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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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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兩只小妖失魂落魄的走下木梯。

往日那抹張揚的赤紅,在暗夜的壓迫下失去了那份鮮活。

白冬看著那失神的眼眸,抿了抿唇扯起一個笑容說道:“姐姐,這樣已經很好了。”

走在後院中的身影頓了頓,隨後從那雪白的發絲中傳出一聲悶悶的回應。

片刻後那道身影像是重新點燃的火把一般,淡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輝,在寂靜無聲的夜色中朗聲說道:“我們做所的並非徒勞!起碼...”

丘依依轉過頭看著月下的少女,有些猶豫的開口:“他被陸大人關在地牢了。你...要去看看嗎?”

淡淡的薄荷味隨著微風從藥圃處吹來,少女的白色衣袍和發絲在風中輕動,她揚起小臉望著那猶如皎月的眼眸,過了半晌,輕輕搖了下頭,揚起了釋懷的笑容。

丘依依看著這場景,心中一動,目光望著少女那輕快離去的背影,心中的挫敗感頓時淡化了幾分。

是啊。

即便幕後黑手現在還沒伏法,可也決不能說這次行動是失敗的。

至少...

他們至少還為一人討回了應有的公道。

慕含秋透過二樓窗臺,凝視著兩只小妖剛剛站立過的地方,片刻後擡頭遙望天際,天邊的光亮正逐漸吞沒暮色,泛起一片橙色的海。

次日清晨,不同於往日的叫賣聲,東市的街巷被一陣嘈雜的交談聲所喚醒。

一處宅邸被看熱鬧的人群圍的水洩不通。

“我說,這不是那張老板的宅邸嗎?”

“是啊是啊,前些日子那販賣猛禽的蒼老板暴斃,接連鋪子和宅邸都被查封了,現如今這胭脂鋪的東家也遭封了”那人神神叨叨的說著:“我看這地界指定是有點說法,以後可不能在東市做買賣。”

“瞧你這話說的,東市的鋪子什麽價,豈是咱們能肖想的?再者說了,你沒看那都是妖案司的差役嗎?”

“嘖嘖嘖,還真是,現如今這妖案司還真是威風啊,不去管妖怪還抓上人了,以後見了它們可得小心,保不齊哪天就被逮了,隨便扣上個名頭就夠咱們吃一壺咯。”

“嘿,我說你這人什麽意思?”人群中的一名妖怪聽不下去:“什麽帽子都敢亂扣?要是他沒犯事,會落到妖差手上?”

“那可說不好是因為什麽。”

“你!”妖怪眼看就要動手,身邊的同伴忙按住他,指了指前方穿官袍的妖差。

“呀,光天化日下,妖怪要打人了,妖案司的輯妖使大人管不管啊。”

那妖怪瞬間偃旗息鼓,恨恨的咬了咬牙,轉身離開這片喧鬧。

采買路過的丘依依聽到這些流言忍不住皺了皺眉,她拉著白冬快步遠離。

後者似乎也不願再聽到有關於那人的任何消息,對這處一個眼神都欠奉,乖乖的跟在身後。

自從這次事件過後,以往從未註意過的細節就像被暴雨沖刷過的土地,腐殖層徹底被翻出,完全暴露在陽光之下。這座人妖共存的城市中,並非像表面上的那樣和睦。

二人剛到藥館門口時,一道溫潤的聲音傳出:“慕大夫還真是年輕有為,短短幾年就能重振藥館的興盛,醫術更是有口皆碑。”

“趙老板,謬讚。”慕含秋透過趙爻的肩頭看向門外兩人。

兩只小妖向來客行了個禮,走到屋內把油紙包放下,規矩的站在藥櫃兩側。

趙爻把玩著折扇,撇了眼那白發赤衣的身影,而後收回視線淡淡開口:“最近總感覺身子骨不如從前,不知慕大夫有沒有興趣做我的私人藥師。”

說罷他手中折扇輕點,目光在藥館內掃視一圈。

“別的不敢說,比起開鋪子可是要輕松百倍。”

慕含秋聞言挑了挑眉,自顧自端起茶盞,象征性沾了沾唇又放回桌案,開口道:“我這人散漫慣了,見諒。”

“唰”的一聲折扇收起,隨著動作起身:“好說,日後改變想法隨時找我,趙某告辭。”

“送客。”

說罷一主一仆相繼離開藥館,丘依依看著那仆從的背影,心頭掠過一絲不安,有股熟悉的妖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她在腦中搜尋了一圈沒有找到匹配的面貌,一時間竟想不起來。

慕含秋幽幽的品了一口清茶,視線望向那白衣少女,頓了頓問道:“白冬,日後有什麽打算嗎?”

後者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呆呆的開口:“慕大夫,我想...”說到這看了眼身旁的丘依依,繼而堅定的擡眸:“我想留在藥館做工,還上診金。”

“我這不招小工了。”慕含秋拒絕的果斷。

“我可以幫您打雜,而且也學會了識藥...沒有月錢也可以的!做工抵診金!”白冬慌忙出聲。

或許是習慣了藥館的生活,亦或許是剛從那“牢籠”中走出來,她在藥館的這段日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全感。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猛然想起了什麽,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小兔子似的眼巴巴盯著慕含秋看。

丘依依與白冬年紀相仿,都剛化形沒多久,兩人又聊得來,想到日後不在一處做活了,一時難以接受,忍不住開口道:“白冬手腳挺勤快的,也聰明。而且您不也挺喜歡她的嗎,為何...”

“明日去西市找山貓妖,他教你采藥。”說罷慕含秋直接起身,想了想又回頭道:“如果你覺得不適合,可以去分妖所碰碰運氣。”

丘依依望著那緩步上樓的背影,感覺一股疏離感籠罩在那青色衣衫上,仿佛沒有什麽人或事情能真正走入她的心中一般。

平日裏的溫柔和此刻的冷漠,讓丘依依分不清到底那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就連那晚擁抱的觸感也在腦海中逐漸消散,變的模糊不清。

兩只小妖相顧無言。

第二日丘依依頂著個熊貓眼,敲開了白冬的房門,屋內空空如也,只有桌案上擺放著兩件物品,指尖摩挲著那木質小梳子,看著空曠的房間,鼻尖一酸默默的退了出去——她還沒學會如何處理分別。

慕含秋下樓時,自家夥計正坐在藥圃前發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敞開的木門。

她看了半晌,扭頭走向前廳,鋪開診案冊子,伸手取筆的時候怔住了——一只鼬毫筆孤零零的躺在桌案上,那筆毫跟少女的衣衫一樣雪白,指尖在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將它掛入了筆架。

身後傳來響動,她聽到那人略帶謹慎的問:“慕大夫...為什麽不願意留下白冬。”

研墨的動作未停:“能力不適合。”

“可是,相處這麽久了...而且她學的很認真...”丘依依上前接過那烏黑的墨錠。

“去更適合她的地方不好嗎?”她拿起狼毫筆,蘸了蘸墨水提筆處理積壓的診案。

丘依依聽著慕含秋那平靜的仿佛只是談論早點一般的語氣,心中不禁開始悶脹,她研好墨沒在接話,沈默的背過身去打掃房間。

兩人中間似乎隔著條湍急的河流一般,看到聽到但是無法靠近彼此,仿佛這才是掌櫃和夥計之間該有的距離。

......

半個月的時光就像河流一般悄然流去,二人皆困在這股沈默的氛圍中。

“白鼬案”給妖案司敲響了警鐘,街上的巡邏隊增加了兩條,城門輪值的守衛也由之前的三人改為五人一組,妖籍司更是每月就開展一次妖口普查。

這日休沐,丘依依去西市閑逛,在街邊忽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興奮的快步走去:“白冬,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怎麽樣?”

白冬站在攤位後,剛要開口就聽到山貓妖的聲音傳出:“哎呀小蚯蚓,要我說慕大夫可真是慧眼識珠。”

“啊?”

“你們藥館的這條小白鼬,那斷草識藥的本領可太厲害了,現如今啊,我們這效益可比其他采藥人高出不少呢!”山貓妖邊說,身後的大尾巴一邊掃動著。

“那是,老貓天天忙著采藥,都沒時間作假了!”話音剛落,身後的藥簍子裏鉆出一個胖娃娃。

白冬晃著丘依依的手臂說:“姐姐,貓哥哥對我很好的,我們每日都去采藥可好玩了!而且月錢也不低,過不了多久就可以還清診金了!”

她顯然是已經快速適應了新身份,性格也變得開朗很多,繪聲繪色的跟她講著采藥間的趣事,丘依依聽得津津有味,直到日暮十分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別。

臨分別時,丘依依驚奇的發現白冬的個子,好像比半個月前矮上了幾分,她楞了半晌,忽然轉身就跑,拎著大包小包奔回了藥館。

她看著青色的身影還埋頭在桌案,頭也不擡手上一刻不停“唰唰”的寫著,那懸掛在筆架上的鼬毫筆,不知何時套上了精致的防塵竹管。

她把藥筐輕輕的放在地上開口道:“這是白冬專門給您采的。”

後者這時才舍得分出來一個眼神,藥筐中的老山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慕含秋盯著看了半晌,眨巴了下眼睛,低低的應了一聲,旋即藥館再度陷入沈默。

丘依依回想著白冬那神采奕奕的眸子,忽然發現好像錯怪自家掌櫃了,明明那麽溫柔但是...

她朗聲打破沈默:“慕大夫,我這個個頭...”

“妖力恢覆,個頭自然恢覆。”慕含秋似乎是知道她想問什麽一般,接的很迅速。

片刻後又對上那淡金色的眸子,嚴肅的補充了一句:“如果次數多了,真就不可逆了。”

“您怎麽知道...”丘依依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手指攪著衣角。

對方沒說話,只是用那琥珀色的眸子靜靜的盯著她看,片刻後,敗下陣來的小蚯蚓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了一聲輕笑,也可能是某人的心跳。

小彩蛋:丘依依某天醒來,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把金色的小梳子壓在木梳子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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