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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眠山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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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眠山莊(二)

事情還要從唐拭雪年少時講起——

十八歲的唐拭雪下山游歷,遇見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那孩子穿著一身白色喪服,跪在街道上,面前擺著父母的屍體。唐拭雪看那孤兒可憐,便給那孤兒面前的空碗裏放了一錠金子。

那孤兒驚異地擡頭看著他。結果身旁有人告訴唐拭雪,大家給了這孤兒不少錢,可他就是不走,估計是專跪在這裏騙錢的。

聽完,唐拭雪又給那孤兒碗裏放了兩錠金子。

“去將父母葬好吧。”唐拭雪說。

說完,他離開了,過了很久,他想起那些人說的話,覺得不放心,又走了回去。結果看到那孤兒碗裏的錢都不見了,面前又變成了個空碗,人依舊跪在那裏。

他走過去,“錢呢?”

“被人搶了嗎?”他問。

那孤兒跪在地上,擡眸看了他一眼,垂下眸,什麽話也不說。

他又給了那孤兒三錠金子。

那孤兒急忙收下,手裏緊握著金子,擡頭望著唐拭雪,眼裏全是戲謔,仿佛在嘲笑面前人“人傻錢多”。

“我陪你去將父母葬好。”唐拭雪說。

那孤兒擡眸看了他一眼,冷冷移開視線,有些不悅。他心道:多管閑事。

他依舊跪在那裏不動,也不看面前人。

唐拭雪拉著他的手臂將他牽起來,那孤兒倔強地不肯起身,唐拭雪納悶,強行將他拽起來。

結果人起來後,他看到了一直藏在喪服衣擺下,被掩蓋住的三錠金子和許多碎銀子。

唐拭雪眼神覆雜地看著面前人,心想這少年莫非真如他們所說,是在騙錢?

可對面那少年竟氣憤極了,握緊拳頭,瞪著他,好似想跟他打一架。

“為何騙人?”唐拭雪問。

“我可什麽也沒說,是你自己傻,一直給我金子。”孤兒矢口否認,“給了我就不還了。”

唐拭雪有些生氣,“死者為大,你怎能將爹娘屍身一直曝於街道?”

“跟你有關系嗎?”孤兒蹙眉,“別以為你是修士我就怕你。”

後來唐拭雪推著擺放這孤兒父母屍身的推車,用靈絲牽著這孤兒的手,強行帶走了他。兩個人一起將這孤兒父母安葬好。

那孤兒很不情願地對唐拭雪說了句:“謝了。”

唐拭雪問他叫什麽,那孤兒告訴他,“孟祥。”

唐拭雪問他以後做什麽。

孟祥心想,當然是享福了。他如今手裏有那麽多錢,以後完全吃喝不愁,買套宅子,雇些仆人,享福到老,何必再去累著自己。

唐拭雪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對前路迷茫,想著這少年還需多加引導,便主動幫他探靈根,沒想到他竟有靈根,唐拭雪想了想,說道:“你想修行嗎?”

“不想。”孟祥回絕。

唐拭雪一楞,也沒問為什麽,“那你以後……”

“與你無關。”孟祥看著他,“不過,多謝你的錢。”

說完,他轉身欲走,卻被身後人牽住。

孟祥回頭,卻見對方皺著眉頭,有些不悅。

“你跟著我,當我徒弟。”唐拭雪說。

孟祥不爽,甩開對方的手,“我爹娘可是被我克死的,你不怕我克死你啊?”

“我不想跟著誰,就樂意一個人。”

“少管閑事。”孟祥警告。

可是唐拭雪最後還是將人強行帶回了鶴眠山莊,強行做了他的師父。

孟祥到了鶴眠山莊,發現唐拭雪竟還有個十歲左右的小徒弟,問了才知道,這是唐拭雪去年撿來的小孤兒,叫柳一。

唐拭雪總是自稱師父,可是孟祥卻一直不服地喊他唐拭雪。

孟祥一開始每日都想著離開,時不時就偷偷爬山離開。可這高山根本沒路,每次歷盡千辛萬苦爬到半山腰,就被唐拭雪攬腰帶著飛了回去。

唐拭雪騙他說給他下了咒,他在哪裏都能找到。聞言,他滿腔怒火地放棄了逃走。

然後,唐拭雪便開始每日教他和柳一修行,教他們為人處事的道理。孟祥實在不想叫一個比自己小的小毛孩“師兄”,所以他搶了大師兄的身份。唐拭雪看柳一沒意見,也就同意了。

修行時,兩個徒兒都很認真;可到講道理時,柳一依舊聽得認真,孟祥卻覺得這些大道理都只是催眠詞,甚至覺得唐拭雪比他傻,無需他教。

唐拭雪的師父只收了他一個徒弟,師父離世以後,他便一直一個人守著鶴眠山莊,如今鶴眠山莊變成了三個人,他很高興。

唐拭雪常常帶他們下山游玩,給他們買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漸漸的,孟祥也不想離開了。他覺得住在這裏也不錯,有飯吃,有地睡,有說話的伴,有個可以指使去給他做事的柳一,還有個……很傻的唐拭雪。

唐拭雪二十三歲下山游歷時,追一縷陰魂,那陰魂逃到一戶人家中。那人家只有一父一女,陰魂附身於父親身上,不肯出來,最後唐拭雪將天靈玉放入父親嘴中,陰魂受疼一出來,便被他化去。

唐拭雪沒想到,那父親本就病重,陰魂出來後,那父親便暴斃而死。

唐拭雪陪姑娘安葬好父親,給了她幾錠金子,“逝者已矣,望姑娘節哀順變,往後多加保重。”

那二十歲的凡人姑娘紅著眼眶,望著眼前這白衣飄飄的仙師,內心動容。見仙師轉身欲走,蘇絮直接扯住他的衣袖,“仙師,我能跟著你嗎?”

唐拭雪猶豫片刻,“可我莊中皆是男子,姑娘若去,恐有不便。”

蘇絮卻並沒有放手,“那求仙師收我為徒。”

唐拭雪一探她手腕,無奈一笑,“姑娘並無靈根,無法修行。”

繼而他又道,“我鶴眠山莊除我以外,還有我的兩個徒弟,我看姑娘如今孤身一人,若是姑娘不介意,也可去那裏居住。”

蘇絮去莊裏的第一日,柳一覺得無所謂,只要是師父決定的事,他向來支持,便也笑臉相迎;可孟祥卻對她十分不歡迎,不與她說話,也不正眼看他,一直擺著臭臉。

蘇絮一來便主動攬了做飯的活兒,幫大家做好吃的飯菜。可三人已經開始辟谷修行,不吃凡塵食物。唐拭雪怕那姑娘孤單,便總是陪著她一起吃飯,後來唐拭雪怕她一直待在山上無聊,又給她開了一條石階路。

蘇絮聽柳一說唐拭雪喜歡竹子,便給石階路兩邊種滿了竹子,還在山上種了許多竹子。漸漸的,唐拭雪和蘇絮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

孟祥心裏不爽,看著唐拭雪天天和那個女人待在一起,恐怕都忘了自己還有兩個徒弟。忘了誰是先來的,誰是後來的。忘了誰陪他的時間更長一些。他看著這山,心想這山原本是唐拭雪、柳一和他三個人的,如今卻滿是這凡人的痕跡,他厭惡得不行,甚至覺得她是故意這麽做,她想鳩占鵲巢。

這又不是她家!這是他們三個人的家!

她憑什麽種那麽多竹子!

她到底想做什麽!

孟祥不滿地找去唐拭雪屋內,卻發現唐拭雪一臉認真地坐在書案前,畫那女人的肖像。

他進去走到唐拭雪面前,冷冷開口,“她什麽時候走?”

“走?”唐拭雪放下手中毛筆,疑惑地看著他,“阿絮她不是要一直住在這兒嗎?”

孟祥攥緊了拳頭,“為何給她開山路?方便她下山是嗎?”

“是啊,她是凡人,爬山很累的。”唐拭雪說。

“為何當初不給我開山路?”孟祥質問。

唐拭雪不解地看著他。

“當初我壓根不想來這兒,我想離開你為何不讓我離開,為何不給我開山路!”

“小祥,你怎麽了?”唐拭雪看著面前人冷厲的表情,竟覺得有些陌生,面前人似乎很近沒有對他這幅表情了。

孟祥厲喝,“我不喜歡她!”

唐拭雪一楞。

片刻後,他輕輕開口,“可為師很喜歡她啊。”

孟祥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時,他心裏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他緊握著拳頭,一臉氣急敗壞地瞪著面前人。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只是從那一天起,他便離山了。

此後每年,他只會在唐拭雪生辰那日回來。

後來,唐拭雪和蘇絮成婚了,成婚那日,孟祥沒來。

孟祥在同年他生辰日才回來,他發現整個山莊很熱鬧,唐拭雪又收了很多小徒弟,好像他在不在,並沒有什麽影響,可能他不在,還更好些吧,他們也不用看他的臭臉。

唐拭雪看到孟祥回來,打心底裏高興,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旁,然後給他一一介紹他的小師弟們:都是些不過五六歲,最大八九歲的孩子,都是他撿來的小孤兒。

可孟祥不僅未露出一個笑容,反而心裏更不舒服了,冷漠地坐在他身旁,一句話也不說。

唐拭雪總是先給他夾菜,他總是吃了幾口後才記起來,今日是唐拭雪的生辰。他想給身旁人夾些菜,可他竟怎麽也做不到,好似心裏一直在與他賭氣。

可他到底又是因何在賭氣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蘇絮一直看得出來孟祥不待見她,她想緩和關系,便小心翼翼地給孟祥夾了些菜。只可惜菜剛一放進去,孟祥便氣憤地摔了碗,站起身攥緊拳頭,瞪著她。

飯桌上所有人都緊張地睜大了眼睛。

蘇絮無措,立馬站起來,“對不起……”

唐拭雪不明所以,以為是孟祥不愛吃那道菜,便連忙緩和氣氛,“小祥,阿絮也是好意,若是不愛吃,下次直說,她便不給你夾菜了。”

“小祥,你坐下來,這麽久未見,你要在師父的生辰宴上鬧脾氣嗎?”

最後唐拭雪親自幫他盛了一碗飯,又給他夾了很多菜。孟祥勉強吃了幾筷子後,還是起身離開了。

唐拭雪看著他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

小祥的脾氣,倒是越發古怪了。

再後來,唐拭雪和蘇絮有了孩子。孩子出生那日,孟祥依舊沒來。

只是孩子稍長大些,能站起來走路後,每次在爹爹的生辰宴上看見孟祥,都會很高興地坐在孟祥身旁。每次孟祥要走,小孩都會不舍地牽住他的衣角。

漸漸的,孟祥每次在莊裏留的時間變長了些,不再是一吃完就走。有時,吃完生辰宴,他會看師弟們舞劍,然後陪小唐韻玩一會兒。

只是每次在沒人的地方,他都會讓小唐韻蒙上眼睛,因為他不喜歡那雙眼睛,像極了那個女人。

“阿韻,以後沒人的時候,你蒙上眼睛跟我說話吧。”孟祥說。

說完,他便拿出備好的白絲帶,蒙住了孩子的眼睛。

小唐韻不知他心裏的想法,還以為是自己的眼睛難看,便弱弱問:“阿祥師兄,阿韻眼睛很難看嗎?”

孟祥道:“我可沒這麽說。”

然後,孟祥用兩只手捏他的小臉蛋,把玩片刻後,又用一根手指戳著他的鼻子,將他鼻子擠成了個小豬鼻子。孟祥看著忍不住輕笑一聲。

小唐韻聽到對方的笑聲,內心一動,很是高興,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阿祥師兄的笑聲。

唐拭雪四十歲那年他準備教孟祥、柳一、唐韻三個人“移花接木”之術。他準備在生辰那日將孟祥留下來,讓孟祥在莊內學習秘術。

生辰那日,孟祥回莊,唐拭雪站在莊門口等他。他一來,看到唐拭雪眼角的皺紋,皺起了眉頭。

“你如今真是醜得要命。”孟祥不能接受。

唐拭雪打趣道:“小祥的意思,是為師以前長得還不錯?”

孟祥嘴硬道:“我可沒這麽說,以前也醜得要命。”

唐拭雪一笑。

“為何變成這樣?”孟祥頂著一張年輕好看的臉,問面前這容顏漸老的人。

唐拭雪解釋道:“阿絮是凡人,若是只有她一人慢慢變老,而我容顏依舊,我怕她心裏難受。”

孟祥攥緊了拳頭,心裏升起一股無名火。

唐拭雪轉移話題,笑著問:“今日你回來,可有給為師帶生辰禮?”

孟祥掏出一個香囊給他。

香囊中間是圓形,邊緣是花瓣狀,像一朵盛放的花。上面繪著八寶紋樣,粉、藍、綠幾種顏色相配。香囊裏有安神草,透著悠悠暗香 。香囊邊墜著幾枚銅鈴,晃動時發出輕響。

唐拭雪把玩著手中的香囊,“你和柳一送了一樣的東西。”

繼而,他扯下自己腰間掛的一枚香囊給對方看。

那是個葫蘆香囊,葫蘆上部分朱紅色,繡著一個“福”字,下部分金黃色,秀滿了福壽紋,葫蘆下還垂著金色的編花和流蘇。

孟祥看著他手裏那個葫蘆香囊,不悅道:“這怎麽能一樣?”

這香囊他自己親手做的,裏面的安神草也是他親手種的。他不善針線活,香囊上面的花紋和圖樣,他不知道繡毀了多少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重新做了多少個香囊。

只知道,最後送給唐拭雪的,是最成功、最好看的那個。

可柳一那個香囊,肯定是在哪裏買的吧。

這怎麽能一樣?

唐拭雪笑著將兩枚香囊一起掛在腰間,“為師都很喜歡。”

孟祥心裏不爽,他想告訴對方,那個香囊是他一針一線親手做的,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他就是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對他很用心。

一氣之下,他扯下了對方腰間那個他親手做的香囊,禦風離去。

“去哪?”唐拭雪望著他的背影,好像是朝著後山的方向去,“等會來吃飯!”

孟祥沒回應他。

孟祥走在後山的花海中,他看著這漫山的花,站定了腳步。

他如今就是個外人。

他根本無家可歸。

每次唐拭雪生辰,他來這裏,到底有什麽意思?這莊裏誰真正歡迎他?本來唐拭雪生辰應該是個開心的事,結果每次他一來,大家都不自在。

以後,不來了吧,別再出現在這裏了。

反正他也從來沒認過唐拭雪做師父,何必再來這裏?

他緩緩垂下眼眸。

他的心意,著實很可笑。

幹什麽這麽用心給他做一個香囊,早知道隨便給他買一個不就好了?

反正在他眼裏,也並無兩樣。

這麽想著,他攥緊了手裏的香囊,片刻後,朝著花海狠狠扔了出去。

下次,再也不這樣做了,實在太蠢。

下次也不來給他過生辰了,反正他也不是我師父。

突然,那香囊砸到地上,香囊上的銅鈴發出聲響,一道黑影從花叢間起身,朝香囊躥過去。

孟祥皺起眉頭。

什麽東西?

狗?

大黃狗叼住香囊,香囊上的銅鈴晃動著發出聲響,它便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新奇玩意兒似的,叼著香囊歡快地在花叢間跑起來。

“誒,把香囊還我!”孟祥禦風追過去。

他抓住了那只大黃狗,從狗嘴裏奪回了他的香囊。他皺眉看著手中沾滿涎水,很是惡心的香囊。

這是他用心做的東西。

結果拿到鶴眠山莊,得不到珍惜就算了,還變成了這番模樣!

一時氣上頭,他將香囊扔出去,站起身,一道靈力對著狗劈下,大黃狗慘叫一聲後,倒在花海中瞪著眼睛,口吐鮮血。

“阿黃!”唐拭雪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唐拭雪禦風至那狗身旁,只見那狗已經氣絕。他轉身看著對方怒道:“你做什麽!一個香囊罷了!”

一個香囊罷了?聞言,孟祥冷冷瞪著他,“不過一條狗罷了。”

“不過一條狗罷了?”唐拭雪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狗難道不是一條命?狗的命在你眼裏很低賤嗎?”

“那人命在你眼裏如何?”

“與狗命無異。”孟祥淡淡道。

“人命,你也想取便取了嗎?”唐拭雪不可置信。

孟祥不肯低頭,依舊嘴犟道:“是,我想取便取了,如何?”

“這些年,你在外面……”

“殺了人,殺了多少我就數不清了,我看誰不爽便殺了誰。”孟祥故意說。

唐拭雪心寒,“孟祥,你莫非忘了,你也是個人。”

“有些人就是天生冷血,天生壞種,我就是這樣的人。”孟祥冷漠地看著他,“唐拭雪,你後悔教我修行了吧?我當初要離山,你為何不準?你教了一個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感覺如何?”

唐拭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之後,你就留在莊裏,哪都不要去。”

“唐拭雪,你以為你如今還能像少時那樣,想困住我便困住我嗎?”

說完,孟祥禦風離去,可他剛起身,一只腳便被靈絲捆住。

他拔劍一揮,劍氣斬斷了那根線。可下一秒,對方一道淩厲劍氣向他襲來,他轉身一道劍劈過去,兩波劍氣碰撞消散。

唐拭雪禦風飛上去,兩人在半空打了起來。

雖然兩人都是地境,唐拭雪修為卻遠遠在孟祥之上。可唐拭雪終究沒有出全力,孟祥卻越打越氣,他攥緊了劍柄,越打越狠。

就為了一只狗?你向我出劍?

唐拭雪,我說什麽你都信。

想必,你也沒有很了解我吧……

也是,你又怎會想去了解我?你怎在乎過我!

他發洩般狠狠向唐拭雪揮了一劍,唐拭雪擋住那一擊之後,停了下來。可孟祥以為他還會繼續接劍,便又狠狠向他揮了一劍。

這一次,那地境無比淩厲的劍氣直接落在唐拭雪身上。

唐拭雪落到了地上,嘴裏吐了很多血。

孟祥一楞,立馬回到地上,剛想上前,卻又賭氣地止住了腳步,他攥緊了劍柄,緊張地盯著面前人。

唐拭雪擡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後,擡眸望著對面依舊冷漠盯著他的人,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他苦澀一笑,搖了搖頭,“你走吧。”

孟祥一聽這話,委屈與氣憤一起湧上心頭,他害怕對方察覺到他的情緒,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只是轉過身去的那一刻,紅了眼眶。

唐拭雪化去了大黃狗的屍體,撿回被扔掉的香囊,回去後,沒告訴大家方才發生的事,只是對十五歲的唐韻說:“阿黃跑下山了,阿祥師兄得知它是陪韻兒長大的朋友,便急著去找它了。”

“他說我們不必等他吃飯。”唐拭雪坐到飯桌上,看著身旁的空位置,勉強扯出一抹笑,“大家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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