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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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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為何

人有三魂七魄,死後可以輪回轉世,若有執念則可強行留下一縷陰魂於世間,代價是不得超生,再也無□□回轉世。

陰魂身上帶著黑色陰氣,不能見日光,只能晚上出沒。他們白天得躲在不見光的陰暗之處,晚上出來後,若想行動只能附身於人。

陰魂附身於人時,身上的陰氣會侵害凡人身體。附身時間在一個時辰之內的,可能導致凡人生重病,最多可活個十天半月;附身時間超過一個時辰,則會讓凡人立即暴斃。

凡間醫者無法醫治被陰氣侵害之人,凡人又承受不了修士的靈力,因此如若不慎被陰魂附體侵害,便只能無望等死。

為此,正道修士一直在為世人除去陰魂。

在修士們眼中,陰魂是為了一己私欲強行留在凡間的禍患,是一見他們就逃的害人孽障,是被教導必須為世為人鏟除的惡。

就連他和阿韻,以前也是這麽認為並這麽做的。

可後來,修了魔道的阿韻告訴他,陰魂並非全該被無情化去。

阿韻告訴他,陰魂身上的陰氣是他們的痛苦,他們並不知自己身上帶著陰氣,更不知這陰氣會傷人。

陰魂並不是因為害人心虛而一見到修士便逃,只是正道修士體內吸收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陰魂靠近會有一股強烈的灼痛感,所以他們才想著離修士遠一些。

陰魂與人無異,心智健全,只是他們存在有自己的執念,一定要親自完成執念,如此才可安息魂歸於天地。

留下的那一縷陰魂有怨魂、癡魂、貪魂之分。若為怨魂必是為報仇雪恨;若為癡魂必是牽掛於誰,想再見那人一面;若為貪魂則必放不下生前的榮華、權勢,貪得無厭不想死去。

看著阿韻留下一縷陰魂,當時,他悲憤得快要失去理智。

他認為阿韻是因含冤隕命,至死都未能釋懷那份不甘的深重執念,所以留下了一縷怨魂。

他當時想殺了魔障外的那些人,可他想到如若阿韻當真怨恨他們,也只能由阿韻親自來報仇,陰魂才能安息。他想廢修為、散靈力變成一個凡人,這樣阿韻便可附身於他報仇雪恨。他輕聲喚天靈玉裏的阿韻出來附身於他,可陰魂卻沒有出聲。

阿韻是天境修士,若沒有大能修士用靈力聯合封印,單憑一塊天靈玉根本無法困住他的陰魂,除非是他自己想待在裏面。

天靈玉源自極寒天山,玉中蘊含極致的寒冰之力,乃仙門除魔聖物。任何魔物被封進這天靈玉必會承受寒氣所帶來的千刀萬剮之痛,痛到他們忘記貪嗔癡,從而凈化魔氣,讓魔物徹底消散。

他想,難不成阿韻的怨魂竟有理智?不想因為報仇再造殺孽,所以打算借著這天靈玉化了自己嗎?

他尊重也相信阿韻,所以阿韻做出的決定他向來都會支持。

可這一次,唯獨這一次,他不想遷就阿韻了。他要讓阿韻報仇後怨魂安息,他不要阿韻以這種痛苦的方式魂飛魄散。他打算將阿韻怨魂強行從玉中抽離出來,可無奈他自廢修為後,如今再聚的修為還遠比不上此時的阿韻。

阿韻到底不肯出來,於是他只能先帶著阿韻的屍身離開魔障,之後再另想辦法。

日光傾灑,照在寒山寺外這片本應寧靜祥和的山坡上,卻驅不散四下裏彌漫的肅殺之氣。四周的樹木枝葉低垂,像是被恐懼壓彎了脊梁,野草也瑟縮著,在微風中顫抖。

沈逸塵紅著眼眶,抱唐韻的屍身緩緩從魔障中走出。

懷中唐韻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裏,嘴角還殘留著凝固的血跡,素白衣袍上,每道褶皺都被鮮血浸透。

明明上次見面時,還是一頭墨發,為何如今滿頭斑白,難尋青絲?

為何送你的手鐲也不戴了?你不是很喜歡嗎,以前每日都戴著。

是因為上面的竹子讓你想起了鶴眠山莊嗎?

難受所以取下來了?

對不起,這段時間沒陪在你身旁,我怕你看見我廢了修為的樣子會難受,所以才想著閉關快些重聚修為,然後再來見你。

沈逸塵緩緩往前走著,周身縈繞著充滿殺意的劍氣,冰冷一片的眸中卻燃著噬人的怒火。

周圍的仙家掌門紛紛圍了上來,堵住了沈逸塵的去路。

“你不能帶走他!”一個掌門高呼,“魔頭屍身必須交給我們妥善處置!”

浮海看著那具傷痕累累的屍體,心平氣和道,“逸塵,唐韻已死,你帶走也無用,把他交給太曦宮吧。”

沈逸塵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讓那群人生出了些忌憚。

劍鳴聲震耳欲聾,無雙劍沖天而起,幻化出無數把劍形,瞬間布成一座肅殺劍陣。劍陣之中,寒風呼嘯,無數道冷光劍氣縱橫交錯,如同一頭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眾仙家被困在劍陣之中,淩厲的劍光飛速巧妙穿梭,在他們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們揮舞著手中之劍,試圖抵擋這鋪天蓋地的攻擊,然而卻只是徒勞。劍氣劃過他們的身體,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

沈逸塵深深看了眼懷中人。

不夠,還是不夠。

劍陣中的劍氣愈發淩厲,眾人皆滿身血跡,不少人已經癱倒在地,口吐鮮血。

沈逸塵冷漠地看著劍陣中的景象。

真是死不足惜,可還得留著他們一命,讓阿韻親自報仇。

沈逸塵抱著懷中人遠去後,劍陣中的劍氣逐漸消退。

極寒天山上,寒風裹著冰晶掠過天池中心的寒冰池眼,沈逸塵蒼白的面容被映得愈發森冷。他跪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唐韻的屍身平放於面前這塊千年靈冰之上。

忽然,他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擡頭看過去,對面一個白衣男子自風雪中浮現,禦風至池眼,站於他身旁。

沈逸塵眉頭微蹙,緩緩站起身,朝他拘禮,“師父。”

蘭洲靜靜佇立在風雪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徒弟如今憔悴不堪的模樣,心中滿是疼惜。

他垂眸將目光落至滿身血跡的人身上,緩緩擡起手,手中靈光閃爍。

無雙劍飛出,擋在他們前面,直指蘭洲。

沈逸塵死死盯著來人,聲音中充滿了戒備與警惕,“您要做什麽?”

在他眼中,此刻的蘭洲不再是那個慈愛的師父,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奪走他最後一絲念想的敵人。

蘭洲擡眸看著面前指向他的劍,再看了眼身旁的對他態度大變的徒兒,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他緩緩開口,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逸塵,為師只是來看看。”

寒風呼嘯,將兩人的對峙淹沒在冰原之中。

沈逸塵眼尾逐漸泛紅,盯著眼前人的眸中蘊滿了失望,“是您默許的。”

蘭洲避開了他的視線,垂眸道,“你知道,大多數事我並不過問。”

“是您默許的!”沈逸塵氣惱,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泛白。

蘭洲沒再說話。

片刻後,他使出靈愈術,將地上人滿身的傷口快速愈合。而後從袖中的乾坤袋裏,取出一套嶄新的青綠色衣物,用靈力將衣物輕輕放在唐韻身邊。

“我記得,他好像很喜歡綠色。”他輕輕開口。

“我給他下一道追魂,幫你找他的轉世。”

沈逸塵沒說話,眼眸漸漸黯淡,他垂眸看向冰面上的唐韻,片刻後,有些無力地說:“不必了。”

蘭洲沒聽,依舊將“追魂”之術使出。

一縷靈光進入唐韻眉間。若唐韻已經轉世,靈光便會帶著他的氣息從眉間溢出,追去他轉世之人眉間。

可“追魂”之術,追不了魂散之人。

靈光從他眉間溢出後,便消散了。

蘭洲內心猛地一滯,眸光微張,定格在原地久久無言,投向唐韻的眼神裏蘊滿了悲色。

他垂下眼眸,聲音有些無力,“陰魂呢?”

沈逸塵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冷聲問道:“師父,您會阻我嗎?”

蘭洲沒有回答,只是在沈默中緩緩轉身離去。

沈逸塵緊緊攥住拳頭,目光中滿含失望與氣憤,凝視著他遠去的背影。

片刻後,蘭洲無力的聲音輕輕傳入他耳中,“不會。”

直到蘭洲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沈逸塵才轉過身,垂眸將目光落在唐韻身旁那套嶄新的衣物上。

片刻後,他輕聲問天靈玉中的陰魂,“阿韻,我幫你更衣可好?”

可卻無人應答。

沈逸塵猜測,莫非阿韻在裏面聽不見?

他看著唐韻尚有血色的面容,糾結片刻後,單膝跪地,抱起唐韻為他緩緩褪去染血的外衫。

他伸手探到腰間,可指尖卻懸在唐韻腰間的衣帶上遲遲未落。

冷風拂過他的臉龐,他強壓內心翻湧的悲痛與雜念,默念三遍清心訣後,閉上雙眼。

他喉結艱難滾動兩下,顫抖著指尖解開衣帶。

直到裏衣褪下的瞬間,指尖終於觸到還有些餘溫的肌膚,他渾身一僵,呼吸幾近停滯。

他緊閉著雙眼,不敢有絲毫褻瀆之意。

他伸手拿起一件嶄新的裏衣,將裏衣展開,沿著唐韻肩頭、手臂溫柔地穿上,直到裏衣妥帖穿好,他才緩緩睜開眼。

沈逸塵深深盯著懷中人閉目靜睡的模樣,眼尾開始泛紅。

直到為懷中人穿好最後一件外衫,他終於支撐不住,壓抑的悲痛如洪水般噴湧而出,他緊緊抱著唐韻,埋首在他尚有餘溫的胸口,肩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淚水浸透懷中人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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