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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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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2)

黎玥祈見到站在學校門口的孟燭陰時有些訝異,他換了一身更顯年輕的打扮,但又比學生成熟幾分,整個人雖然不覆之前的威嚴冷然,但是看著就很靠譜。

孟燭陰本來見到她的時候,漂亮到頻頻引人側目的臉上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眼神也亮晶晶的,帶著滿滿的愛意,揚起手跟她招呼了就往這邊走。

走近了,才發現她牽著一個被綠化帶上的矮灌木叢擋住的黎寒枝,小孩子還背著一個透明的大書包,裏面塞著是他們二人的另外一個孩子小菜包。

他突然有點後悔今天出門沒帶孟如夕,不然現在就可以打發她把這倆個玩意兒帶走,更後悔的是當初為什麽要把這兩個小崽子生出來。

黎玥祈沒錯過他對著黎寒枝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於是上前兩步,用另外一只手主動牽起孟燭陰的手,和他暖洋洋的掌心相握:“走吧,不是說好要帶我來參觀的嗎?我對這方面完全不懂,就靠你了。”

這一句話一下鼓勵到了原本有些不爽,陰郁地盯著小孩的孟燭陰,他被老婆隨便依靠了一下,哄小孩似的誇誇就昂首挺胸,美滋滋地握著黎玥祈的手往前走:“放心交給我吧。”

和黎寒枝的眼神擦過,祂已然知曉上午都發生了什麽,在一大一小無聲的短暫交流中,神明眼眸中的金光一閃而過,告訴幼神不必趕盡殺絕,留著有用。

專門培養天師的學校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就跟普通的大學一樣,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也不會專門穿著道袍拿著羅盤,一把年紀的老師們也沒有留著仙風道骨的胡子,看上去和路邊散步的和善老人家沒什麽區別。

黎玥祈覺得新奇,拉著替她背著小菜包的黎寒枝左右看看,想起了逐漸被遺忘的短暫校園生活。

她盯著那些高聳的教學樓,看螞蟻一樣的學生們挎著裝了磚頭一樣厚的專業書的包,鬧哄哄的從一樓狂奔到五樓,最後終於在上課鈴敲響之前進了教室。

有兩位教師路過二人身邊,討論著如果京城有了新的神明上位,會不會帶來點不一樣的術法,他們的教學方法是否需要做出改變。

黎玥祈對於老師一直都有種敬畏感,趕緊拉了身旁的兩人讓開道路,兩位教師對她點點頭,沒等到那句“老師好”還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沒想起自己到底有沒有教過這兩位學生。

孟燭陰貼心地沒有打擾她,順從地跟著黎玥祈的動作,他比身旁的女孩淡定的多,氣度不凡,情緒穩定冷靜,看不出喜怒的眼神掃過兩位老者,沒由來地令他們心中一寒,只好快步離開。

只是在他在看向黎玥祈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傻乎乎的笑容,頓時又變得可愛無辜起來。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校園小道上無目的的閑逛,黎玥祈咬了咬唇,她今天當然不可能是出來純粹玩樂的,她還有好多事情想問孟燭陰,但是現下的氛圍太過單純美好,她不忍心破壞。

心裏想著事,她的手就不自覺牽緊了,孟燭陰察覺到了,但是沒什麽反應,不如說他更喜歡黎玥祈將自己死死握在手裏,他愛她的占有欲,這樣能令他感覺自己是被愛著的。

孟燭陰昨晚聽了一晚上的科普,又去搜了很多內部的相關介紹視頻,這會兒終於有機會大顯神通,開始絮絮叨叨地給黎玥祈介紹起校園景致和歷史背景來。

說到剛剛路過的那座雕像已經屹立百年,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代學子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在黎玥祈不解的眼神中忽而感慨:“百年,還是太短了。”

“我覺得很長了啊。”黎玥祈下意識回答道,完全沒註意孟燭陰的心態在一瞬間的變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愈發幽深莫測,接著發表自己的觀點:“人的壽命差不多也就八九十年吧,這麽長的時間,可以去很多地方,體驗不一樣的事情,吃特別多的好吃的,一點都不會短。”

“不……”自再次相見以來,孟燭陰第一次反駁她,聲音低低的,縹緲如風:“僅僅八九十年,如同盛放的花朵一樣,美麗又極易逝去……如果是一千年、一萬年,直到歲月的盡頭……”

“不是這樣的。”黎玥祈松開他和黎寒枝的手,轉而一把捧住他那張清冷俊秀的臉蛋,認真告訴他:“生命正是因為有盡頭,才變得珍貴而獨特。”

“如果我陪你幾千幾萬年,你早就因為沒有新鮮感把我丟在一旁了吧。”

說到這裏,其實又兜兜轉轉回到了他們當初吵架的原因,黎玥祈認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神明的贈予,一旦祂對自己失去了興趣,或是產生厭煩的情緒,那樣她就一無所有了。

哪怕是生死相隨、生命共享的契約,對著天道法則許下的誠摯誓言,都不足以讓她有任何安全感,也被她所拒絕。

黎玥祈學著姐姐教自己的話說:“我們必須是平等的個體,才能互相給予尊重和愛意。”

所以她想離開祂,並且就這樣做了。本來以為會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她還沒跑出來幾天,這人就換了個身份追上來了……唉,真是家有怨夫難纏啊。

好在祂並不計較她的背叛,也許對神明來說這點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想到這裏,黎玥祈有點挫敗,剛想收回放在孟燭陰臉上的手,轉而被他緊緊握住。

男人側過頭去,在她微涼的掌心落下一個羽毛一樣的親吻,垂下眼眸不讓黎玥祈看到自己此刻勢在必得的情緒,意有所指地說:“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祂按照她當初說的話,準備了一份充滿驚喜的禮物。

黎玥祈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怔楞在了原地,任憑孟燭陰用臉眷戀地蹭著她的手,直到腿部突然一重——一直不敢說話打擾他們的黎寒枝被松開手後,實在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小孩子撒嬌最是難以抵擋,更別提還是黎寒枝這樣一個長相漂亮又可愛,性格乖巧的“天才萌寶”,黎玥祈馬上收回放在孟燭陰臉上的手,重新牽起了小朋友:“怎麽啦寶貝?”

在祂冷冰冰的死亡眼神註視下,黎寒枝拉著黎玥祈的手,無辜地睜著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媽媽,我想接著往前走。”

他這樣一打岔,黎玥祈就忘了剛剛在想些什麽,重新和一旁臉色不怎麽好看的孟燭陰牽上手,笑著打趣他:“好了,我們接著往前走吧,你怎麽還吃小孩子的醋啊。”

“因為我才是最愛你的。”孟燭陰對著另外一邊,像個縮小版自己的黎寒枝翻了個白眼,往旁邊走了兩步,和黎玥祈緊貼在一起。

一家四口逛著逛著,就到了體育場這邊,有不少學生正站在草皮上操練,還有人正在跑步鍛煉體魄,這讓黎玥祈頓時回憶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明天回去之後就要接著在跑步機上累死累活了……

孟燭陰和黎玥祈牽著手,忽然微微偏過頭去,看著她被風刮的有些縮起來的側臉,想起來她一個南方人大概沒怎麽見過雪,便直接問道:“想看雪景嗎?”

現在才十月份左右,還沒到下雪的時候,今天天氣也很不錯,晴朗無雲,怎麽看都不像能有雪景的,除非他可以變出來。

黎玥祈還以為孟燭陰要帶自己去哪裏看人造雪景,或是校園裏有這麽一個地方,就點了點頭。

但他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雙眸驀地變成金色,眉心神紋顯現,眼皮垂落下來,半闔著眼睛,橫空吹來一陣狂風,原本晴朗的天氣忽然陰雲密布,就這樣暗了下來。

體育場上正在練習的學生們嚇了一跳,有嘰嘰喳喳的慌亂聲音傳來,領隊的教師眉毛一皺,大聲訓斥道:“不過是突然變了天氣就亂成這樣!要是讓你們真見了兇詭還了得?”

“穩住心神!雨沒落下來之前都要接著練習!”

黎玥祈也被風吹的閉上了眼睛,不過她的視線不敢離開孟燭陰太久,生怕他又一聲不響地整出什麽花活來,只好瞇著雙眼緊盯著他。

許久未曾顯現神通的神明輕笑,在她驚奇的目光中朝天空中呼出一口氣來,頃刻間溫度驟降,有白絮一樣的雪花飄揚著往下落。

“老、老師!”操場那邊正在練習的學生們發出更大的驚呼聲,還沒等教師接著斥責兩聲,一群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天,伸手去接雪花:“下雪了!”

老教師這才發現周遭環境的異變,接住一片雪花用手指碾化成水,裏面精純的靈氣也一並逸散開來,他忽而吹胡子瞪眼,銳利的視線掃視四周:“是誰在學校裏用如此大型的法術!真是胡鬧。”

“哎呀……”孟燭陰小小地感嘆了一下,收回神相,拉著黎玥祈的手往回躲避對方的視線,對她歉意地笑笑:“是個有點麻煩的人,要被發現了我們快跑。”

他拉著黎玥祈的手往校園小道上飛奔,後者沒想到他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如此神通,緊握著黎寒枝的手,把他也帶著一起跑。

跑著跑著就到了食堂,剛好也是飯點,和他們一樣在奔跑的人不少,估計是來搶飯搶位置的。

黎玥祈雖然好奇學校食堂的味道如何,但是裏面人滿為患,空位都找不到一個,她和孟燭陰只好往外學校外面走。沒想到校外的小吃街也是很多人,買個簡單的煎餅果子都要排隊。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乘坐地鐵回市區裏吃飯,不打車是因為這會兒下班放學晚高峰,不想被堵著那還是老老實實選擇公共交通工具吧。

進了飯店的包廂,黎玥祈看著坐在自己身邊正在忙活的孟燭陰,冷不丁開口問道:“陳知意是怎麽回事?”

“……那是誰?”孟燭陰聽到她的話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迷茫,仔細搜索了自己幾千年的記憶也沒找到這個人,反倒是一旁原本乖乖坐好的黎寒枝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他臉上的疑惑做不了假,黎玥祈暫時選擇相信,轉而問起了另外一件事:“寒枝怎麽會和謝瑤曦他們有牽扯?”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孟燭陰瞥了一眼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小孩,“他自己會解釋的……哎呀。”話還沒說完,就被黎玥祈氣鼓鼓地戳了下額頭,後者瞪了他一眼:“他還這麽小,你要多愛護他別被其他人拐走了知不知道!”

孟燭陰欲言又止,最後敗下陣來,選擇先去哄黎玥祈,低著腦袋和她虛心認錯:“嗯,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他到處亂跑。”

最後,黎玥祈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之前還沒告訴我,白玉麒麟的失蹤,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一半吧。”孟燭陰說,他的話不會對黎玥祈有所隱瞞,但也只是說出了她問的那部分的真相:“以我的身份,來到京城自然瞞不住祂,祂要驅逐我,我也只能和祂打架了,沒想到祂打輸了之後就失蹤了……”

黎玥祈沈默,她其實很想說因為人家白玉麒麟是正統神明,你沒有身份,周身黑氣環繞的個山頭野神自然要被人家追著咬,但是一對上孟燭陰可憐巴巴的眼神,她又把這些話吞了回去,耐心寬慰他:“沒事沒事,打贏了挺好的……不對!”

“有什麽不對?”孟燭陰纏上來,委屈地把腦袋往她肩膀上一靠,帶著幾分即將要被拋棄的泣音:“難不成,你希望我打輸,被祂趕走,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到山郊野外,接著過風餐露宿的生活嗎?”

“不是啦。”黎玥祈無奈,來人類世界一趟,他顛倒黑白、偷換概念的能力也越來越強了,只好接著哄他:“只是你和人家打完架,祂就下落不明失蹤了……”

“那你要懷疑我嗎?”男人突然坐起來,哼了一聲耍起了小脾氣,但是他漂亮的臉蛋並不讓人覺得是無理取鬧,胡攪蠻纏,只是覺得他難得露出這樣一副表情,別樣有趣生動。

黎玥祈當場被拿捏住,心甘情願地哄他:“沒有沒有,只是想著你神通廣大,說不定能知道祂去了那裏呢。”

她這樣一說,孟燭陰就喜滋滋地過來重新貼著她,握著她的手:“別人怎麽想我不在意,我只要你相信我。”反正那些事情,祂也真的幹了。

一頓飯吃的還行,就是最後告別時孟燭陰格外黏人,應付完男人精疲力盡的黎玥祈回到徐家,已經寫完任務報告,所以滿血覆活的賀桐風貼過來,哈哈大笑著給她分享一則趣事:她的母校內今天有人施展大型法術,在那片區域內憑空降雪一小時。

可惜當時教導主任正在操場上指導學生們,自然發現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正氣勢洶洶地表示要捉拿調皮搗蛋的學生受處分呢。

賀桐風說著真有意思,還積極地給黎玥祈科普施展這種改變環境的大型法術的前提準備,分別要在周圍畫上七八種法陣,用的材料還得是最好的那種,連續畫十二個;畫好之後以器物壓陣,施術者還得站在大陣中心,頂著被吸成人幹的風險才能啟用這種法術。

而且成功率不高。說到這裏的時候,賀桐風不禁感慨後生可畏,初生牛犢不怕虎,一般這種大陣,唯獨神使前來主持才能保證大家安全和成功。

但是當時學校都快翻了個遍,根本沒找到布陣痕跡和施術者,像是有神明無意路過,對他們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當事人之一的黎玥祈話都不敢說一句,唯唯諾諾地應聲,腦海中突兀地想起孟燭陰在她的視線中,輕巧隨意地朝天空中呼氣,她沒怎麽見過的雪花就這樣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好在她平常就不怎麽愛說話,賀桐風只當她是今天玩累了,社交能量用空,拍了拍黎玥祈的肩膀,囑咐她早點休息,明天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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