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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日晴 他只是千年後最微不起眼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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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日晴 他只是千年後最微不起眼的一個……

漆木筷子落在桌面上一滾,清脆兩聲跌落地面。

圍著圓桌談笑風生的幾人聽見動靜,皆是一靜,六雙眼睛直直地就向祁染看了過來。

祁染沒察覺到,瞳孔中映著坐在自己斜對面的白茵的模樣。

客隨主便,白茵坐在東閣和西廊之間,帷帽還拿在手裏,因為祁染舉動,一雙眸子訝異地微微睜大。

她穿著淡色衣裳,本就顯得清新淡雅,如今摘了帷帽,更是清美異常。長發半挽,雖是相國千金,卻沒挽繁覆發髻,頭飾也清爽,一根白玉步搖攢著,其餘便是海棠模樣的絹花幾朵,錯落有致點綴發間。

祁染之前的猜測沒有錯,白茵果然和東閣一樣,是位美嬌娥。

但東閣的五官明艷動人,而白茵則文靜秀美,美得淡然。

只是這份淡然之美中,右眼下方有一顆淚痣,讓她的淡淡裏登時多了幾分鋒芒。

祁染就這麽看著,整個人呆坐原地,忘了跌在地上的筷子,好半晌沒說話。

咯擦一聲。

祁染眼睛遲鈍地向下挪,一直白皙的手捏著筷子,指骨浮著,放在他面前。

“還不餓麽?用我的罷。”知雨的聲音淡淡,像雨點般落下。

老郭回神,急忙起身,去喚丫鬟重新取了一雙,擱在知雨面前。

西廊的眼睛骨碌轉了一下,看看祁染,又看看知雨,再看看白茵手中的帷帽。

白茵笑了起來,笑聲清脆,把帷帽遞給了侍女,“想是我貌若無鹽,嚇到先生了。”

她出聲了,東閣才跟著一起笑起來,“小姐這話可要折煞死人了。這天璣司內左右幾乎都是臭男人,先生好容易見到位漂亮姑娘,自然是驚艷萬分。”

白茵笑著搖頭,與眾人一齊動筷。

祁染這才恍然回神,仿佛一頭從水裏掙出,捏著筷子,如同嚼蠟般吃著碗裏的菜。

吃了半天,他才發現碗裏的菜是知雨時不時替他夾來的。

他腦海中思緒萬千,一頓飯竟然吃得像做夢一般。

桌上其餘人沒像平常一樣閑聊,大概是想到白茵是相國千金,多少要講究點食不言的禮節。

食畢,碗筷都已撤去,其餘人才又慢慢閑聊起來。

白茵道:“算著日子,月中便是祈澤大儀,也沒幾日了,司內想必最近忙得很呢?”

東閣哈哈一笑,“這事是亭主管,我們忙也忙不到哪兒去。”

白茵一雙美目微訝,“我見亭主之前似乎從府內而來,還以為亭主總算得了閑。”

北坊剛要開口,知雨率先出聲,“與先生一道處理些公務。”

白茵更驚訝了,“亭主平日裏都是外出公務,怎得如今案牘也添了一分?”

知雨答:“先生初來乍到。”

白茵了然,片刻一笑,“亭主果然愛惜先生。”

知雨不置可否。

天色已暗,白茵是女眷,自然不會久留。又閑談了一會兒,便扶著侍女的手起身,準備辭去。

祁染的眼神追著她,在她即將轉身時忍不住開口,“白姑娘......!”

東閣圓滑,利落接話,“司內路雜,小姐且不急,讓祁先生送送小姐。”

白茵笑著點頭,“如此自然是好,可要有勞先生了。”

一直沒出聲的知雨冷不丁開口,“先生不大熟悉路,郭叔,你與先生一道。”

幾人起身。

祁染剛要巴巴地往外走,袖口忽地被一拽。

他回頭,看見知雨仍坐著,微微垂首,眼睫也半垂著,慢慢看了祁染一眼,“夜已深,府中有些地方並不上燈,先生早些回來。”

他膚色本就白,偏偏小丫鬟點了一旁的燭臺,強光映射下更是有些慘白之意。

祁染胃一縮,登時心就軟了,“晚上冷,亭主還是早些回院的好,吹著風就不好了。”

知雨眼神一淡,微微抿唇不語,半晌才松開,“嗯。”

祁染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路上,白茵笑道:“亭主對先生頗為垂青。”

老郭在一旁笑了笑。

祁染下意識地抓抓腦袋,想到東閣說過白相有意讓白茵嫁入天璣司的話,一句“哪兒有的事”就到了嘴邊。

要開口,卻又忽地想起剛才燈下知雨的模樣,嘴唇動了動,話又咽了回去。

白茵只是隨口一句,自然沒有就著這個問題繼續。

三人漫漫地聊了幾句,送白茵到轎廳。

白茵一禮,說了句多謝先生,重新戴上帷帽。

祁染看著那張淡美的臉消失在面紗後,滿腹疑惑兼,驚疑不定,卻理不出個苗頭。

那抹淡色衣裳上了馬車。

臨走之前,老郭窺了幾眼祁染的臉色,“大人似乎頗為在意白小姐?”

“嗯?”祁染回神,打哈哈道:“畢竟她之前送了我石丈人手稿,我肯定是要送一送的。”

“哦?真的嗎?”東閣不知道哪裏冒了出來,西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

老郭要帶府裏的侍衛送白茵至府上,祁染和另外兩人一起目送白茵的馬車隨一行人離去,才一起往回走。

“我可是看到先生在飯桌上,眼神幾乎都沒從大小姐身上挪開過,莫非一見鐘情?”東閣揶揄。

祁染被她說的窘迫的要命,“閣主又開玩笑了。”

東閣“嘻嘻”一聲,“亭主的臉色可精彩的很吶,北坊嚇得都多吃了兩碗飯。”

祁染一怔,後知後覺地頭皮一麻。

壞了。

忘了白茵和天璣司還有這層關系了。

怪不得剛才知雨是那副模樣,自己的司簿和自己的桃花湊到了一起,想也知道心裏一定不大舒服。

他急急忙忙挑開話題,“聽白姑娘剛才說,離祈澤大儀沒幾天了?”

西廊點頭,“嗯,八日之後就是。”

祁染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資料裏看到的那段描述,斟酌了會兒詞句,“以國師的身份,身邊想必是有近侍的?”

東閣眼珠子一轉:“這就說不準了,國師神出鬼沒,我們平常也不會去打聽國師身邊有什麽人。不過南亭是管這些的,跟國師的關系...嗯,比我們都近一些。”

祁染心裏快速思考著。

這麽說,他從資料上推測出的那個有可能和聞珧走得很近,卻沒留下過分毫記載的“不存在的人”,大概率就是知雨?

西廊一板一眼開口,“先生一直很想近觀國師,日子也快了,先生到時候就可以看見了。”

祁染見他們說得自然,不由得滿腹疑竇。

不是說除了皇帝,無人知曉國師真身嗎?但看他們的語氣,對國師要當眾出行這件事又沒有半點擔心。

東閣見祁染不說話,以為他想觀瞻國師想的不得了,於是笑道:“先生急什麽,國師大人又不會跑,隨時都能見著的,先生且安心等著那日就好。”

祁染尷尬地撓撓脖子,“雖然這麽說,但——”

東閣腳步一停,驚訝道:“怎麽,先生還沒與南亭說情嗎?”

祁染被戳中心事,老實巴交點點頭。

東閣打量他一會兒,搖搖頭,“我還以為這事早就定下來了,難不成先生如今又不想近觀國師了?”

“那倒也不是。”祁染尷尬道:“這事....沒那麽容易吧。”

白茵剛才說知雨垂青他,他楞是找不到能客氣的話,因為確實如此。

也正因如此,他思來想去,太爺對自己已經很好了,自己還拿這麽大的事去求人家開後門,不是為難人家是什麽?恩將仇報啊。

東閣腳步停住,眉頭微鎖。

她一向是爽朗快意的模樣,除了和北坊會因為拌嘴而吵得不可開交,平常都是笑嘻嘻的,惹得府裏丫鬟都喜歡圍著她轉,祁染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她板正臉色。

估計是他打探國師的事打探的太多了,饒是她好脾氣,也開始覺得不快了。

西廊擡頭看她一眼,拽了拽她的袖子。

祁染最不喜歡惹姑娘家生氣,見狀急急忙忙開口,“閣主,其實我也就是那麽一說,我自己也知道這事難辦,是我不好,不該老提這事,搞得大家都為難,我——”

“司簿。”東閣出聲,打斷他的話。

祁染看她臉色,心裏直想不好,這一看就是真的有些動氣了。

“我始終不明白,司簿為何如此生疏客氣?”她擰著眉頭,“司簿既然進了天璣司,我便是將司簿當作一家人看待,其他人也是如此。可司簿總這麽提著防著,拒人於千裏之外,倒教人空落落的。”

祁染一楞,心裏一片空白。

東閣看著他,嘆了口氣。

“若是司簿是這般性格倒也罷了,可我冷眼看著,與其說是司簿不善交際,倒更像是司簿不想與我們有過多來往,仿佛是不願與我們扯上什麽幹系。”

祁染感覺自己的嘴皮子被黏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求救似地看了眼西廊。

西廊碰著他的眼神,慢吞吞地開口,“阿閣說得對。”

......祁染為這只小雞絕倒。

他急忙開口,“閣主,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麽。

該怎麽說呢。

說他只是千年後最微不起眼的一個人,就算現在機緣巧合來了這個地方,也不知什麽時候就回去了。

他不是這裏的人,也不能呆在這裏,勢必要找辦法回去的,自然更是不能這樣接受別人的好意。

不然等他回去了,對他好的人們該怎麽辦呢?

而習慣了這份好的他,又該如何自處呢?

他不是這裏的人啊。

祁染茫然不已,心內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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