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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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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

烏樅處理完手頭緊急的事務,端著一杯熱水,輕輕敲開了濯枝雨辦公室的門。

“枝雨?”她輕聲喚道,將水杯放在她面前。

濯枝雨像是被驚醒,猛地擡頭看向烏樅,眼神裏還殘留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和深重的疲憊。

“你還好嗎?”烏樅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帶著關切和不容忽視的銳利,“從現場回來,你就不太對勁。那條紅線......有什麽問題?”

濯枝雨看著烏樅,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此刻充滿了掙紮。她信任烏樅,無論是作為搭檔,還是作為......那個讓她心動的人。

她沈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溫熱的杯壁,仿佛在汲取一絲暖意。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有些幹澀地開口:

“烏樅......那條紅線......我見過。”

“很多年前......我母親蘇瀾,也負責過一樁案子。”濯枝雨的聲音很低,帶著回憶的沈重,“死者......掌心也有這樣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紅線。那是她生前負責的最後一個案子。”

她頓了頓,“沒多久她就發生了車禍。”

濯枝雨擡起頭,直視著烏樅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尋求答案的渴望:“當時所有人都說......是意外。可是現在......”

她看著桌上林振東掌心的照片,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條紅線又出現了。烏樅,我......我忍不住在想,我母親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烏樅的心被狠狠揪緊了。她看著濯枝雨蒼白而脆弱的臉,看著她眼中深藏了多年的痛苦和懷疑,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濯枝雨冰涼的手背上,“枝雨,”烏樅的聲音沈穩有力,帶著刑警特有的穿透力,“林振東的案子,我會查到底。你母親的案子......”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我也會查,無論真相是什麽,我都會給你一個答案。”

濯枝雨的手在烏樅的掌心下微微顫抖,她看著烏樅,眼圈微微泛紅,最終,輕輕地點了點頭。

林振東案的初步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查報告匯總到烏樅案頭。濯枝雨的專業結論無可挑剔:林振東死於安眠藥過量導致的呼吸抑制、窒息,伴有典型肺水腫。體表除左手掌心那條來源不明的紅線外,無其他可疑損傷。現場“幹凈”,遺書內容邏輯清晰(盡管動機存疑),管家和傭人的口供一致,都指向林振東近期情緒低落。

一切證據鏈條似乎都指向自殺。

多年的刑警生涯賦予烏樅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她決定,不能等。不能等林振東案的所謂“鐵證”被坐實,她要以林振東案為突破口,頂著所有可能的壓力,暗中重啟對蘇瀾舊案的調查。

壓力是巨大的。重啟一樁多年前已定性為“意外”的舊案,需要充分的理由和上級批準。而她現在唯一的理由,是一條來源不明、科學無法解釋的紅線,以及濯枝雨的個人懷疑。這幾乎不可能。

烏樅決定先調閱卷宗,上報延後。

烏樅親自去了市局檔案科。接待她的老科員推了推老花鏡,慢悠悠地在電腦上查詢。

“蘇瀾......最後一個......結案報告......”老科員念叨著,“哦,那個案子啊,我記得,挺可惜的,蘇法醫人很好。結案報告編號是......ZY980427。”

“我要看這個案子的全套卷宗,包括現場勘查記錄、事故認定書、法醫報告......所有相關材料。”烏樅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老科員面露難色:“烏隊,這......這案子都結案多少年了?檔案早就封存了。調閱封存檔案,尤其是這種定性明確的案子,需要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簽字才行。而且......”他壓低聲音,“這案子當時影響不小,上面......不太希望再翻出來。”

烏樅早就料到阻力。“流程我懂。簽字我去想辦法。你先幫我查查,卷宗在哪個庫房,具體位置。”

老科員猶豫了一下,還是調出了內部檔案管理系統記錄:“在......地下三層,B區,老膠片庫旁邊的鐵皮櫃裏,編號是......B-0987。不過烏隊,我勸你......”

“謝謝。”烏樅沒等他說完,轉身就走。

她直奔地下三層。B區是老檔案區,燈光昏暗,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紙張黴變的味道。她找到了那個標著“B-0987”的鐵皮櫃,櫃門掛著一把老式黃銅鎖。

烏樅皺眉。強行破壞動靜太大。她試著回憶檔案科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檔案編號細節,但內部系統有權限,她無法直接訪問電子檔。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是陶星星發來的消息:“烏隊,林振東電腦分析出來了。”

烏樅眼睛一亮。她差點忘了隊裏這個技術天才。她立刻撥通電話,壓低聲音:“星星,地下三層B區,鐵皮櫃B-0987,ZY980427的卷宗。櫃子鎖著,內部系統有權限。有辦法嗎?”

電話那頭傳來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和陶星星輕松的聲音:“小case。給我五分鐘。烏隊,你往後退退,離櫃門遠點。”

烏樅依言後退幾步。不到五分鐘,只聽“哢噠”一聲輕響,那把老舊的黃銅鎖竟然自己彈開了!

“搞定!”陶星星的聲音帶著得意,“內部系統權限也繞開了,電子檔我同步發你郵箱。烏隊,小心點啊,這算不算‘非法入侵’啊?[吐舌頭]”

“算我欠你個人情,回頭請你吃飯。”烏樅沒空多說,迅速拉開櫃門。裏面是幾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落滿了灰塵。她迅速抽出標有“林豐年案”字樣的袋子,又拿出手機拍下櫃內其他檔案的編號和位置,確保能原樣放回。她抱著檔案袋,快步離開。

回到自己獨立的辦公室,反鎖門。烏樅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塵封的檔案袋。

與此同時,陳玉和吳瀟帶著技術室的設備,再次回到了林振東的書房現場。烏樅安排他們對現場進行更細致的覆勘。

他們用多波段光源、靜電吸附儀、高倍放大鏡,一寸寸地檢查桌面、鍵盤、鼠標、安眠藥瓶、遺書紙張。

吳瀟負責鍵盤。他用小刷子輕輕刷去鍵帽縫隙的灰塵,然後用磁性指紋粉小心地刷顯。大部分鍵帽上都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紋,屬於林振東和管家(管家承認曾擦拭過鍵盤)。然而,當他刷到字母區時,動作停住了。

“陳姐,你看這裏。”吳瀟指著“W”鍵。

陳玉湊近,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在磁性粉末下,“W”鍵帽表面異常“幹凈”,與其他鍵帽上清晰的紋路形成鮮明對比。沒有指紋,甚至連一點汗漬或油漬的殘留都沒有。

“沒有指紋?”陳玉皺眉,“這不可能。林振東要打印那份遺書,必然要輸入文字。遺書裏有‘我’、‘為’、‘無’等字,都需要用到‘W’鍵。他不可能不碰這個鍵。”

除非......那份遺書根本不是林振東自己打印的!或者,打印遺書的人,刻意避開了這個鍵?但這太刻意了,不合常理。

“技術室有帶回來鍵盤的備份數據嗎?”陳玉問。

“有,提取了鍵盤內存的臨時記錄和打印機的日志。”吳瀟回答。

“立刻聯系技術室,重點分析遺書打印前幾分鐘的鍵盤輸入記錄!看是否有異常停頓、刪除修改,或者......是否有避開使用‘W’鍵的輸入行為!”陳玉話剛落,吳瀟迅速和陶星星聯系。

烏樅在辦公室快速翻閱著蘇瀾案的卷宗。交通事故認定書明確,雨夜,蘇瀾駕駛的車輛因路面濕滑失控,撞上重型卡車,當場死亡。卡車司機酒精檢測正常,無超速。現場勘查照片顯示車輛損毀嚴重,符合高速撞擊特征。法醫報告(由當時另一位法醫出具)確認死因為多發性創傷、顱腦損傷,未提及任何可疑外傷或毒物反應。

烏樅的目光鎖定在蘇瀾生前負責的最後那個案子的副本上。案件編號:ZY980315。死者:林豐年,一名經營不善的小企業主。死因:初步認定為燒炭自殺。結案報告由蘇瀾簽署。

卷宗裏附有屍檢照片。烏樅的心猛地一沈。照片清晰地顯示,死者林豐年的左手掌心,赫然有一條與林振東掌心幾乎一模一樣的暗紅色細線。報告裏,蘇瀾特別標註了這條紅線:“......體表唯一異常發現,位於左手掌心,呈線狀暗紅色印記,長約4.8cm,邊緣清晰,無破潰出血。性質不明,建議進一步毒化及組織學檢驗。”

在報告的“備註”欄,蘇瀾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此印記特征顯著,與常見自殺傷痕不符,需排除他殺偽裝可能。已提取相關樣本送檢。”

烏樅迅速翻找後續報告。沒有!關於這條紅線的毒化分析報告、組織學報告,在卷宗裏完全缺失!結案報告裏,對這條紅線只字未提,直接以“自殺”定論。

這不對勁!以蘇瀾的專業和嚴謹,她既然標註了疑點並送檢,不可能不追蹤結果,更不可能在最終報告裏忽略如此顯著的異常發現!

除非......有人阻止了她?或者,報告被人為抽走了?

烏樅立刻撥通濯枝雨的電話:“枝雨,我看了你母親最後那個案子的卷宗。死者林豐年,掌心有紅線,你母親在報告裏明確標註了疑點並送檢了樣本。但是,卷宗裏沒有毒化和組織學報告的結果,結案報告也完全沒提這條線。”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濯枝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一絲冰冷的憤怒:“......果然。我就知道......”

“我會繼續查送檢材料和實驗室。”烏樅安慰道,“你那邊,林振東的紅線,有任何進展嗎?”

“暫時沒有。常規毒化篩查陰性,重金屬陰性。組織學顯示就是表皮層色素沈著異常,沒有發現外源性物質或特殊結構。我申請了更深入的特殊毒素篩查和基因檢測,需要時間。”濯枝雨回答。

“好。保持聯系。”烏樅掛斷電話,眉頭緊鎖。兩條紅線,跨越近二十年,出現在兩起看似自殺的案件中,都引起了負責法醫的高度警覺,並且都伴隨著關鍵證據的缺失或異常,這絕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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