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養小詭(7)

關燈
養小詭(7)

隔絕了外界因素的幹擾,通靈之術順利施展,黎玥祈隱隱約約和面前的詭怪建立起了一定的聯系,它依舊唯唯諾諾地在她面前縮成一團,被血浸染的眼睛時不時偷看一眼旁邊放小菜包的位置。

“你為什麽要反噬你的……父親。”黎玥祈不知道該怎樣稱呼它們的飼主,猶豫了一下,想著大概能算是親子關系吧?

這種小詭反噬一般有三種情況,第一是飼養它們的主人對它們的愛護和關愛不夠,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了別的身上,這玩意兒占有欲可強了,一般人養一只都夠嗆,不知道徐文若是怎麽一口氣養三只的。

第二種情況是用完它們之後翻臉,想要把它們丟掉;但就從徐文若的犯罪史上來看,他還要依賴小詭去幹很多事,不可能輕易放手。

第三種情況自然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向這些詭怪們索取過多,縱容著它們靠近自己,很容易被殺掉,然後變成和它們一樣的存在;這也是黎玥祈認為最有可能是現下真相的一種情況。

小詭的神智不高,更別提這只本身也只能發出一些尖銳刺耳的啼哭聲說不了話,為了回答她,將一根青黑色的手指放在口中咬斷,靠著斷指處模糊的血肉在地上塗塗畫畫起來。

它畫了一個愛心,把兩個一大一小,緊緊相擁的線條火柴人圈了起來,奇怪的是,大的火柴人只有上半的三分之一,大概到胸口處那一截,小小的火柴人就這樣依偎在這三分之一中。

怕黎玥祈覺得難以理解,小詭又不停地在火柴人周圍補上了很多小小的愛心。

啊,果然。黎玥祈端詳了一下這幅血腥的畫作,跟她的猜測八九不離十,距離這些詭物太近,徐文若要被拖下水了。

如果今天喻如蘭沒有偷偷觀察這邊的情況,暗中跟蹤的話,還真要被這三只小詭分食殆盡。

解開了通靈符咒,讓一旁用一種看超人的目光好奇地看著她的喻如蘭重新把小詭封印,黎玥祈瞟了林夜吟那邊一眼,後者已經初步完成了傷口的清創和包紮,正在利用符咒和自身靈力驅散目標身上的詛咒氣息。

黎玥祈此番通靈,不僅沒解決目前的問題,心中還有了新的疑問,環視這偌大的房間一圈,沒看見餘晴優家中那種被布遮住,供奉在中心位置的供童子像。

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雖然那股藥香氣很淺,但是依舊存在,黎玥祈還因為用力過猛,一口氣沒提上來直咳嗽。

“沒事吧?”喻如蘭有些慌張地湊過來,一時間不知道是給她先拍背順氣好還是遞瓶水上去,如果讓她在自己眼皮底子出了事,護短的喻蒼離說不定會追著他從年頭罵到年尾。

雖然這都是他誇張的臆想,但一頓夾槍帶棒的陰陽怪氣是免不了的。

黎玥祈不知道身邊的人在想些什麽小九九,拒絕了喻如蘭的好意,自己調整了一下氣息:“沒事沒事,被自己口水嗆到了而已;我大概是找到線索了,跟我來。”

“啊?”喻如蘭楞楞的,心想和小詭交流完,再深吸一口氣就能找到線索?也學著她之前的樣子,猛地一吸。

好吧,這下他也把自己嗆到了。

黎玥祈見他沒有跟上來,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撞見他學自己的樣子吸空氣,還以為他也發現了線香的不對勁,於是停下來站在原地等他的結論。

“這鬼天氣怎麽說變冷就變冷啊,”喻如蘭咳嗽完打了個冷戰,又搓了搓手,早知道不穿這身西裝了,除了看著正經點之外那是根本不禦寒啊,“話說他們這些有錢人什麽怪癖,這屋子裏怎麽一股中藥味?”

“聞到中藥味就對了,跟我過來。”黎玥祈對他招了招手,看向面前的三間房門緊閉的客房,前進的腳步微頓。

喻如蘭見她好像在犯難,於是主動走上前去,想要挨個聞一下,看看到底是哪個房間裏傳出來的味道。

沒想到黎玥祈只是停留了一小會兒,他的手都還沒摸上門把手呢,前者直接走到另外一扇門處,疑惑地看著他:“應該是在這裏……你要去那個房間嗎?”

男人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沒事,隨便逛逛。”

他好奇地湊過來,一邊看黎玥祈用力擰了一下門把手,一邊詢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線索藏在這扇門後面的?”

房間門紋絲不動,看樣子是鎖上了,黎玥祈思考著對策,順口回答喻如蘭的問題:“直覺。”

懂了,跟喻蒼離那家夥一樣,是個直覺系的。喻如蘭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面對上鎖的門,他讓黎玥祈退後兩步,在對方訝異的目光下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了一根小鐵絲,摁住門把手,非常熟練地伸進鎖孔裏掏了掏,哢噠一聲,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中藥味中夾雜著怨氣和血腥氣,喻如蘭猝不及防被吹了滿臉,捂著嘴巴偏過頭去幹嘔了兩聲。

聞到這股非比尋常的氣味,黎玥祈眉頭一擰,敏銳的靈覺告訴她大事不妙,用手捂住口鼻,越過眼淚都被嗆出來的喻如蘭,率先進到了房間裏。

房間很暗,厚重的深色窗簾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只有身後被打開的房門能傳來幾縷光,卻只能讓人看個大概。黎玥祈伸手在墻壁上摸索了兩下,沒找到燈的開關,於是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具猙獰的女屍,穿著保暖的毛衣和長褲,臉上有血淋淋的抓痕,脖頸處的血肉一片模糊,幾乎被咬斷,溢出來的鮮血黏糊糊的一大攤鋪在她的身下,快要浸滿整個地板。

她的其中一只眼睛被咬碎叼走,於是只剩下另外一只無論如何都不肯閉上的,瞪大凸出到要脫離眼眶的眼睛,直直地註視著門口,以及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在她的身邊,還有一些白色的陶瓷碎片,隱隱約約可以看出來是個塑像,但是頭顱已經被毀壞的不成樣子,只剩下一個堅實的底座。

供奉的香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滾動出來,發出一連串咕嚕嚕的聲響,精美的雕花上沾著血跡,就這樣滾到了黎玥祈腳底下。

“這是怎麽回事?”黎玥祈問跟進來的喻如蘭,後者也發懵,他跟蹤監視的時候明明沒有見過有別人進入徐文若的屋子,這個女人又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依照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死亡時間應該也不會很早。

但他只是個天師,又不是法醫,其他的信息也看不出來,再加上這具屍體沾染上了邪氣,腐壞程度完全是隨機的,有可能一夜之間壞成一灘爛泥,也有可能好幾個月過去了還是剛死的模樣,並不能按照常理來進行判斷,還得驅邪之後請專業人士過來看看。

黎玥祈想去檢查那尊被摔碎的神像,剛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被喻如蘭拽住了,後者示意她看向屍體,它的目光始終註視著她,腦袋也跟著她的動作微微扭動。

“……居然有膽子纏上你。”沈默了一會兒,喻如蘭發出一聲感慨,也幸好剛開門的是他們這些天師,不然要是普通人被纏上了更麻煩,只不過這個詭物太弱了,只是靠一股怨氣撐著,當然不知道自己一啃就啃了塊最硬的骨頭。

喻如蘭撒下一把符咒,主動開始驅邪,黎玥祈則是出去了一下,戴上一次性醫用手套和口罩再進來,她還順便給正在做法的男人拿了一套。

“安息吧……”戴上了手套,喻如蘭伸手,在符咒燃燒的火光中去合上女屍的眼睛,“我們會讓惡人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女屍不願,努力掙紮著,面容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最終還是在靈力的壓制下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靜靜地等待儀式結束,黎玥祈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撿起血泊中的底座,上面歪歪斜斜地刻著一個“寒”字,除此之外再無線索。

塑像被毀去,這也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底座而言,而那些碎的不成樣子的瓷片,只能靠色塊來猜哪個是手哪個是眼睛。

主動滾到她腳邊的香爐也拿起來看了,並非是誰人遺留的線索,而是被女屍的怨氣驅使,大概是想嚇她一跳?畢竟人慌亂起來就六神無主,再加上這具死狀可怖的屍體,更容易讓詭怪趁虛而入。

為了保護案發現場,他們沒有再去碰很明顯是被小詭所害的屍體,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除了一根還未燃盡的線香之外,也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了,想要知道真相,只能等徐文若醒來。

出了房間,簡單地和林夜吟說明了情況,看她凝重的面色,喻如蘭突然提議:“有沒有什麽激進點的手法,我們直接把這個人弄醒拷問吧。”

林夜吟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盡量試試吧,下次打暈人家下手別那麽重了。”說著,她用力掐了一把躺在沙發上的男人的人中,手指挪開的時候,能看到一個凹陷進去的紅彤彤的指印留在那片皮膚上,不知道是使了多大的力氣。

喻如蘭和黎玥祈下意識抖了一下,一個掩飾性地摸摸臉,一個非常直白地用手指抵在鼻下,看向林夜吟的眼神帶上了幾分畏懼。

蘇醒過來的男人捂著刺痛如針紮的腦袋,不動聲色地環視了周圍一圈,略過神色冷冷的林夜吟和面無表情的黎玥祈,他的視線落在了好整以暇的喻如蘭身上,鎮定地開口:“我要見徐辰韜。”

他報出來的名字兩個小姑娘都不懂,互相對視了一眼,林夜吟起先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這是徐文若的律師,後面一琢磨,這不是徐家現任掌權人的名字嗎?!

黎玥祈則是完全不懂他為什麽會提一個不相關的人的名字,還以為他被小詭弄壞了腦子,開始思考怎麽樣才能在他身上挖掘出其他的線索。

被徐文若直接對話的喻如蘭心裏門清,挑挑眉,“喲呵”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站在前者面前,看著對方鐵青的臉色,貼心地提醒他:“你就算要見徐老爺子也沒用,惹出這麽大的事,誰也保不了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吧。”

徐文若定定地看了喻如蘭一眼,沈默著,面色幾經變幻,突然看到那邊被釘在一起的三只小詭,咬了咬牙,決定負隅頑抗到底:“在見到徐辰韜之前,我不會說任何事情,你們如果想知道些什麽,最好快點把他找過來。”

如此直白的話,黎玥祈總算搞懂他們在說些什麽了,面前這個人犯了事,但是他有點背景,準備來找個位高權重的大佬把自己撈走。

他這副仗著自己有點人脈就囂張的樣子看得林夜吟超級不爽,早知道剛剛就不那麽費勁醫治他,讓他留在這裏發爛發臭算了!

她重重哼了一聲,警告徐文若:“你說不說我們都已經掌握了證據,可以直接將你關押判刑,現在說出來還能戴罪立功,不然就只能追悔莫及了!”

聽了她的一通重話,徐文若也還是不說話,眼神在喻如蘭和林夜吟身上來回打轉,可以看得出來他也很糾結,是相信徐家能看在一脈俱榮一脈俱損的份上救自己一次,還是現在坦白,爭取從輕發落?

想想自己幹的那些缺德事,都夠判死刑好幾次了,說和不說有什麽區別嗎?還不如指望其他人為了避免暴露而搭救自己呢。徐文若頂住心理壓力,一言不發。

喻如蘭“呵呵”一笑,側身讓開身位,露出一直站在他和林夜吟身後的黎玥祈來,裝模作樣地詢問後者:“副組長,您看這小子完全不配合,要不我們直接下手,事後就說是被小詭殺了,你再和徐憐戈那小子打個招呼,他們徐家肯定不會追究的。”

“啊?哦……嗯?!!!”黎玥祈還在想著那尊被毀壞了,看不出面容的童子像的事情,喻如蘭正兒八經講了這麽一大堆,她先是下意識地點頭,隨後意識到對方在攛掇她幹壞事,猛然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睛。

“是啊是啊,”林夜吟見她還沒有進入狀態,出聲附和喻如蘭吸引徐文若的註意力,“我看這家夥也很不爽了,剛好借刀殺人,他都做出這種事了,被小詭反噬而死可再正常不過了。”

黎玥祈楞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他們在演戲,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配合,想著喻如蘭下次隨地大小演之前能不能給個暗示之類的,不然接不上戲啊!

好在這些日子她也鍛煉出來了,而且這倆人給的提示也很明顯,黎玥祈盡量配合,繃起一張小臉,努力露出這輩子最冷酷無情的眼神,高冷地對喻如蘭點了點頭,說道:“好,去把那三只小詭的封印解開吧。”

“你們……”徐文若的視線終於落到黎玥祈身上,意識到她才是這三人中有絕對話語權的那個,自己搞錯了談判對象,見喻如蘭順從地走過去將釘著小詭的劍拔起,三只小詭逐漸睜開眼睛,張嘴露出一口尖牙,房間裏的燈光開始明滅不定,閃爍著猩紅色,終於慌了神。

他下意識捂住了手臂和脖頸處的抓痕,看著沒了壓制的小詭在地板上四肢著地,一邊啼哭一邊爬動著靠近自己,崩潰地大喊大叫:“不要過來!滾開!去咬他們啊!”

小詭們已經到了沙發底下,冰冰涼涼的小手摸在了徐文若的想要把它們一腳踢開的腿上,留下一連串發黑帶血的指印,令後者愈發驚恐,但依舊嘴硬著試圖談判:“你們天師不是不允許傷害普通人,要保護我們的嗎?!!徐家不會放過你們的!!住手!住手!”

小詭可不管他在喊些什麽,撲上去就是一口,血淋淋地撕扯下一塊肉來,徐文若頓時發出好像殺豬一樣痛苦的哀嚎聲,跳下沙發想要逃離,但是身體太虛弱了,一下絆倒在地,“咚”的重重一聲額頭磕在地板上,聽聲音摔的不輕,給這邊看戲的三人行了個大禮。

豪宅的好處就是寬大且隔音極佳,鄰居稀少且不愛管閑事,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在這種地方飼養小詭,沒想到這下反過來害了自己,無論他鬧出多大動靜,門外的人都察覺不到。

見三人是真的不管自己的死活,任由這三只詭物爬上他的身體,伸出手要摳弄自己的眼睛,徐文若只能妥協地大吼一聲:“我說!!!”

喻如蘭搖搖頭,暗暗點評這人也是倔,非要被磋磨一下,試試他們的手段才肯開口,要是剛剛配合的話,現在都已經給他送上擔架了。

他提起細劍就要將三只小詭制服,沒想到黎玥祈把剛剛抱在懷裏拉開了一半拉鏈的背包丟了過去,啪嘰一下穩穩落在徐文若面前。

背包裏面的東西只露出了一點毛絨絨的黑色發頂,男人身上本來還在作威作福的小詭們尖叫一聲,好像看到了什麽天敵,又或是一口一個他們這種發育不良的詭物的猛獸,也顧不上要死要活的徐文若,動作飛快地逃開了。

最後在小菜包的無形威壓之下,三只小詭主動回到了困住他們的法陣之中,瑟瑟發抖地抱作一團,試圖從同伴身上汲取著稀薄的安全感。

“不愧是神使啊,”喻如蘭不放過一切拍馬屁的機會,給黎玥祈豎起了大拇指,“這一出手就是非同凡響,打的這些詭怪們四散而逃,太強了!”

聽他的一番諂媚的恭維,黎玥祈嘴角抽了抽,擠出一個禮貌又尷尬的微笑:“我們還是幹正事先吧。”

為了避免他失血過多,問話問到一半就死了,林夜吟還是給他的傷口包紮了一下,做了簡單的止血措施。

徐文若面如死灰地坐在地板上,有些不甘心地張嘴,試圖恐嚇他們:“你們這樣嚴刑逼供,徐家不會……”

“好了好了閉嘴。”喻如蘭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搞得誰沒有個背景還是咋滴,整個京城就你一個姓徐啊?等下我們副組長把徐憐戈那小子搖過來你就老實了;唧唧歪歪的一堆廢話,等下我們問什麽你答什麽,除此之外不準再講話,聽懂了嗎?”

徐文若看上去很想反駁,喻如蘭手裏剛好拿著劍,寒光一閃而過,劍尖差之分毫地抵在前者的脖頸處輕顫,讓他老老實實地閉上了還想說什麽的嘴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