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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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待符淩軒走後,沈懷欣長舒口氣,望向緩緩從地上起來的沈初墨。他用袖子擦擦臉上的血跡,重重咳了點血沫出來。

年輕人熱血一上頭,下手就容易不知輕重。

沈懷欣立在原地,不時朝文體中心的方向望,隔了會兒,沈初墨勉力靠到墻邊,身體卸力,喘了口氣。

“欣姐,你在等什麽?”他看著沈懷欣心不在焉的樣子,問。

“其實我在等紙巾……”

沈懷欣不肯死心,她看看時間,距離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也許再等五分鐘,女主就來了。

劇情都推到這裏了,沈初墨也負傷靠在墻角,與書中的情節如出一轍。

沈初墨摸摸口袋:“我這兒有。”

說著,就掏出紙巾遞給沈懷欣,沈懷欣索性把整包都搶了過來,攥在手中,只等蘇梓涵一來就遞給她。

五分鐘後。

沈初墨撐著墻站起,身體搖搖晃晃,就想往文體中心走。沈懷欣忽地想起,按照通訊上的約定,他要趕去看文藝匯演。

蘇梓涵的。

按照時間推算,現在可能已經開始了。

“還去什麽去?”沈懷欣見沈初墨快要跌倒,忙撐住他,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嘆了口氣,“你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先去醫務室好好檢查一下。”

沈初墨嗅到女孩身上為了演出噴的香水味,馥郁芬芳,像朵盛綻的玫瑰,他身體僵了一下,抿了抿唇。

回憶起夢境中,她發現他身體自動修覆後,罵他“怪物”的場景,他搖頭,捂緊了袖口,寧願死也不讓她看出來。

“怎麽,你覺得我要非禮你?”沈懷欣看他的動作,揶揄道。

她的確考慮到這個問題,檢查身體的事不能讓校醫參與,不然他的秘密就守不住了,只能自己動手。雖然理論上講,她可以丟著他不管,也許第二天就已經恢覆得看不出異常了,但是……

但他也需要療傷,不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的。

她估計著蘇梓涵這個點不來,那應該是不會來了,畢竟她在對方心中的形象,的確無法取信於人,她以為在匡她也情有可原。只是可惜,原本刷好感的大好機會就此浪費。

她嘆了口氣,索性撐著沈初墨往醫務室的方向走。

沈初墨看出她的意思:“你……還有演出。”

沈懷欣腳步頓了頓。

她辛辛苦苦排練的歌曲,她一晚沒睡的興奮,她精心準備的妝容服飾,還有那次落水救人……可那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消防員火災搶險燒傷全身、登山隊救遇難者有去無回,人類並不總是做出純理性的判斷,她也如此。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越來越難以一個純粹的局外人視角,去對待這些鮮活、有生命的角色。

“一場學校演出而已,”沈懷欣繼續撐著他走,裝作毫不在意,“倒是你,回頭殘了可別賴上我。”

沈初墨腦內已將她的話自動翻譯:演出沒你重要,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劇情偏差值-3,現值 31。(結論:逐漸穩固的小世界,與惡魔共生)】

沈懷欣一楞,怎麽忽然又降了,難道是去醫務室的原因?不管怎樣,能降是福,距離保護小世界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兩人到了醫務室,見校醫也去了文體中心,只留下個空辦公室,不約而同松了口氣。沈懷欣讓他面對自己坐下,自己則坐到校醫的辦公椅上。

“……”

辦公室天花板的白熾燈閃了閃,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沈懷欣註意到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下,沒話找話:“你一個人單挑他們七個,該誇你莽夫呢,還是愚蠢?”

沈初墨腦內自動翻譯:弟弟,你好勇哦。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被誇獎後無所適從的情緒,他一臉謙虛:“沒有,只是一時沖動,才打了他們……”

“等等,”沈懷欣忽然抓到了重點,向前湊了湊,正視沈初墨的眼眸,“你說是你打的他們?誰先動的手?”

他大言不慚:“我啊。”

沈懷欣倒抽一口氣,合著對方才是正當防衛,或者說防衛過當,她還以為是原書中那種霸淩事件。想想也是,符淩軒似乎沒做過多糾纏,就放過了他倆,而且他的人設,並不是那種欺淩弱小的惡霸,這個人設對應的是沈懷欣自己才對。

“對方人多勢眾,你沒事招惹他們幹什麽?”沈懷欣死活想不通,沈初墨應該不是挑事兒的性格啊。

“……”沈初墨頓了頓,閉口不談“沒什麽。”

沈懷欣盯著他,從他略帶僵硬的表情中讀出了些許端倪。他脾氣好,平日面對她的種種刁難和侮辱都那麽包容,能讓他忍無可忍出手,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懷欣表情嚴肅:“沈初墨,告訴我,他們罵了你什麽?”

她也想學學。

“他們在聊天,提到今天有文藝匯演,說沈懷欣的節目一定很爛,不可能會贏,還說你嘩眾取寵,我沒聽完就‘打’斷了他們。”

“……”沈懷欣微楞。

他與那些人大打出手,只是因為他們說她不好?他在……維護她?

沈懷欣動容,想到自己的任務,酸澀湧上胸腔,猝不及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大罵,

“你白癡啊?我說過,可沒把你當弟弟,別忘了,就像我剛剛說的,你只是我的一條狗!不過偶爾可憐可憐你,就當真了?傻子!”

說完,醫務室內安靜地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她不敢看沈初墨,不由自主低下了頭。愧疚、心虛、難堪……種種情緒席卷而來,但是說開後,又有種莫名的輕松感,只要沈初墨看清她,將來被背叛時才不會受傷。

她也能夠……下得了手。

幾根頎長的手指搭到她臉側,緩緩向上托,沈懷欣順著這股力擡頭,迎接對方的判詞。

沈初墨歪了歪頭:“汪。”

沈懷欣睜大眼睛,看到他臟乎乎的雙頰多了抹紅暈,眼神似水,有小鹿的清澈、幼犬的懵懂。她沒忍住,“噗”地笑了出聲。反派學狗叫,但是很可愛怎麽回事。

【沈懷欣:雷電法王,沈初墨這種表現是正常的嗎?我不算 ooc 吧?】

【系統:不正常,不 ooc。】

【沈懷欣:他將來還會黑化嗎?】

【系統:會。】

手機震動打斷了沈懷欣的思緒,她接了個電話,是齊逸打來的。她看看沈初墨的傷,簡單說了幾句後,就掛斷電話。

她不知道齊逸是否有將自己的話轉達給蘇梓涵,但是……不重要了。蘇梓涵沒來,他也沒來,說明他也不相信她。

有些好笑,在面對危機時,她竟然覺得他是值得信賴的,第一反應不是打電話給其他人,而是齊逸。或許是原書裏他就是個可靠的人,或許是相處中覺得與他的關系得到了改善,總之,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管怎樣,還是優先沈初墨這個傷員,不能放他一個人在這裏不管。

而且想到表演,她開始有些退縮,腿根發抖,比剛才面對一群人還要心慌。說句不恰當的比喻,類似“近鄉情怯”,甚至慶幸有足夠的借口讓她留下。

她做出判斷後,掏出沈初墨給的衛生紙,為他擦臉。把上面的臟灰都擦幹凈後,正想往下擦拭時,他又故技重施,捏著衣服不讓她看。

現在沈懷欣似乎懂了,可能是怕她發現身體自動恢覆的秘密?

按照惡毒女配的人設,發現了就要告知父母,的確裝作不知比較好。她把他推到裏面,拉上簾子,轉過身哼了一聲,

“誰要看你似的,白斬雞一樣的身材,還沒符淩軒好。”

原作中,符淩軒的身材是公認的好,從小鍛煉身體,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連女主在被強制愛時,都忍不住被吸引,發現這點的他更是大大方方,按著女主的手就強迫她摸腹肌,一個個數有幾塊肌肉。

太羨……她是說太可惡了。

沈初墨隔著白色的簾子,看到女孩的背影,薄得像張紙片,看起來易碎又脆弱,卻一次次擋在他的面前,毫不畏懼地迎擊著外界的風雨。

她說她對他不是親情,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細細回憶起來,的確沈懷欣早前就說過這番話。

……假如不是血濃於水的姐弟情深,那為何對他這麽好?

沈初墨伸手捏緊衣角,心裏好奇地發癢,仿佛被貓抓不上不下地撓。他想知道答案,卻無所適從,對獲取答案的方式一無所知。

他脫下衣服,露出青紫相間的胳膊,學著電視劇裏那樣,用棉簽沾了點酒精,給創口塗上,一點點消毒。輕微的刺痛傳來,他略微皺眉,而後,看到了身上受傷的痕跡正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消退。

噩夢成真,他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仿佛他內心早已清楚,只是鴕鳥似的不願面對。

他究竟是什麽……?就跟夢中的沈懷欣說得一樣,怪物嗎?現實的她知道後,會怎樣看他?

他一時間心跳停止。看到自己手上出現了淡淡的黑氣,逐漸纏繞上手臂,將他的傷口修覆得更快,一股莫名卻清晰的能量在體內湧動,他胸口震顫,拼命想要拒絕,但心裏越慌亂,那股能量就越強。

“怎麽樣,要幫忙嗎?”沈懷欣見遲遲聽不到動靜,背著身發問,語氣帶了點關心,只是用詞仍舊嘲諷,“看你笨手笨腳的,塗點碘酒都這麽慢。”

這句話喚醒了沈初墨,他一咬牙,手指掐進手臂,血液在表皮下的血管斷流溢出,疼痛迫使他冷靜下來,深呼一口氣,竭力用平穩的語氣答覆,

“沒事,不用幫忙。”

他緊閉雙目,心中默念“一切都是幻覺”。等再次睜開眼時,看到方才的黑氣已經消失,仿佛不曾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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