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今日雨 “我缺一位司簿,這便是了。”……

關燈
第12章 今日雨 “我缺一位司簿,這便是了。”……

車廂內光線昏暗,祁染還想再看上一看,知雨已經垂首將那枚玉墜子收了起來。

玉墜小巧,稍微一滾,頃刻間就消失在知雨的領口。

祁染的視線失魂落魄地停留在他的胸口,怔了很久,才漸漸挪開眼神。

媽媽留下來的東西不多,而小巧能夠隨身攜帶的東西也就只有那枚玉扣而已,所以他很看重,從小到大都掛在脖子上。

之前忽然遺失了,他在別人面前沒提這事,也沒表現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但一個人靜下來,心裏就翻來覆去堵得難受。

那可是媽媽留下來的啊。

如今,這枚玉扣出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而且不是隨便什麽人。

這是一個一千多年前,來自西乾的人。

母親留下來的平安扣怎麽會在他身上?

“再這樣看下去,我可要臉紅了。”輕輕一句話。

祁染回神,稍一擡起眼就直直對上知雨含笑的雙眼。

他連忙也笑了笑,繼續盯著腳尖發呆。

祁染很想把這枚平安扣找回來,可如今看著了,卻進退兩難。

就算說這是自己的東西,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況且人家也說了是從小戴到大的,怎麽就成了你的東西呢?

之後是你的,不代表之前就沒有主人啊。

他心裏有些郁悶。算了,怎麽想都不是個事。不過總算知道東西在哪兒,不管怎麽說,總比不知道掉去哪兒了,心裏一直記掛著強。

不過這是一千多年前。

這枚平安扣在對方身上的話,該不會......

祁染心裏騰起一股很奇異的感覺。

馬車不知道駛進了哪條街道,車廂內燭火幽幽,能勉強帶出一些光亮,卻實在說不上有多明亮。

祁染借著這個時機,再次悄悄看向端坐在對面的人。

瞳仁剪水,眼若秋波,即使是閑閑地坐在那裏,也自有一種多情風流在身。

祁染對著男人想不出太多的讚美之詞,但總覺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說的就是像面前這位一樣的人了。

他記得小時候媽媽經常說,老家的那些舊物和這枚平安扣,都是祖上傳來的東西。

這該不會是他千年前的老祖宗吧?

爸,媽,我好像看見咱家太爺了,長得還挺好看。

祁染心裏因為這個可能性,一陣震撼。

馬車停了,知雨率先掀簾下去,祁染跟在後面,站穩後打量了一下。

眼前是一個轎廳,車夫停下後恭敬站在一旁,沒人說話,轎廳內自然出來幾位低眉順眼的仆從,默默不語地接過知雨手中的傘。

祁染肩上一輕,扭頭再看,一名丫鬟已經替他取下大氅,另有一名丫鬟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兒取了一件外披,替他披攏了。

動作之利落,根本沒讓他冷著。

另一位取了一柄夜行燈遞給知雨,做完這一切,仆從們又無聲退去。

全程不過短短時間,已經無聲打點好了一切。

祁染暗自咂舌,雖然他知道古代富人和貴族起居是什麽樣,真自己體驗一遍,還是覺得驚人。

知雨果然身份不凡,不過祁染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對方的具體身份。

眼前人回頭,對他輕輕招手,“隨我來。”

祁染趕緊跟上,心裏堆了無數問題,先挑了一個問,“請問這是哪裏?”

不知怎麽的,他這個問題問出口,看見知雨反倒又側頭望了自己一眼,眼神裏帶著些許驚訝和不解,似乎很意外他會不知道這裏。

祁染腹誹,又怎麽了,難道這裏很出名,非知道不可嗎,又不是皇宮。

“此處是天璣司。”

哦,天璣司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祁染整個人一震,差點原地跳了起來。

天璣司?!

那不就是...不就是......

祁染不自覺壓低聲音,“就是國師聞珧大人在的那個天璣司嗎?”

知雨笑吟吟點頭,“沒想到你知道國師。”

祁染暗自搖頭,心想你一個古人自然是想不到,我豈止知道,我就是靠研究你們混了個研究生來讀。

“當然知道,剛剛早一點的時候在街邊看見了國師儀仗。”

“是嗎。”知雨依舊笑吟吟的,聲音和人一起融進提燈的光暈中,看不大分明。

祁染倒是又有些惴惴不安了。

天璣司...那可是天璣司,規矩很森嚴,而且聞珧任上的時候,天璣司之名叫多少人聞風喪膽。

就這麽水靈靈的帶他進來了,不會是帶他進來蹲大牢的吧?

“你這樣帶我進來,沒問題嗎?”自家太爺對自己就是好啊。

祁染忍不住走近兩步,緊緊跟著知雨。

走近了,他才發現知雨身形頎長,容貌雖然昳麗,但身長足足高出他一頭,他得稍微擡點頭,才能直視著對方說話。

“無妨,不礙事。”知雨垂眸看他一眼,似乎是要他安心。

祁染心裏琢磨著,看太爺的穿著,又見那些下人的態度,如今再聽太爺從容的說法,他似乎在天璣司任要職?

天璣司除了國師位置最高,其下便是四位副官,以天璣司內的固定四個居所方位為名,分東閣,南亭,西廊,北坊。

天璣司到聞珧這一代,權勢格外鼎盛,直接遷居擴建,但四個由來已久的官職名還是保留了下來。

只可惜新司在後來完全被毀,現代早就早不到天璣司原址,也欣賞不到當中的亭臺水榭。

一想到自己現在站在這個早已消失在歷史洪流中,後世連痕跡都找不到的地方,祁染感覺自己的步伐都有些發飄。

這可是重大發現,要是謝華知道了,估計會羨慕死的。

祁染的眼睛開始瘋狂亂瞟,想把周圍所有景色都盡力記在腦子裏。

雖說他現在人在西乾,說不定哪天他回現代了,能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新司的所在地點呢?

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為工作的事情發愁,也能繼續在這個專業深造了。

祁染眼神亂飛,飛著飛著,忽然豪情壯志一下子被嚇沒了。

他發現,越往裏走,景致越是熟悉。

堪堪貼著水面的月臺,轉角過去的幾塊太湖石,甚至轉角一串懸下來的檐鈴,都無比眼熟。

這不是...這不是他不久之前飛奔逃離過的地方嗎。

祁染麻了。

“對了。”知雨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我在此處任職,人前直喚姓名多有不便。若有旁人在,你便喚我——”

“南亭大人。”

一道男聲響起,隨後石階上仿佛都傳來腳步聲,一名中年男子從連廊前方緩步而來,面容端正,雙目清明,但隱隱帶著愁容。

祁染心裏雀躍,果然如此,知雨是天璣司四副官之首的南亭。

這麽說來,天璣司能排的上號的還有三人,不知道會是什麽樣。

後世找到的有關國師聞珧的資料實在太少,天璣司新司又早就被毀,對聞珧座下這四副官自然也是只知道有這麽個存在,卻沒有任何相關信息留下。

“老郭。”知雨神態不改,似乎已經習慣了來人總是這般愁雲滿面的架勢。

他腳尖微動,將祁染擋在身後,仍是淡淡笑意,“什麽事情這麽急。”

“您還問我什麽事情......傍晚的時候有刺客闖了進來,您不知道?”

老郭走近了後,借著燈火看清了知雨的穿著,不由得臉上露出兩分困惑,但到底沒說什麽。

祁染沒琢磨出來那兩分困惑是為著什麽,知雨的穿著雖說可能有些顯眼,倒也完全說不上離經叛道。

知雨倒是老神在在,任由他看,聽見“刺客”二字也沒什麽反應,“是麽。”

老郭嘆了口氣,正要再說,一眼瞧見了祁染,眉頭立刻深深擰了起來,“亭主,這位是?”

知雨清雅開口,“我缺一位司簿,這便是了。”

老郭眉頭未松,反而鎖的更緊,“司簿?這怎麽會...這副打扮,不如是流寇還更可信些。”

祁染:......

哈嘍?他還在這裏呢,請問有沒有人尊重一下他的意見呢?

知雨並未言語,只是繼續提著燈向前走去。

老郭瞥了祁染一眼,沒說什麽,只是苦口婆心地跟著知雨,一邊走一邊說話。

“亭主,您身份不比尋常人,要是知根知底便罷了。司簿雖是個閑職,卻也是要朝夕相處日日見面的。這等外面招來的人如何使得,萬一有什麽不妥,叫老朽如何擔待。”

他說的起勁,比起被說成流寇的郁悶,祁染先因為老郭這孜孜不倦的嘮叨而無語凝噎了。

經常聽謝華抱怨自家老媽嘮嘮叨叨煩得很,祁染不知道這種嘮叨具體是什麽感覺,不過見著老郭,估摸著差不多就是老郭這樣的了。

拐過一方水榭,景色越來越眼熟,祁染心下不安,生怕被下人們認出來。

好在這方幽靜,幾乎沒見什麽下人經過。

“亭主!”老郭沒轍了,“先不論這個,其餘三位副官知曉了也定要說上幾句的。”

“若要告狀,教他們與國師告去。”知雨輕飄飄的。

老郭噎了一下,祁染感覺這個老爺子已經快昏過去了。

老爺子幾乎是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國師真身秘不外傳,不可為他人知曉,就算另外三位大人想要告狀,又能找誰告去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