穗的家，他向後退了一步，說：“沒什麽。”
樓道的燈滅了，警笛在空中盤旋，張美穗心裏有猜測，她壓低聲音：“抓人嗎？是誰？”
望潮笑了笑：“你之後會知道的。”
說罷，他起身，似乎是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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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悉，他的真實身份為陳氏量子公司的負責人，望潮……】
【表面上，他是一時風頭無量的量子咨詢師，但私下，他曾組織恐怖襲擊，通過量子咨詢公司和仿生人組織及宗教進行洗錢……】
望潮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拐角。
張美穗看了看報道，又看了看那道身影，忍不住快步，輕聲叫道：“等等，先到我家休息會兒吧？”
張美穗知道，讓一個被認定的逃犯進門，風險極大。
——但她相信望潮。
畢竟是聞氏集團的股份持有者之一，自家新聞媒體什麽德性，張美穗再清楚不過。
而望潮……
望潮放慢腳步，他扭頭，微笑：“不了，有危險。”
張美穗看著那道背影，想起了一高一矮站在灰撲撲的事務所，努力爭取生意的模樣，也還記得冷清空蕩的家裏，如查斯般的風再次吹動發尾時的場景。
為此，張美穗願意壓上信任。
張美穗：“我看了新聞。”
望潮停了，他站在草地邊緣，身體被籠罩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
張美穗繼續道：“他們都是來抓你的吧？”
她聽見輕輕的笑聲，逃犯說：“是啊，你大喊一聲他們就會把我包圍。”
“但至少不是現在。”
張美穗讓出樓道口：“來吧，反正你也沒地方可去，先上我家躲躲。”
望潮慢慢轉身，向張美穗走來，她看見了年輕人類臉上的疲憊。許久未見，他似乎瘦了許多，就連湛藍的眼珠，也蒙了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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