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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暗夜伏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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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半山腰的這個男人,表情冷漠,眼眸深沈,夕陽映照著他的側臉,舉手投足之間讓人不禁膽寒。他正是山下這場廝殺的始作俑者,魏舒燁。

魏舒燁三年前差點命喪黃泉,最後總算死裏逃生,撿了一條命回來。自從得知了元淳要嫁到燕北之後,魏舒燁整日心神不寧。他從小就暗暗的喜歡著元淳,但又一直不敢接近她,直到四年前元淳為了報覆燕洵而對他主動投懷送抱時,他才敢正視自己的心。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元淳嫁給燕洵,這是魏舒燁最後殘存於心中的一點信念。

山腳下的廝殺還在繼續著,楚喬的一身戎裝已經被鮮血侵染,但是那都是敵人的血。她一雙眼眸似有凜冽的寒光,手中殘虹長劍在夕陽下揮舞躍動。敵人似乎是抱著必殺之心而來,每招每式都直逼她的要害。楚喬剛解決掉眼前的一波黑衣人,卻見不遠處又一波黑衣人出現,五把戰刀齊齊的向她砍來!

楚喬將殘虹劍一橫,擋住那五把戰刀。但由於對方五個人的力氣實在太大,竟然推著她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楚喬回頭瞥見身後的樹幹,一邊向後倒退一邊掐算好了時間,突然殘虹劍用力一揮,撥開了五把戰刀的鋒芒,腳上發力,踩著輕功瞬間登上了筆直的樹幹。說時遲那時快,楚喬登上了樹幹後趁敵人慌神的一瞬間,從高處飛落而下,殘虹劍嗡鳴而起,一劍擊斃三個人,隨後落地回旋又是一擊,腳跟踩穩,另外兩人也應聲倒地。

廝殺進行了大概一炷香時間,秀麗軍和敵方都已經損失慘重。剛剛立在半山腰的侍衛,領了魏舒燁的命令之後,帶著三個人沖下山來,繞過正在廝殺的人群,徑直朝著元淳的馬車奔去。

楚喬眼疾手快地飛身過去,與那三個人纏鬥起來,賀蕭也提著長劍趕來,兩招就解決掉了那三個人。

“看來這幫人的目標是元淳公主。”楚喬沈聲說道。

“大人,敵人太多,再這麽打下去,恐怕秀麗軍要扛不住了!”賀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說道。

“去把我的戰袍拿過來一件!”楚喬冷靜的說著。

賀蕭瞬間就明白了楚喬的用意,瞪著眼睛吼道:“你不要命啦!”

“快去!”楚喬沈聲說道。

“大人!當年在紅川,她曾經差點殺了你!咱們現在都不自保了,扔下她……”

“給我住嘴!”楚喬厲聲打斷賀蕭的話:“只要我還帶領秀麗軍一天,就不準秀麗軍做出這種沒有擔當的事來!”

楚喬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厲聲吼道。

賀蕭顯然被楚喬的樣子震懾住了。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紅川城墻上那個身材瘦小,卻擁有著一雙堅毅眼神的楚喬將軍。

“遵命!”賀蕭眼眶發紅,轉身離開。

過了一會,賀蕭拿著楚喬的黑色戰甲跑過來,楚喬接過戰甲沖進元淳的馬車中,元淳顯然被嚇呆了,一雙眼睛空洞無神,見楚喬進來了,頓時像抓著一棵救命稻草一樣抓著楚喬。

“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穿上這個,然後待在馬車裏別出去。”楚喬平靜的沈聲說道。

元淳楞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楚喬的意思,含在眼眶中的眼淚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楚喬將元淳的紅色華服披在戰甲外面,將頭發扯下來兩縷遮住側臉,然後掀開馬車車簾沖了出去。

“快追!公主要跑了!快!”有人看到公主騎上了馬背正朝著翠微關的方向奔去,便急聲喊著。黑衣人瞬間放棄和秀麗軍的殊死拼殺,全都騎上馬背朝著翠微關方向追去。

此時夕陽已經落山,夜色降臨,楚喬騎著快馬沖進一片漆黑的森林之中,後面一群黑衣人窮追不舍。

為首的一個黑衣人騎在馬上,沈聲對旁邊的人說道:“怎麽辦?這麽追下去遲早要追丟!”

另一個人蹙眉沈思了一下,突然笑著說道:“□□是不是還剩了點?”說罷從懷中掏出幾枚銀針來。

那人聞言也是一笑,從懷中掏出□□來,可卻是一紅一藍,兩個精致的小瓶子。

“壞了!這兩瓶有一個是迷魂散,還有一個是迷情蠱,我忘了哪個是迷魂散了!”拿著□□的人忽然驚慌失措。

“你個廢材!你身上帶著迷情蠱幹嘛?”拿銀針的人有些憤怒的吼著。

“我是想等回長安之後去找春紅姑娘的!”

“廢物!整天腦子裏就想著那點事!”

“我……”

“行了,別廢話了,隨便賭一瓶吧!一會真被她跑掉了,我們誰都交不了差!”拿著銀針的人不耐煩的吼道。

那人聞言眉頭一皺,將紅色的小瓶子遞了過來。另一個人將三根銀針伸入瓶中沾滿藥水,四指夾住,勾指發力,銀針猶如風一般穿過樹林裏的落葉直奔楚喬飛去,瞬間刺中她的肩膀。

楚喬眉頭一皺,看到左肩上紮著三根銀針,心下驚呼不妙,趕緊拔掉銀針,狠踢了一下馬肚子。馬兒加速飛奔起來,然後拐到一片茂密的樹林中。楚喬飛身下馬,掏出匕首猛然紮在馬屁股上,馬兒吃痛瘋了一般飛奔逃走。楚喬找到一棵大樹,扯下樹枝,將厚厚的落葉堆起來蓋在身上,蜷縮身體藏在大樹後面。

黑衣人果然尋著馬蹄印,以為楚喬還在前方奔跑,風風火火的朝著前方追去。

楚喬成功的甩掉了敵人,起身正要趕回山腳下,卻忽聞附近有腳步聲響起,而且正在慢慢像她逼近。楚喬眼眸一沈,躲在樹幹後面。不一會,果然一個鮮卑族服飾的男人出現在她的視野,他雖然沒有黑布遮面,但是四周漆黑,仍然看不清他的臉。

楚喬不敢斷定他是不是敵人,但是這個時候能追到這裏的,想必也和敵人脫不了幹系!於是手握劍柄,腳上用力蹬地,一個飛身躍起,直接朝那個男人的脊背襲去。

那個人反應極快,一個側身就躲過楚喬的劍鋒,隨即腰間長劍出鞘,側面迎擊而上。

由於陰天沒有月亮,兩人就在一片漆黑中打鬥起來,兩支長劍飛舞相撞,擦除妖嬈的火花。楚喬隱約覺得那劍鋒很是熟悉,可無奈對方身手極快,招式連環,讓她沒辦法分心去仔細看清那是什麽劍。

過了十幾招之後,楚喬突然感覺渾身無力,腳底像踩了棉花一樣,身體也開始急劇發熱,似有一股火從心底燒了起來,燒的她口幹舌燥。

對方依舊不依不饒劍鋒瞬間直指她的要害。

身體越來越熱,也越來越無力,楚喬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揮劍擋開對方的劍之後,腿上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宇文玥看著倒在地上的人,淩亂的頭發遮住她的臉,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蹲下來剛想撥開她的頭發,卻忽然瞥見她手腕上漸漸浮現起來的一朵紅色薔薇花。

原來是中了迷情蠱?宇文玥眼眸一沈。怪不得她會突然暈倒。

“公子!我在前面找到了星兒姑娘的馬!”月七急忙跑過來對宇文玥說道。

宇文玥站起身來,眉心緊擰沈聲說道:“她一定在附近!”

話音剛落,只聽身後暈倒在地上的人迷迷糊糊的開口說話,像是囈語一般,語氣甚是軟弱無力:“宇文玥……宇文玥……我熱……”

☆、溫泉解毒

宇文玥聞聲連忙奪過月七手中的火把,蹲下來輕輕撥開那女子的頭發,照亮她的臉龐,然後眉心輕蹙,俯身將她橫抱在懷裏。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月七上馬低聲問道。

宇文玥將渾身癱軟的楚喬扶上馬背,自己也蹬上去,然後從後面將她火熱的身子緊緊摟在懷中,另一只手勒緊韁繩,沈聲說道:“回落幽閣。”說罷輕喝一聲,馬兒揚蹄而去。

落幽閣是青海王王府的一個偏角庭院,靠近山腳下,環境清新,還有天然溫泉。宇文玥每次到青海處理事務,都會住在落幽閣裏。

月夜漆黑,寒風呼嘯。

回到落幽閣的時候,已經接近亥時。婢女們見宇文玥抱著一個渾身灰土的姑娘回來,紛紛上前迎接。宇文玥將楚喬交給婢女,吩咐給她換一身幹凈的寢衣,然後帶到偏殿的溫泉去。

宇文玥自己也換了一身舒適的白色寢袍後,來到偏殿後方的溫泉池。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溫泉,沒有絲毫人工的參雜,周邊籠罩著一層氤氳霧氣,常年溫熱,舒適怡人。

婢女們簇擁著楚喬,已將她滿是血汙的戰甲退下,換上了一件薄薄的青紗寢衣。宇文玥大步走上前沈聲問道:“她身上有沒有傷?”

“回王的話,姑娘身上沒有傷。”婢女低頭回話。

宇文玥眉心微松,舒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要休息,任何人不準打擾。”

“諾。”婢女們垂著頭有秩序的退了下去。

宇文玥抱起楚喬,向溫泉池走去。她的身子滾燙,手腕上的薔薇花顏色也越來越殷紅,眼睛半睜著,似乎還有一些殘存的理智在支撐。

迷情蠱是出自江湖的奇毒,宇文玥在年少學習《千毒志》的時候曾聽師父說起過。女子若是中此毒,腕上會出現紅色薔薇花圖案,身體癱軟,呈現柔媚之態,需要先泡入溫熱的水中,然後與內力深厚的男子圓房才可以解毒,否則三個時辰後就會毒發身亡。中毒者在被解毒的過程中會神志清醒,但是解毒之後就會再度昏迷,薔薇花消失,醒過來後會忘掉所發生的事,只是像做了場夢一樣。

宇文玥擁著懷中的人,手上隔著青紗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淪陷。他皺著眉頭,眼眸深沈的看著楚喬,心中暗自慶幸自己能及時找到她。

溫泉熱氣騰騰,宇文玥擁著楚喬沈到水下,只將肩部以上露在外面。身體上傳來的溫熱,讓楚喬瞬間清醒了一些。她並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毒,只是覺得口幹舌燥,身體裏像有一股火苗上下亂竄,流過全身又匯集在小腹處,可怕又有些沈淪的感覺讓她心慌,只知道自己此刻身處溫熱的水中,眼前一片霧霭,身後還有個人緊緊摟著她的腰。

身體上的癱軟和莫名其妙的火熱,讓楚喬只想回身擁住身後的人,但多年來的碟者之路和戰場生涯使她養成了一種無時不在的警惕性,她心中暗暗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於是楚喬瞇起雙眼,突然將手指放在嘴裏狠狠咬破,指尖的疼痛感瞬間傳到心臟,殘存的理智也恢覆了一些。她用盡全力五指成爪,眼眸一沈,隨後一個回身猛然朝身後的人襲擊過去。

宇文玥身手敏捷,一個側身躲過了她的襲擊,然後瞬間出手一把握住楚喬的手腕,用力扣在她的胸口。眼前一片霧氣氤氳,楚喬根本看不清這個人的臉龐,瞇著眼睛另一只手朝眼前的身影襲擊過去,卻因為身體綿軟導致這一拳被宇文玥輕松握住,同樣扣在胸前,然後欺身壓了過來。

楚喬極力掙脫,卻無濟於事。宇文玥的臉龐突然穿過濃厚的霧氣,俯身將火熱的唇湊上去,吻住楚喬同樣溫熱的唇。唇瓣相碰觸,宇文玥眼眸一沈,心臟驟然緊促,柔軟的觸感讓他一瞬間淪陷,柔軟的舌頭撬開楚喬的牙齒,然後深究探入,輕輕勾起。

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楚喬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放大的臉孔,那雙微閉的眼睛再熟悉不過!一時間思緒萬千,因戒備而緊張的身體也開始逐漸放松,感到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酥麻伴著身上的溫熱,像一波波海浪,不停地沖刷著她的脊背。他覺察出了她的放松,放開了她的手,挺身再進一步,胸膛緊貼著她柔軟的身體,在混亂急促的呼吸中,纏綿摩挲著唇齒。楚喬忘記了思考,跟隨著身體裏那股陌生的力量,主動地回吻,伸手緊緊抱住他,隨後竟然鬼使神差地將水中的雙腿輕輕浮起,纏繞在他健碩的腰間,恨不得與他融為一體。

這一暧昧的動作讓宇文玥心底陡然一沈,心跳的厲害,呼吸也徹底亂了。他急躁地拉開她腰間的衣帶,然後慌亂的將她身上僅有的青紗寢衣扯去,溫熱的霧氣和她雪白的肌膚讓宇文玥感到呼吸困難。他急切地扯下自己身上已經濕透的寢袍,肌膚相觸,讓他徹底淪陷,然後俯身侵襲上她的唇,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瘋狂,急切的攫取著她的氣息。

楚喬也感到心底的熱火瞬間被點燃,腦中一片空白。身體上的極度癱軟,讓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抱住宇文玥,只能跟隨著水的浮力逐漸將身體微微下沈,但卻突然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托住,隨即水下一股急迫的火熱侵入她的身體。

楚喬朱唇微張,嘴邊不自覺的發出一聲嚶嚀,隨即被另一種微妙的感覺侵蝕全身。溫熱的泉水微波蕩漾,一圈圈的水波從兩人周圍輕輕泛起,慢慢擴散,最後消失在水池中央。

宇文玥呼吸粗重,看著眼前的人兒一臉紅暈,水下的手掌游走在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無法自拔。他貪婪的望著楚喬微睜的眼睛,因為迷情蠱的原因,所以她的眼神頗有些嫵媚迷離,不似他們第一次時那麽緊張害怕。

宇文玥突然伸手輕輕托起楚喬的下巴,用沙啞的嗓音沈聲問道:“神志還清醒麽?”

“嗯……”楚喬呼吸急促,用濃重的鼻音應了一聲。

宇文玥唇角勾起邪魅的笑意:“知道我是誰麽?”

“宇文玥……”楚喬看著他的眼睛,呼吸急促,喉間嚶嚀,又繼續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

宇文玥聞言笑了起來:“這就是我的地盤,我不在這還能在哪?”

楚喬頭腦一片空白,眼神迷離地望著宇文玥繼續問道:“那……那我怎麽會在這?”

宇文玥緊緊擁住楚喬,眼眸深邃,水下的腰身猛然動了動,輕笑著說道:“星兒,這個時候你最好專心一點。”

池中的水波再次起伏,輕輕拍打著池壁,濺起點點水花。

熱情漸漸退去,楚喬感覺腿上一陣酸軟,頭也十分眩暈,看著眼前宇文玥的臉龐逐漸模糊,最後兩眼一閉,竟然暈了過去。宇文玥將楚喬的手臂拿起來一看,果然手腕上的薔薇花已經消失。他輕輕將楚喬抱起,踏出水面,用浴巾將她的身體仔細擦拭幹凈後,又為她穿上幹爽的寢衣,輕輕放到床上,蓋上棉被。

宇文玥側臥在楚喬身邊,臂肘支撐著頭,看著熟睡中的楚喬眉心舒展,呼吸勻稱,臉上仍舊掛著一抹紅暈。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勾勒著她彎彎的眉峰,看著她溫暖靜謐的睡顏,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燕北之夜

第二日天剛亮,宇文玥就早早的醒來,動作極輕的起身穿好衣服,在楚喬酣睡的臉上輕輕吻了一下之後就轉身離開,臨出門前又吩咐了婢女幾句。

月七和左紹林被宇文玥從睡夢中拉起來,迷迷糊糊的跟著宇文玥走,又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哪裏。三個人經過了昨夜的樹林時,發現了被楚喬扔在地上的紅色華服,那是她假扮公主引開追兵時穿的。

宇文玥的眼光突然瞥見紅色華服上有一塊翠綠色的玉佩,他走過去俯身拾起,只見那玉佩上刻著一個玥字,正是楚喬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塊玉佩。宇文玥微微一笑,將玉佩放入懷中,繼續朝著秀麗軍被伏擊的山腳處走去。

楚喬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斜斜的傾灑進來。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瞬間跳起,但是頭卻有些昏沈。婢女們見楚喬醒來,連忙上前輕聲問候,漱口水洗臉水豐富的早餐、還有一件嶄新的鎧甲一並端上來,然後更衣梳頭全程伺候。忙活完了之後,楚喬終於想起來問婢女這是哪裏,婢女說這是她們少爺的寢房,說少爺是青海王宇文玥的朋友,昨夜在路上遇到昏迷的楚喬,就將她帶回來了。

楚喬又問道:“那你們少爺呢?我要見見他,當面道謝。”

“少爺今日一早就出門處理公務了,他讓姑娘吃過早飯就趕緊上路吧,說是秀麗軍還在原地等著您呢。”婢女沈聲說道。

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楚喬。她拿起殘虹劍挎在腰間,急急的奔出了院子。這院子的布置竟然和青山院出奇的相似,楚喬心中暗想:果然是宇文玥的朋友,連喜好都一樣。

馬兒奔波在回程的路上,楚喬盡力去回想昨夜發生的事,可她只能想起她引開了黑衣人,然後被毒針刺中,最後她躲過追兵,脫下公主的衣服。再之後就遇到另一個鮮卑族服飾的追兵,後來似乎是在纏鬥中那人將他打暈了,再後來的事她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只是依稀記得自己在沈睡中做了一個夢,一個……令人臉紅心跳的夢。而那夢裏還有一個人,就是宇文玥。

楚喬騎在奔跑的馬背上,臉蛋微紅,心中暗罵自己過於思念宇文玥,竟做了這種羞人的夢。

賀蕭怕楚喬回來時找不到他們,就帶著和親隊伍留在原地等著楚喬。昨夜那夥黑衣人發現追丟了目標之後就沒再回到原地,而和親隊伍就在山腳下休息了一晚。楚喬回來時,秀麗軍紛紛興高采烈的上前迎接她,賀蕭也笑著問她有沒有受傷。元淳一晚都沒怎麽睡,站在遠處頂著一張疲憊不堪的臉,看到楚喬回來,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楚喬統計了傷亡人數之後,重新整理物資和馬匹。和親隊伍整裝待發,繼續向著翠微關和伏俟城前進。

誰也沒有註意到,在後方軍的隊伍裏,有三個不起眼的士兵換上了新的面孔。

隊伍順利通過翠微關,繞過青海伏俟城邊境,最後終於進入燕北紅川城境內。

燕洵並沒有前來迎接和親隊伍,而是命人安排元淳住進暖心殿、楚喬住進清水閣,將秀麗軍和驍騎營第二分隊暫時安頓在燕北禁軍大營。

一切都進行的井然有序。

傍晚時分,禁軍大營的統領開始登記此次和親隊伍的人數,從前排秀麗軍統領賀蕭開始,一個一個的登記名字。登記到後方軍的時候,禁軍統領帶著書記官走過來,瞥了他們一眼,指了指貼著大胡子的宇文玥沈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宇文玥看了看左紹林和月七,微微頷首隨口說道:“我叫左紹林,紹世的紹,樹林的林。”

禁軍統領回頭對書記官說道:“左紹林,記下。”

而真正的左紹林則楞楞的立在一旁,看著一臉得意的宇文玥。禁軍統領隨即指著左紹林問道:“你,叫什麽?”

“我……我……”左紹林沒想到宇文玥會假報他的名字,一時間竟編不出其他名字來。

“叫什麽名字不知道麽?”禁軍統領皺著眉頭厲聲喝道。

左紹林轉了轉眼珠,靈光一現,笑著開口說道:“大人,我叫左寶倉,寶玉的寶,糧倉的倉。”

宇文玥聞言眼眸一沈,黑著臉瞪了左紹林一眼,咬牙切齒的說道:“我看你是活膩了吧,左紹林?”

左寶倉正是那個當年和宇文玥楚喬一起困在山洞裏的老頑童,也就是左紹林的爹。

一旁的月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垂下眼瞼不敢看宇文玥的臉。

禁軍統領看了看他們,揚眉問道:“有這麽好笑麽?都給我嚴肅點!”說罷指了指月七問道:“叫什麽名字?”

月七早已想好了自己的假名字,笑著朗聲說道:“回大人,我叫岳月,第一個岳是山丘岳,第二個月是明月的月。”

禁軍統領楞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皺著眉問道:“什麽?岳月?”

“嗯嗯!”月七眨巴眨巴天真的小眼睛,點頭應道。

左紹林和旁邊的士兵們一時沒忍住,瞬間哄堂大笑起來。

“笑什麽笑!都給我閉嘴!”禁軍統領厲聲吼著。可是他一轉頭和書記官面面相覷時,兩人都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宇文玥則黑著一張臉,看著一旁美滋滋的月七,還有笑的前仰後合的左紹林,心中暗暗感嘆著自己明明是一個冷傲不凡的翩翩公子,可這身邊都跟了一幫什麽人啊!

夜幕降臨,潛入燕北的第一晚,就要在禁軍大營中度過了。宇文玥坐在軍帳外面,看著夜空中點點繁星,心中若有所思。

“公子!”月七走過來小聲喚道:“夜風寒冷,公子有寒疾,快回軍帳休息吧!”

說到寒疾,宇文玥略微沈思了一下。

他的寒疾是從娘胎裏帶來的,從小到大,不管寢房的爐火燒的多好,每到醜時,必會從寒冷中驚醒。每到夜晚這個時候,寒疾也會覆發,手腳冰涼,喉中發緊。可是昨夜在落幽閣的溫泉池中,與中了迷情蠱的星兒溫柔纏綿時,他卻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伴隨著另一種寒冰之冷瞬間蔓延,好似打通了他的全身脈絡。而後奇怪的事發生了:昨夜他竟然睡了一個好覺,沒有在寒冷中驚醒。而此時身處燕北苦寒之夜,他的手腳竟然也是溫熱的。

☆、流離失所

十一月的燕北已進入寒冷的冬季,廣闊的草原被皚皚白雪覆蓋,巍峨的回回山也已經一片雪白。放眼望去,雪山冰峰筆直地伸入湛藍的天空中,在陽光下十分耀眼。

燕北的景色確實很美,只是楚喬這次回來,卻再也感受不到燕北三年前的那種淳樸之風,美麗的燕北,似乎多了一絲壓抑的氣息。

楚喬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回回山,眼底略過一絲寒意,心中若有所思。

賀蕭走了過來,將一件貂絨披風遞給楚喬,沈聲說道:“大人,外面寒冷,還是早些回去吧。”

楚喬轉頭有些疑惑的看了賀蕭一眼:“賀蕭?你怎麽不在禁軍大營裏?”

賀蕭聞言輕嘆了一口氣:“禁軍已經被調去鎮壓難民了,秀麗軍現在不屬於燕北,是外人,自然不會讓我們去,於是我們就無所事事隨處逛逛了。”賀蕭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酸楚。

“鎮壓難民?”楚喬眉心輕蹙,沈聲問道。

“大人不知道麽?紅川城頭聚集了將近三千的難民,都是從關外遷徙過來的,現在正鬧著要進入紅川城呢!”

“關外的難民為何會遷徙到紅川城?”楚喬沈聲問道。

“據說是因為燕洵常年□□,連年征收,苛捐雜稅已經讓關外的百姓喘不過氣,再加上十三歲以上的男子都必須應征入伍,秋收只能依靠老弱婦孺,再加上關外今年因為天災收成慘淡,難民已經食不果腹無法過冬,於是集體遷徙,希望能進入紅川城,但是燕洵下令不放他們進去。”賀蕭沈聲說著。

楚喬眼睛微微瞇起,眼底透著一絲冷意。燕洵果然還是三年前的燕洵,一點也沒變。

“走!我們去看看。”楚喬冷冷的說著,轉身上馬,朝著紅川城門的方向奔去。

難民蜂擁至紅川城頭,他們衣衫襤褸,鞋子破舊,手腳凍的發紅。城墻頭有一個已經不堪饑餓暈倒在地的老人,正被禁軍士兵踢來踢去。

楚喬跳下馬急忙朝著墻頭奔去,一把扯開那個士兵,將倒在地上的老人扶起。賀蕭從馬背上取下一塊幹糧拿過來,楚喬餵著老人吃了下去。

老人瘦的幹癟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眼皮微睜,連忙跪地叩謝楚喬。楚喬將他扶起,詢問他家裏還有什麽親人。老人說家裏本來有六個兒子,四個在三年前紅川之戰中死了,另外兩個都在軍中服役,妻子已經病死,兩個十幾歲的女兒在戰亂中被官兵糟蹋後賣到了青樓。

楚喬看著老人幹枯的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心下猛然抽痛。她緩緩站起身來,看著紅川城外那些被士兵推來推去手無寸鐵的難民,心底竟然痛恨自己。燕北這種局面的始作俑者,是不是也該算她一個呢?

天空湛藍無邊,萬裏無雲,溫暖的陽光傾瀉大地。楚喬逆著陽光擡頭望向紅川城頭,忽見城墻之上有一個孤傲的身影立在那裏,一身墨黑色戰甲,紅褐色的披風舞動翻飛。他正低著頭俯視著她,見她望過來,眼神也沒有回避,而是直直的與她對視。面無表情,眼底寒冷如冰。

那些曾經的過往,仿佛如風一般在眼前輕拂而過,將兩人心底曾經有過的暖意全部帶走,一絲不留。

燕洵沈著臉,慢慢將眼眸略過楚喬,望向城墻下混亂的難民,大手輕輕擡起。城墻上的弓箭手瞬間張滿勁弩,將羽箭對準城下的難民。楚喬見狀,心突然揪了一下,對著手無寸鐵的難民厲聲吼道:“快跑啊!快離開這!”

難民聞聲紛紛楞住,可是已經晚了。隨著燕洵一聲令下,城墻上的羽箭猶如雨點般紛落而下,劃過凜冽的寒風,直接刺到手無寸鐵的難民身上。霎時間難民慌作一團,紛紛逃竄。楚喬揮舞長劍沖了上去,劈開那些從天而降的箭雨。賀蕭亦跟隨上去,盡力掩護著百姓。

就在紅川城下一片混亂之時,秀麗軍一眾人馬從遠處沖了過來,將難民圍住,拔刀相迎,劈斬箭雨,保護著一眾百姓安全撤離。

楚喬專註於掩護百姓,並未註意到秀麗軍中,有個熟悉的身影正默默的註視著她。

立於城頭的燕洵一臉冷漠的看著城墻下面的一切,身邊的阿精沈聲問道:“殿下,我們要追麽?”

“不必了。”燕洵沈聲說道:“區區一群刁民而已,搞不出什麽大動靜。”

阿楚……你終究還是要與我作對麽?燕洵半瞇著眼睛,冷冷的看著楚喬離去的背影。

在一眾秀麗軍的掩護下,將近大半的難民逃離了紅川城頭,剩下的一小半已經葬身在城門外。難民們慌亂的向北跑,一直跑到了回回山腳下。這其中有人曾經在紅川城住過,認得楚喬,居然跪地痛哭,隨後一眾難民都紛紛哭著呼喚她“楚大人”。

“快起來,快起來!”楚喬連忙去攙扶那些跪地的難民:“我已經不是燕北的將領了,你們不必這樣。”

“楚大人,你救救我們吧!”難民中有人低聲喊著。

“是啊,不管你還在不在燕北,你一直都是我們的楚大人!”

“楚大人,你救救我們,救救燕北吧!”

難民並不懂燕北和大魏的關系,只知道當年那個誓死守衛紅川城的英雄又站在他們面前了,一瞬間都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紛紛哀求著。

楚喬眉心緊蹙,眼眸深沈,望著難民們充滿希望的臉龐,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凍死餓死在這裏的!”說罷將賀蕭叫了過來。

“大人,有何吩咐!”賀蕭立於楚喬身邊問道。

“抽出七成秀麗軍護送難民回到關外,安頓好,然後你將我們回大魏的盤纏留足,剩下的銀子和物資全部清點,今晚用馬車從偏門拉出去,連夜前往青海伏俟城,找家好點的當鋪全都賣掉,換成幹糧和粗饃、還有棉衣和藥物,直接運到關外。”楚喬沈著冷靜的吩咐著賀蕭,賀蕭立在一旁,眼中露出一絲敬佩之意。

“此次回燕北,我本不想與燕洵作對,但是事情已經鬧成這樣,恐怕秀麗軍也回不了紅川城了。”楚喬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就駐紮在關外,等明天糧食到了,就開始搭粥棚熬粥。”

“是!我這就去辦!”賀蕭沈聲應道。

士兵裝扮的宇文玥站在秀麗軍中,看著楚喬井井有條的安排著一切,臉上浮現一絲欣賞的笑容。

天黑之前,秀麗軍護送著不到兩千人的難民,從回回山出發,向關外行去。秀麗軍剛出發,一個燕北禁軍裝扮的士兵騎著馬走來,對楚喬微微行禮說道:“楚大人,殿下派我來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楚喬疑惑的問道。

元淳公主已經送到燕北,而此刻她又阻止了燕洵屠殺難民,燕洵沒有怪罪她,卻還要派人將她接回去。楚喬心中雖有些疑惑,但也沒多說什麽,就跟著士兵回了紅川城。

並沒有人註意到,在剛剛啟程護送難民的秀麗軍中,有一個滿臉大胡子的士兵偷偷脫離了隊伍,遠遠的跟隨在楚喬身後,踏上了返回紅川城的路。

夜幕降臨,一輪明月彎彎的掛在夜空中,楚喬褪去外衣,站在碩大的浴桶旁邊,剛想舒舒服服地泡個澡。卻突然想起自己一直貼身佩戴的那塊玉佩不見了,急忙喚來文竹。

這次護送元淳來燕北,本來沒想帶文竹,但是這丫頭哭喊著要跟來伺候楚喬,楚喬沒辦法就帶上了她。

“文竹,快幫我找找玉佩,就是我貼身佩戴的那塊,上面刻了個玥字。”楚喬眉心輕蹙急聲說道。

“喬姐別著急,我這就找。”文竹說罷,就開始和楚喬到處翻找起來。

“大人,大人。”一名侍衛扣響門扉輕聲喚道:“世子殿下來了,說要見您。”

燕洵一身墨色長袍立於清水閣院中,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色的光暈。

殿內的楚喬輕輕皺了皺眉,想起白天在城墻上燕洵那張冷漠的面孔,不由的心頭輕顫,轉頭看了一眼文竹。文竹立刻會意,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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