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危機四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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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徹帶著西北十五萬大軍及時趕到漠北戰場,增援大魏軍隊。柔然可汗被俘,軍隊傷亡慘重,已經無力回天。柔然小王子阿圖力與大魏言和,並將自己最小的兒子送到大魏做質子。
就在大魏軍歡呼勝利的時候,朝廷的一道調軍令讓所有人頓時嘩然。
大魏皇帝聽說了秀麗軍助魏軍進攻柔然鐵騎,對這場勝仗起到了很大的幫助。秀麗軍曾經幫助燕洵逃出大魏,後來又追隨楚喬幫助南梁拿下雲南,如今又在柔然助大魏滅敵,聽似神勇無比,可是在多疑的大魏皇帝眼裏,神勇無比的秀麗軍就成了罪不容誅的叛軍。他聽到勝利消息的那一刻,不是感念秀麗軍和楚喬的功勞,而是每天都在擔心楚喬會帶著秀麗軍殺入長安,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於是他翻查軍機檔案,找到了辦法。
秀麗軍最初是登記在大魏驍騎營名下一支軍隊,在大魏的軍機檔案中,有秀麗軍的番號、軍旗、軍制,甚至還有每個統領的詳細信息和每個士兵的入伍文書。追隨燕洵到燕北之後,秀麗軍也一直沒有得到重視,沒有重新編排軍機檔案。而到了南梁,秀麗軍人數過少,就直接被編排至南梁軍中。如今,秀麗軍仍舊打著原來的番號和軍旗,在柔然戰場上助魏殺敵,所以在名義上,秀麗軍仍然歸屬大魏管制。
大魏皇帝的這一道強制調軍令,讓楚喬有些措手不及。
送信給蕭策,已經來不及。抗旨不尊,會讓宇文玥為難。乖乖回魏,等於送死。帶著秀麗軍逃走,定會被追擊。
看來唯有遵旨回朝,將計就計,見機行事,才有一線生機。
宇文玥計劃派軍隊跟著秀麗軍保護他們,可是他的手下全是大魏軍,太過於明目張膽,所以只能是元徹派手下的黨項將領,帶著一支西北軍遠遠的跟在秀麗軍後面。楚喬不放心秀麗軍,執意要跟著秀麗軍前行,宇文玥反對,兩人還為此拌了幾句嘴。但他了解楚喬,知道秀麗軍對她的重要性,她只有自己親自跟隨才會放心。
由於大戰初勝,軍心仍不穩,宇文玥身為將軍,擅自離營會擾亂軍心,所以他只好留在軍中。
“元徹會派西北軍遠遠跟在後面,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出發的前一晚,宇文玥不放心的叮囑楚喬。
“嗯,知道了。”
“路上如果有危險不要逞強!”
“嗯,知道了。”
宇文玥再三叮囑她,親自為她準備了最堅硬的護甲,裝好箭壺,然後將她緊緊擁在懷裏久久不語。
次日,秀麗軍整軍出發,楚喬和賀蕭在軍隊前方領陣,兩萬秀麗軍浩浩蕩蕩從漠北出發,黨項軍在後方遠遠的跟隨。第二日行至邊關山腳下的時候,突然遇到了大魏的伏兵。堅硬的石塊從山腰滾落,夾雜著山上的泥土一同砸向山下的秀麗軍。楚喬見狀急命全軍快速撤退,可是已經來不及,只見山上潛伏的大魏兵如蜂擁一般沖下山,人數眾多,足有秀麗軍的三四倍。
楚喬命賀蕭帶著秀麗軍向後撤退,自己拔劍迎敵。一支支長矛刺來,殘紅迎擊劈斬,周圍的戰馬嘶鳴,還有刀劍和長矛的碰撞聲,將士的嘶吼聲,一聲聲沖擊著寂靜的山谷。山谷中一片混亂,突然一個大魏兵揮動長矛一擊,正中楚喬的馬肚子上,馬兒揚起前蹄痛嘶長鳴,隨即倒地不起。楚喬也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隨後一支長矛朝她刺過來。她連忙起身躲閃,卻不料後面的一個大魏兵趁她躲避長矛之時,一刀砍向她的身體。
“楚大人!”賀蕭大吼一聲沖過來一刀將那個士兵攔腰砍下,楚喬捂住腰部,鮮血順著她的手指流出來。
“楚大人!你受傷了!”賀蕭扶住楚喬急切的說道。
“我沒事。”楚喬沈聲回應,擡手一劍迎住對面砍過來的士兵。
“西北軍來啦!西北軍來啦!”正在秀麗軍和大魏軍廝殺的時候,秀麗軍中有人大喊起來,所有人都朝著後方望去,只見一支驍勇的軍隊嘶吼著飛奔而來,馬蹄急鳴,所過之處塵土飛揚。沖在最前方的人,一身西北黨項族裝扮,手持長劍,□□白馬奮力奔跑,金燦燦的陽光映照在他的身上,還有他的戰馬也被鍍上陽光的暖色,就這樣一路劈劍斬敵朝她飛奔而來,那麽明媚,那麽耀眼。
他手握長劍,終於奔到楚喬身邊。白色戰馬並沒有停下,馬背上的人微微彎腰,向馬下的楚喬伸出了一只手。楚喬逆著陽光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雙手碰觸,緊緊相握的一剎那,楚喬只覺得眼眶發酸。那掌心的溫度,讓彼此心安!
他用力一拉,楚喬隨即翻上馬背。
“你怎麽來了?”楚喬一手摟著宇文玥的腰問道。
“我不親自跟來,怎麽放心?”宇文玥一邊說著,一邊不忘揮劍殺敵。
楚喬唇角勾起笑意,摟在宇文玥腰上的胳膊又緊了緊。
“傷的重不重?”宇文玥沈聲問道,語氣中滿是關切。
“死不了。”
“又蠢又笨,以後別說是我的女人。”宇文玥有些賭氣的說道。
楚喬突然笑了起來,聽著他責備的口氣,竟不想與他鬥嘴,只覺得心中溫暖踏實。
西北軍沖到前方奮力拼殺,掩護秀麗軍撤退,大魏軍一見對方增援人數眾多,而且是驍勇善戰的西北軍,便嚇得趕緊逃跑。秀麗軍傷亡很少,全軍安全撤退。楚喬因為受了刀傷,流血過多,在撤回的路上竟然昏迷了。
醒來的時候,她已躺在顛簸的馬車中,戎裝褪去,傷口已被包紮好了。她覺得頭有些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只見宇文玥坐在她身旁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不知死活的瘋婆子,看以後除了我,誰還敢娶你?幸虧我跟在後面,不然你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宇文玥越說越來氣,吧啦吧啦說了好多,活像一個抱怨的小媳婦。
楚喬心想,這男人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就知道罵她,迷迷糊糊的捂著傷口坐起來,剛想開口還擊,可是一擡眼看見他的樣子,要鬥嘴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由於不能被魏兵發現自己的身份,宇文玥就喬裝成了黨項士兵。剛剛在山腳下專註奮力廝殺,楚喬並未仔細看他的穿著,此刻終於看清楚了。只見他身著深紫色黨項族胡服,外批戰甲,頭戴豹紋氈帽,脖子上掛著一串大大的木珠,頭發編成兩股辮子垂於胸前,辮子上綁著大大小小的珠子。看慣了他翩翩公子和威武將軍的裝扮,現在這身黨項服飾顯得既好笑又可愛,尤其是那兩個綁滿木珠的俏辮子。楚喬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哈哈笑著,伸手拽了拽他的辮子:“餵,這是真的麽?”
“頭發還有假的?”宇文玥橫眉瞪眼沒好氣的說道。
楚喬笑著笑著就停不下來了,一不小心抻到了腰部的傷口,下意識的伸手去捂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宇文玥在一旁氣的吹胡子瞪眼,黑著一張繼續嘟囔:“我看你不但不知死活,你還不知道疼痛吧?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我教你的功夫都用哪去了?平時和我打架的時候挺靈敏,關鍵時刻怎麽連個刀都躲不開?你還笑!一會傷口又裂開了!”
她笑的連話語都不連貫:“宇文玥…是誰…是誰…給你打扮成這樣的?…哈哈哈哈哈……”宇文玥氣的把頭扭到一邊去,卻又忍不住斜眼偷偷看她。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嘴角是恰到好處的弧度,牙齒整齊潔白,眉眼彎彎的像月牙,眼中似有一汪清泉一樣清澈溫暖。他就這樣措不及防地闖進她的笑顏,無法自拔。
他很少見她這樣笑,在青山院的時候她不愛笑,在驍騎營的時候她也不愛笑,在燕北的時候,她更不愛笑。宇文玥知道她心裏背負的東西太多,長安城裏那些和她同樣年紀的世家小姐,每天只知道塗胭脂買綢緞,在這本該無憂無慮的少女年紀,她卻承擔了太多她本不該承擔的東西。他突然很心疼她,發自內心的疼。
過了一會她不笑了,閉目養神,笑容卻依然留在臉上,溫柔恬淡,那般美好。他就那樣寵溺的看著她,舍不得移開目光,心下暗暗發誓:星兒,我要讓你一直這樣快樂,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馬車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兩支軍隊繼續前行。行至傍晚時分,大家停下來休息,宇文玥扶著楚喬下車活動身子。一個男子跑過來向宇文玥行禮說道:“將軍,前方已經勘察過了,沒有埋伏,可以安心休息。”
“好,換人把守,有事及時匯報。”宇文玥沈聲說道。
“是!”
男子剛要退下,擡頭猛然看到側身而立的楚喬,瞬間瞠目結舌,試探地叫道:“喬兒?”
楚喬聞聲轉過身,借著夕陽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同樣瞪大了眼睛叫道:“紹林哥?”
☆、偶遇故人
前鋒軍統領左紹林見到楚喬,驚喜萬分,竟忘了大將軍在身邊,一步跨過去握住楚喬的胳膊欣喜驚呼:“喬兒,真的是你麽?”
楚喬楞了楞,隨即驚喜地說道:“紹林哥!真是你啊,你怎麽會在這兒?”
“哎呀,我就是大魏前鋒軍統領啊!喬兒,能再見到你,真好!”左紹林說罷,突然躬身彎腰,雙臂圈住楚喬的大腿,然後將她騰空抱起,哈哈大笑著在原地轉了幾個圈。
由於腰間有傷,楚喬吃痛驚呼一聲,連忙捂住腰部的傷口,宇文玥如風一般瞬間沖過來一把扯開左紹林,擋在楚喬身前沖左紹林怒吼道:“你幹什麽?”
左紹林見楚喬捂著腰,臉上寫滿了歉意,連忙說道:“喬兒,我不知道你受傷了,對不起啊。”
楚喬將宇文玥拉到身後,對左紹林笑著說道:“沒事,小傷而已,紹林哥,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啊,左叔叔還好麽?”
“哎,他啊,幾年前被東方忌打傷了,身體大不如從前,這幾年就一直在鄉下種種地,養養花,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那東方忌委實可惡,如果被我抓到,定會為左叔叔報仇!”楚喬咬牙切齒的說道。
左紹林笑了笑:“喬兒,十幾年不見,你比小時候更漂亮了!”
楚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餘光瞥見宇文玥的臉色很難看。
“對了,這麽說,那個劫持了柔然可汗的女英雄就是你吧?”左紹林問道。
楚喬謙虛的笑了笑:“什麽英雄不英雄的,敵人太弱了而已。”
左紹林握住楚喬的肩膀激動的說道:“喬兒,你真厲害啊!”
站在一旁被冷落的宇文玥,全程黑著臉,冷冷的看著這個討厭的男人對自己的媳婦又是抱,又是誇,徹底忍不了了,上前一把拿開左紹林搭在楚喬肩上的手,眉眼如冬天的寒冰一樣直攝左紹林的心底,左紹林瞬間感覺周身寒冷,不禁打了個冷顫。
宇文玥冷冷的話語隨即幽幽響起:“先是握胳膊,又是抱大腿,現在還摸肩膀?左紹林,你長本事了啊?”
左紹林頓時感覺自己如置萬丈冰川中一樣,冷的雞皮疙瘩掉一地,連忙恭恭敬敬的對宇文玥行了個禮,又對著楚喬擺了個鬼臉,就趕緊一溜煙兒撤退了。
楚喬目送左紹林離開,笑著回過身來,看到宇文玥的一張俊臉黑的難看,心下一驚,忙伸手撫上他額頭問道:“宇文玥,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哪裏不舒服麽?”
宇文玥冷哼一聲幽幽說道:“哼,喬兒,哪有星兒好聽,還紹林哥,你怎麽不叫他少林寺呢。”
楚喬聞言噗嗤笑了出來:“宇文玥,你幹嘛?醋壇子翻了?”
“跟他吃醋?哼,論相貌,論才華,論武功,論軍功,他哪點比得上我?和他吃醋太有失我身份。”宇文玥故作平靜的說道,卻自己都不覺察語氣中微微透出的酸。
“哎呦哎呦,還說沒吃醋,連軍功都擺出來了,這酸味……”楚喬說罷調皮的捏住了鼻子。
“你們怎麽認識?”某人醋壇子打翻之後,還不忘調查清楚。
“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左寶倉你還記得麽?紹林哥就是他的兒子。”
“左寶倉?那個老頑童?”宇文玥想起了當年他倆和左寶倉被困在山洞中的情景。
“是啊,我的寒冰訣恢覆,以前的記憶也跟著恢覆了,左叔叔年輕的時候是我母親的得力部下,母親和寒山盟為了釋奴止戈天下太平,游走於江湖之中,年幼的我就經常和紹林哥一起玩。後來母親將我送到了荊家,就再也沒見過他,這麽多年了,難得他還記得我。”楚喬平靜的回憶著往事,眼底盡是溫暖。
“哦!”宇文玥平靜的回答道,隨即又酸酸的說道:“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楚喬斜了他一眼說道。
“那他為什麽叫你喬兒?”某人酸酸的問道。
“小的時候就那麽叫的啊,習慣了唄。”楚喬老老實實的回答。
“那你為什麽叫他紹林哥?”某人繼續酸酸的問道。
“小時候就那麽叫的啊,習慣了唄。”楚喬繼續老老實實的回答。
“那他為什麽抱你?”某人話語中的醋味越來越大。
“小的時候在一起玩,他就那樣抱過我啊,可能是太高興了唄。”楚喬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小時候的事我就既往不咎,現在長大了,可就輪不到他抱了。”宇文玥沈著一張俊臉,傲嬌的說道。
“宇文玥!小心眼吧你!”楚喬突然覺得宇文玥吃醋的樣子十分可愛,忍不住笑出來。
宇文玥頓了頓,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糾結了一下,終於還是下決心說了出來:“你都沒叫過我玥哥……”語氣中頗有一絲幽怨,說完又覺得有些害羞後悔,隨即一抹微紅浮上臉頰,竟然十分可愛。
楚喬看著宇文玥又酸又怨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宇文玥斜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不叫拉倒,我還不稀罕呢!”說罷急忙轉身朝馬車走去,留給楚喬一個傲嬌無比的背影。
“玥哥!”楚喬突然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某人身軀一僵,腳步停住,憋著嘴忍不住笑了起來。楚喬看不見他的臉,卻發現他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玥哥我餓了!”楚喬繼續溫柔攻陷宇文玥的心。
某人剛還酸溜溜的一顆心,此刻竟沒出息的因為這兩聲“玥哥”酥到不行。宇文玥臉上的紅暈比剛才還要嚴重,不敢回頭看楚喬,就徑直朝軍隊後方野炊區走去。
楚喬喊他:“你幹嘛去?”
“給你弄飯吃。”某人頭也沒回,但是語氣卻滿是溫柔和寵溺。
☆、凱旋歸來
兩支軍隊月夜露宿,第二日繼續趕路,天黑之前就回到了漠北軍營。大魏皇帝得知是黨項軍半路殺出救了秀麗軍,也就不再追究下去。過後的幾天裏,元徹帶領西北軍壓境,柔然與大魏簽訂和平條約,從此互不侵犯,友好共存。
漠北安定,宇文玥帶領大魏軍隊班師回朝。賀蕭和秀麗軍都想繼續追隨楚喬,但是又擔心大魏皇帝故伎重演,於是元徹派西北軍一路護送。由於大魏皇帝不敢跟西北黨項族作對,也就沒再對秀麗軍下手。
三大軍隊浩浩蕩蕩,一路暢通。朝中大臣親自開道迎接,百姓們紛紛擁到主街上歡呼雀躍,長安城內鑼鼓喧天,宇文玥和楚喬騎著高頭大馬,帶領風塵仆仆的英勇將士們凱旋歸魏。
回到大魏後,宇文玥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為楚喬和秀麗軍請功,朝中大臣看著這個在大魏政壇上翻雲覆雨重權在握、如今又有新軍功加身的宇文玥,仿佛一瞬間都忘了楚喬那些叛魏助燕的過往似的,紛紛趨炎附勢,附和宇文玥。大魏皇帝也不再說什麽,遂將西北青海之地分封給宇文玥和楚喬,冊封楚喬為秀麗王,宇文玥為青海王,也稱青海雙王。並將秀麗軍重新劃歸到驍騎營名下,直接受命於楚喬和宇文玥。
宇文玥還趁機大手一揮,向老皇帝要了三萬兩白銀和五車財寶作為賞賜,老皇帝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不敢拿他怎麽樣。楚喬得知此事後調侃宇文玥:“你還真狠啊,一下要了這麽多賞賜,絕對是趁機敲詐。”
宇文玥卻冷哼了一聲說道:“我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為他打天下,這是應得的。”
由於宇文玥兼大魏統兵大司馬重職,暫時還不能前往青海封地,而青海和黨項毗鄰,所以他將這些金銀財寶全部運到元徹那裏,讓他幫忙用這些錢先建設青海,造福青海百姓。
宇文玥還派人將文竹從峻陽接了過來,又將一直留在南梁的平安也接了過來,還將他安排到驍騎營裏跟隨賀蕭。楚喬看到宇文玥為自己做這麽多,滿心感動。宇文玥卻開玩笑說道:“這下好了,賀蕭、文竹、平安,還有那個左紹林,全都是你的娘家人,以後若是你欺負我,我去哪說理?”
宇文玥有自己的大司馬府,可是這幾年他始終住在青山院裏,因為他覺得那裏才有家的味道。青山院裏的一切布置,都還是楚喬當年走之前的樣子,就連那間她曾經住過的小屋,也一點沒變。
墨兒已經比當年長高了一大截,眉眼出落的十分清秀,只是性子卻越來越像宇文玥。他被宇文玥收為義子,跟隨宇文玥學習寫字練武。孩子很聰明,雖然年紀小不記事,但是第一眼見到楚喬,開口就叫娘親。楚喬鬧了一個大紅臉,問宇文玥是誰讓他這麽叫的?宇文玥倒是很無辜的說道:“大概是我們有夫妻相吧,連孩子都看得出來。”
日子又回歸到了以往的平靜,轉眼,回到青山院已經半個月了,安頓好了戰後的瑣事之後,宇文玥才去見爺爺。
從小就看慣了的諜紙天眼密室,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昏暗陰冷,沒有一點生氣。這個伴隨著他成長的地方,如今卻讓他感覺呼吸困難,只想趕緊離開。
“這次平定柔然,宇文家在朝中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宇文灼捋了捋花白額胡須,頗為滿意的說道。
宇文玥微微一笑:“是孫兒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穩固了,而不是宇文家。”
“三年前宇文家是拋棄了你,可……那也是沒辦法。”宇文灼眉心緊蹙,仿佛很痛心一般。
宇文玥點了點頭,眉心舒展,輕嘆了一口氣,仿佛不願再想起那灰暗的過往:“孫兒這次來,是想請爺爺出面,退掉三年前和魏家的那紙婚約,退婚文書我已擬好,大印已蓋完,請您過目。”宇文玥平靜的將退婚文書遞給宇文灼。
宇文灼接過文書微怔,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再受自己控制的孫子,黯然說道:“你終究還是為了那個星兒,你忘記了她將你害的多慘麽?”
“以前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她,可今時不同往日,我既然敢將她帶回來,就有信心護她周全,就算一萬個大魏,一萬個南梁,一萬個柔然和黨項,也替代不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宇文玥眼神灼灼,篤定的說道:“孫兒要娶楚喬,請爺爺成全!”
“玥兒!你真的要這麽做?”宇文灼瞇著一雙狡黠的眼睛,試探的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宇文玥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並沒有任何心理波動,只是突然感覺這個密室讓他厭惡的快要窒息。
“如果您不同意,孫兒就帶她走,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您再為宇文家族另擇一位庇護神吧,孫兒告退!”宇文玥冷冷的說罷,轉身就要離去,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讓他快要窒息的密室。
“玥兒!”宇文灼氣的眼睛通紅,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從小對他言聽計從的孫兒,如今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想要放棄宏圖大業。
“真的值得麽?”宇文灼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宇文玥的背影怒聲說道:“趙家三小姐,魏家八小姐,還有九公主十公主,個個都是貴族皇親,溫柔賢淑,如花似月,對你的仕途也很有幫助,可你卻偏偏只為了一個楚喬,這樣真的值得麽?”
宇文玥背對著宇文灼,眉心輕蹙,隨即又舒展開來。星兒的臉龐浮現在眼前,他滿眼盡是暖意,輕聲笑了笑說道:“爺爺,我早已身在美景之中,又何必強求水中月,鏡中花。”說罷拂袖而去,只留下那墻壁上輕輕搖曳的燭火,和彌漫整個密室的蒼涼。
☆、楚魏大戰
沒有戰爭的日子如同沙漏中的輕沙一般緩緩流過,平淡如水,悄無聲息。楚喬每日陪伴墨兒練字習武,閑暇時就去驍騎營看看賀蕭他們演練兵陣。宇文玥則每日進宮朝拜處理軍機事務,有時候回來的很晚,楚喬也會坐在院子裏等著他。轉眼回到青山院已經幾個月了,一切都很平靜,沒有戰亂的日子讓人格外珍惜。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乞巧節,青山院的小丫頭們從七月初六的晚上就開始忙活,到了初七這天,穿著新衣的姑娘們紛紛在庭院向織女星乞求智巧,穿針引線驗巧,做些小物品賽巧,擺上些瓜果乞巧,各自忙碌著,別有一番趣味。年長些的嬤嬤們蒸巧饃饃、烙巧果子,香氣撲滿整個院子。
初七宇文玥早早的就去宮中了,他答應楚喬今天早些回來帶著她去長安大街上游玩。
過了正午,丫鬟春玲慌慌張張的跑回來找楚喬,說是和文竹出去采購物品的時候遇到了魏八小姐的丫鬟,那丫鬟對文竹出言不遜還詆毀楚喬,文竹就和那丫鬟打起來了。楚喬一聽不妙,趕緊跟著春玲出去找文竹。
到了大街上,果然有一群人圍成了一個圈子在看熱鬧,圈子中央,文竹已經和那個丫頭扭打在一起。楚喬和春玲撥開人群擠進去,將文竹扯回來,與此同時,另一雙手也將那個挑事的丫頭也拽了回去。楚喬擡頭一看,那人正是魏玲瓏。
“喬姐,是她先出言不遜的,她說我們是大魏反賊,還說喬姐你……說你搶了她主子的未婚夫……還說……還說你是燕北狐貍精,說姐夫是被你鬼迷心竅……”文竹越說越委屈,憋著小嘴強忍著眼淚。
“住嘴!別再說了。”楚喬打斷文竹,眼神冷如冰刀一般看著魏玲瓏。
魏玲瓏有些吃驚,轉身嚴肅的問那丫頭:“秋梨?是誰讓你這麽說的?”
秋梨嚇得渾身發抖,低著頭哭著說道:“沒有誰讓小的這麽說,但是大太太和三姨娘她們都是這麽說的,八小姐,那個燕北狐貍……”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到秋梨的臉上,打斷了她的話語。秋梨嚇壞了,捂著紅腫的臉蛋急忙跪在地上拉著玲瓏的裙角求饒。
“不知死活的東西,再讓我聽到你們這些下人背後嚼舌根子,看我不切掉你們的舌頭拿去餵狗!”玲瓏惡狠狠的說罷,一腳踢開秋梨的手,秋梨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楚姑娘,對不住了!”玲瓏轉身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拱手對楚喬說道。
楚喬冷笑一聲:“一些閑言碎語罷了,還請魏八小姐管好自己的下人。”說罷拱手還禮,拉上文竹和春玲轉身就要離去。
這麽輕易就了結了?文竹一臉的委屈,春玲一臉的憤憤不平,圍觀群眾一臉的掃興,大家嘩然一聲緩緩散去。楚喬當然是能忍則忍,一旦把事情惹大,恐怕對宇文玥也不好。但是魏玲瓏可就不會顧及那麽多了,她本就生性頑劣,唯恐天下不亂,這麽好的機會不搗亂,更待何時?況且她早就聽聞楚喬武功高強,乃是大魏和燕北一等一的名女將,這麽好的切磋武藝機會,她怎會輕易放過?
“哈哈哈哈!”魏玲瓏望著楚喬離去的背影,突然放聲笑道:“下人的閑言碎語自然不可信,但是如果玲瓏比楚姑娘早些出現的話,那宇文玥愛上的人,恐怕就不會是楚姑娘了!”
楚喬脊背一僵,腳步頓時停住,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似有熊熊烈火燃燒在其中。
“你說什麽?”楚喬咬牙切齒的說道。
玲瓏狡黠一笑:“宇文老四是個死心眼,當初年少無知,喜歡你也就喜歡了,要是換做現在,憑著本姑娘的美貌……”
“春玲,你帶著文竹先回去,如果公子回去了,就告訴他我在外面逛一會,稍後就回去。”楚喬冷冷的說道。
說她是叛魏賊子,燕北狐貍,這些楚喬都可以忍,唯獨拿宇文玥來挑釁她,卻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魏玲瓏,你我都是習武之人,言語攻擊太過無趣,有種的就隨我來比劃比劃!”楚喬說罷撥開人群,雙腳登上樹幹,輕功一閃飛身翻上街邊的屋頂,回頭向下沖著魏玲瓏一挑眉,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魏玲瓏頓時開心的不得了,隨即追隨楚喬的方向而去,留下一群圍觀的百姓在原地指手畫腳。
長安大街外的一塊空地上,楚喬和魏玲瓏對視而立,身體未動,周遭的氣氛已經淩厲無比。
“如果在比試中你受傷了,可別讓宇文四來找我麻煩!”魏玲瓏語氣頗為挑釁。
“呵,這也正是我想說的,如果你傷了,殘了,可別讓魏家來找我麻煩!”楚喬以同樣的語氣還擊過去。
魏玲瓏冷哼一聲,一個起身躍起,借助輕功之力撲向楚喬,右手出擊,動作快如閃電。楚喬見對方來勢洶洶,也不正面交鋒,瞬間彎腰一個回旋,轉身繞到對方身後,步伐詭異,身手敏捷,一個小小的反擒手,就將玲瓏的手臂固定住。玲瓏也不示弱,扭臂回旋,巧妙掙脫,隨後勾腿回旋踢,雙手分錯,又是閃電一般的出擊。
長發飛舞,裙擺飄揚,兩個武功極高的女子在初秋的陽光下,赤手空拳的過了幾十招仍不分勝負。
地上的落葉隨風飛揚,在兩個人的手中竟然都變成了武器。只見玲瓏兩指夾住一片樹葉,纖指一勾,那葉子就如同一枚鋼針,徑直朝楚喬飛過去。楚喬連射過來的弓箭都可以抓住,這區區的一片葉子又何妨?她眼眸一緊,側身躲過那如刀一般的葉子,瞬間伸出兩指輕巧的夾住,隨即彎腰在地上抓起一把葉子,一個回轉身長臂一掄,一把葉子以驚人的速度飛出去,力道之大,好似數枚毒針暗器。
地上的葉子此時都已經在半空中飛舞著,兩人打著打著似乎都覺得葉子無趣,竟然同時一個閃身向後踩著樹幹飛上樹梢,各自扯下一根樹枝,隨即翻身下樹,竟又乒乒乓乓的打起來。樹枝再平常不過,可是在兩個身懷絕世武功的人手裏,竟成了利劍。
遠遠望去,只見漫天落葉飛舞,兩個曼妙的身影在落葉中纏鬥,每招每式都沒有手下留情。長風橫掃,落葉翩飛,竟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
針鋒相對!勢均力敵!
纏鬥正在如火如荼之時,一個淩厲的聲音穿過飛舞的落葉傳進兩人的耳中。
“住手!別打了!”
兩人聞聲看過來,只見春玲帶著宇文玥和月七正朝著兩人的方向走過來。
因為是七夕乞巧節,宇文玥今日早早的就處理完公事回家,卻見春玲帶著鼻青臉腫的文竹回來,哭著說她們的喬姐和魏玲瓏打起來了。
雙手仍舊糾纏在一起,魏玲瓏和楚喬互相瞪了一眼,隨即惡狠狠的松開彼此,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頭發。宇文玥走到楚喬身邊,皺著眉頭將她一把拉過來,在她身上巡視一圈沈聲問道:“有沒有受傷?”
“沒有。”楚喬憤憤的說道。
宇文玥仍舊眉頭緊蹙,轉身對月七嚴肅的說道:“管好你的女人!她再敢搗亂,我就拿你是問!”說罷拽著楚喬轉身離去。
楚喬楞楞的擡頭望向宇文玥,有些疑惑的問道:“月七的女人?”
宇文玥黑著一張臉並未回答,只是拉著楚喬大步往前走。
楞在原地的月七,一張臉紅的可憐,緩緩擡眼看了看玲瓏,吞吞吐吐的說道:“魏……魏八小姐,你……你沒事吧?”
魏玲瓏也好不到哪去,臉紅的像個大柿子一樣杵在原地,訕訕的笑著說沒事。該死的宇文老四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一句話就讓氣氛瞬間尷尬無比!玲瓏心中憤憤的想著,手卻不自覺的絞著衣角,腳尖也在地上畫著圈圈。
楚喬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被宇文玥拽著往前走,看不清他的臉,只是感覺他好像生氣了。她突然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的一時沖動給他帶來了麻煩?
她用另一只手輕輕的拽了拽宇文玥的袖子,小聲的叫道:“宇文玥?你生氣了?”
宇文玥腳步突然停住,楚喬望著他的脊背,已經做好了他回身對她怒吼的準備,可誰知宇文玥突然回身將他抱住,她就這樣措不及防的撞進他堅實的胸膛。
一旁的春玲見狀,捂嘴笑著很自覺的溜走了。
宇文玥將楚喬抱的很緊,勾起唇角附在她耳旁沈聲說道:“你吃醋了,星兒,你居然為了我和她打了起來。”
楚喬倔強的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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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魏軍歡呼勝利的時候,朝廷的一道調軍令讓所有人頓時嘩然。
大魏皇帝聽說了秀麗軍助魏軍進攻柔然鐵騎,對這場勝仗起到了很大的幫助。秀麗軍曾經幫助燕洵逃出大魏,後來又追隨楚喬幫助南梁拿下雲南,如今又在柔然助大魏滅敵,聽似神勇無比,可是在多疑的大魏皇帝眼裏,神勇無比的秀麗軍就成了罪不容誅的叛軍。他聽到勝利消息的那一刻,不是感念秀麗軍和楚喬的功勞,而是每天都在擔心楚喬會帶著秀麗軍殺入長安,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於是他翻查軍機檔案,找到了辦法。
秀麗軍最初是登記在大魏驍騎營名下一支軍隊,在大魏的軍機檔案中,有秀麗軍的番號、軍旗、軍制,甚至還有每個統領的詳細信息和每個士兵的入伍文書。追隨燕洵到燕北之後,秀麗軍也一直沒有得到重視,沒有重新編排軍機檔案。而到了南梁,秀麗軍人數過少,就直接被編排至南梁軍中。如今,秀麗軍仍舊打著原來的番號和軍旗,在柔然戰場上助魏殺敵,所以在名義上,秀麗軍仍然歸屬大魏管制。
大魏皇帝的這一道強制調軍令,讓楚喬有些措手不及。
送信給蕭策,已經來不及。抗旨不尊,會讓宇文玥為難。乖乖回魏,等於送死。帶著秀麗軍逃走,定會被追擊。
看來唯有遵旨回朝,將計就計,見機行事,才有一線生機。
宇文玥計劃派軍隊跟著秀麗軍保護他們,可是他的手下全是大魏軍,太過於明目張膽,所以只能是元徹派手下的黨項將領,帶著一支西北軍遠遠的跟在秀麗軍後面。楚喬不放心秀麗軍,執意要跟著秀麗軍前行,宇文玥反對,兩人還為此拌了幾句嘴。但他了解楚喬,知道秀麗軍對她的重要性,她只有自己親自跟隨才會放心。
由於大戰初勝,軍心仍不穩,宇文玥身為將軍,擅自離營會擾亂軍心,所以他只好留在軍中。
“元徹會派西北軍遠遠跟在後面,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出發的前一晚,宇文玥不放心的叮囑楚喬。
“嗯,知道了。”
“路上如果有危險不要逞強!”
“嗯,知道了。”
宇文玥再三叮囑她,親自為她準備了最堅硬的護甲,裝好箭壺,然後將她緊緊擁在懷裏久久不語。
次日,秀麗軍整軍出發,楚喬和賀蕭在軍隊前方領陣,兩萬秀麗軍浩浩蕩蕩從漠北出發,黨項軍在後方遠遠的跟隨。第二日行至邊關山腳下的時候,突然遇到了大魏的伏兵。堅硬的石塊從山腰滾落,夾雜著山上的泥土一同砸向山下的秀麗軍。楚喬見狀急命全軍快速撤退,可是已經來不及,只見山上潛伏的大魏兵如蜂擁一般沖下山,人數眾多,足有秀麗軍的三四倍。
楚喬命賀蕭帶著秀麗軍向後撤退,自己拔劍迎敵。一支支長矛刺來,殘紅迎擊劈斬,周圍的戰馬嘶鳴,還有刀劍和長矛的碰撞聲,將士的嘶吼聲,一聲聲沖擊著寂靜的山谷。山谷中一片混亂,突然一個大魏兵揮動長矛一擊,正中楚喬的馬肚子上,馬兒揚起前蹄痛嘶長鳴,隨即倒地不起。楚喬也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隨後一支長矛朝她刺過來。她連忙起身躲閃,卻不料後面的一個大魏兵趁她躲避長矛之時,一刀砍向她的身體。
“楚大人!”賀蕭大吼一聲沖過來一刀將那個士兵攔腰砍下,楚喬捂住腰部,鮮血順著她的手指流出來。
“楚大人!你受傷了!”賀蕭扶住楚喬急切的說道。
“我沒事。”楚喬沈聲回應,擡手一劍迎住對面砍過來的士兵。
“西北軍來啦!西北軍來啦!”正在秀麗軍和大魏軍廝殺的時候,秀麗軍中有人大喊起來,所有人都朝著後方望去,只見一支驍勇的軍隊嘶吼著飛奔而來,馬蹄急鳴,所過之處塵土飛揚。沖在最前方的人,一身西北黨項族裝扮,手持長劍,□□白馬奮力奔跑,金燦燦的陽光映照在他的身上,還有他的戰馬也被鍍上陽光的暖色,就這樣一路劈劍斬敵朝她飛奔而來,那麽明媚,那麽耀眼。
他手握長劍,終於奔到楚喬身邊。白色戰馬並沒有停下,馬背上的人微微彎腰,向馬下的楚喬伸出了一只手。楚喬逆著陽光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雙手碰觸,緊緊相握的一剎那,楚喬只覺得眼眶發酸。那掌心的溫度,讓彼此心安!
他用力一拉,楚喬隨即翻上馬背。
“你怎麽來了?”楚喬一手摟著宇文玥的腰問道。
“我不親自跟來,怎麽放心?”宇文玥一邊說著,一邊不忘揮劍殺敵。
楚喬唇角勾起笑意,摟在宇文玥腰上的胳膊又緊了緊。
“傷的重不重?”宇文玥沈聲問道,語氣中滿是關切。
“死不了。”
“又蠢又笨,以後別說是我的女人。”宇文玥有些賭氣的說道。
楚喬突然笑了起來,聽著他責備的口氣,竟不想與他鬥嘴,只覺得心中溫暖踏實。
西北軍沖到前方奮力拼殺,掩護秀麗軍撤退,大魏軍一見對方增援人數眾多,而且是驍勇善戰的西北軍,便嚇得趕緊逃跑。秀麗軍傷亡很少,全軍安全撤退。楚喬因為受了刀傷,流血過多,在撤回的路上竟然昏迷了。
醒來的時候,她已躺在顛簸的馬車中,戎裝褪去,傷口已被包紮好了。她覺得頭有些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只見宇文玥坐在她身旁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不知死活的瘋婆子,看以後除了我,誰還敢娶你?幸虧我跟在後面,不然你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宇文玥越說越來氣,吧啦吧啦說了好多,活像一個抱怨的小媳婦。
楚喬心想,這男人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就知道罵她,迷迷糊糊的捂著傷口坐起來,剛想開口還擊,可是一擡眼看見他的樣子,要鬥嘴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由於不能被魏兵發現自己的身份,宇文玥就喬裝成了黨項士兵。剛剛在山腳下專註奮力廝殺,楚喬並未仔細看他的穿著,此刻終於看清楚了。只見他身著深紫色黨項族胡服,外批戰甲,頭戴豹紋氈帽,脖子上掛著一串大大的木珠,頭發編成兩股辮子垂於胸前,辮子上綁著大大小小的珠子。看慣了他翩翩公子和威武將軍的裝扮,現在這身黨項服飾顯得既好笑又可愛,尤其是那兩個綁滿木珠的俏辮子。楚喬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哈哈笑著,伸手拽了拽他的辮子:“餵,這是真的麽?”
“頭發還有假的?”宇文玥橫眉瞪眼沒好氣的說道。
楚喬笑著笑著就停不下來了,一不小心抻到了腰部的傷口,下意識的伸手去捂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宇文玥在一旁氣的吹胡子瞪眼,黑著一張繼續嘟囔:“我看你不但不知死活,你還不知道疼痛吧?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我教你的功夫都用哪去了?平時和我打架的時候挺靈敏,關鍵時刻怎麽連個刀都躲不開?你還笑!一會傷口又裂開了!”
她笑的連話語都不連貫:“宇文玥…是誰…是誰…給你打扮成這樣的?…哈哈哈哈哈……”宇文玥氣的把頭扭到一邊去,卻又忍不住斜眼偷偷看她。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嘴角是恰到好處的弧度,牙齒整齊潔白,眉眼彎彎的像月牙,眼中似有一汪清泉一樣清澈溫暖。他就這樣措不及防地闖進她的笑顏,無法自拔。
他很少見她這樣笑,在青山院的時候她不愛笑,在驍騎營的時候她也不愛笑,在燕北的時候,她更不愛笑。宇文玥知道她心裏背負的東西太多,長安城裏那些和她同樣年紀的世家小姐,每天只知道塗胭脂買綢緞,在這本該無憂無慮的少女年紀,她卻承擔了太多她本不該承擔的東西。他突然很心疼她,發自內心的疼。
過了一會她不笑了,閉目養神,笑容卻依然留在臉上,溫柔恬淡,那般美好。他就那樣寵溺的看著她,舍不得移開目光,心下暗暗發誓:星兒,我要讓你一直這樣快樂,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馬車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兩支軍隊繼續前行。行至傍晚時分,大家停下來休息,宇文玥扶著楚喬下車活動身子。一個男子跑過來向宇文玥行禮說道:“將軍,前方已經勘察過了,沒有埋伏,可以安心休息。”
“好,換人把守,有事及時匯報。”宇文玥沈聲說道。
“是!”
男子剛要退下,擡頭猛然看到側身而立的楚喬,瞬間瞠目結舌,試探地叫道:“喬兒?”
楚喬聞聲轉過身,借著夕陽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同樣瞪大了眼睛叫道:“紹林哥?”
☆、偶遇故人
前鋒軍統領左紹林見到楚喬,驚喜萬分,竟忘了大將軍在身邊,一步跨過去握住楚喬的胳膊欣喜驚呼:“喬兒,真的是你麽?”
楚喬楞了楞,隨即驚喜地說道:“紹林哥!真是你啊,你怎麽會在這兒?”
“哎呀,我就是大魏前鋒軍統領啊!喬兒,能再見到你,真好!”左紹林說罷,突然躬身彎腰,雙臂圈住楚喬的大腿,然後將她騰空抱起,哈哈大笑著在原地轉了幾個圈。
由於腰間有傷,楚喬吃痛驚呼一聲,連忙捂住腰部的傷口,宇文玥如風一般瞬間沖過來一把扯開左紹林,擋在楚喬身前沖左紹林怒吼道:“你幹什麽?”
左紹林見楚喬捂著腰,臉上寫滿了歉意,連忙說道:“喬兒,我不知道你受傷了,對不起啊。”
楚喬將宇文玥拉到身後,對左紹林笑著說道:“沒事,小傷而已,紹林哥,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啊,左叔叔還好麽?”
“哎,他啊,幾年前被東方忌打傷了,身體大不如從前,這幾年就一直在鄉下種種地,養養花,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那東方忌委實可惡,如果被我抓到,定會為左叔叔報仇!”楚喬咬牙切齒的說道。
左紹林笑了笑:“喬兒,十幾年不見,你比小時候更漂亮了!”
楚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餘光瞥見宇文玥的臉色很難看。
“對了,這麽說,那個劫持了柔然可汗的女英雄就是你吧?”左紹林問道。
楚喬謙虛的笑了笑:“什麽英雄不英雄的,敵人太弱了而已。”
左紹林握住楚喬的肩膀激動的說道:“喬兒,你真厲害啊!”
站在一旁被冷落的宇文玥,全程黑著臉,冷冷的看著這個討厭的男人對自己的媳婦又是抱,又是誇,徹底忍不了了,上前一把拿開左紹林搭在楚喬肩上的手,眉眼如冬天的寒冰一樣直攝左紹林的心底,左紹林瞬間感覺周身寒冷,不禁打了個冷顫。
宇文玥冷冷的話語隨即幽幽響起:“先是握胳膊,又是抱大腿,現在還摸肩膀?左紹林,你長本事了啊?”
左紹林頓時感覺自己如置萬丈冰川中一樣,冷的雞皮疙瘩掉一地,連忙恭恭敬敬的對宇文玥行了個禮,又對著楚喬擺了個鬼臉,就趕緊一溜煙兒撤退了。
楚喬目送左紹林離開,笑著回過身來,看到宇文玥的一張俊臉黑的難看,心下一驚,忙伸手撫上他額頭問道:“宇文玥,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哪裏不舒服麽?”
宇文玥冷哼一聲幽幽說道:“哼,喬兒,哪有星兒好聽,還紹林哥,你怎麽不叫他少林寺呢。”
楚喬聞言噗嗤笑了出來:“宇文玥,你幹嘛?醋壇子翻了?”
“跟他吃醋?哼,論相貌,論才華,論武功,論軍功,他哪點比得上我?和他吃醋太有失我身份。”宇文玥故作平靜的說道,卻自己都不覺察語氣中微微透出的酸。
“哎呦哎呦,還說沒吃醋,連軍功都擺出來了,這酸味……”楚喬說罷調皮的捏住了鼻子。
“你們怎麽認識?”某人醋壇子打翻之後,還不忘調查清楚。
“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左寶倉你還記得麽?紹林哥就是他的兒子。”
“左寶倉?那個老頑童?”宇文玥想起了當年他倆和左寶倉被困在山洞中的情景。
“是啊,我的寒冰訣恢覆,以前的記憶也跟著恢覆了,左叔叔年輕的時候是我母親的得力部下,母親和寒山盟為了釋奴止戈天下太平,游走於江湖之中,年幼的我就經常和紹林哥一起玩。後來母親將我送到了荊家,就再也沒見過他,這麽多年了,難得他還記得我。”楚喬平靜的回憶著往事,眼底盡是溫暖。
“哦!”宇文玥平靜的回答道,隨即又酸酸的說道:“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楚喬斜了他一眼說道。
“那他為什麽叫你喬兒?”某人酸酸的問道。
“小的時候就那麽叫的啊,習慣了唄。”楚喬老老實實的回答。
“那你為什麽叫他紹林哥?”某人繼續酸酸的問道。
“小時候就那麽叫的啊,習慣了唄。”楚喬繼續老老實實的回答。
“那他為什麽抱你?”某人話語中的醋味越來越大。
“小的時候在一起玩,他就那樣抱過我啊,可能是太高興了唄。”楚喬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小時候的事我就既往不咎,現在長大了,可就輪不到他抱了。”宇文玥沈著一張俊臉,傲嬌的說道。
“宇文玥!小心眼吧你!”楚喬突然覺得宇文玥吃醋的樣子十分可愛,忍不住笑出來。
宇文玥頓了頓,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糾結了一下,終於還是下決心說了出來:“你都沒叫過我玥哥……”語氣中頗有一絲幽怨,說完又覺得有些害羞後悔,隨即一抹微紅浮上臉頰,竟然十分可愛。
楚喬看著宇文玥又酸又怨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宇文玥斜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不叫拉倒,我還不稀罕呢!”說罷急忙轉身朝馬車走去,留給楚喬一個傲嬌無比的背影。
“玥哥!”楚喬突然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某人身軀一僵,腳步停住,憋著嘴忍不住笑了起來。楚喬看不見他的臉,卻發現他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玥哥我餓了!”楚喬繼續溫柔攻陷宇文玥的心。
某人剛還酸溜溜的一顆心,此刻竟沒出息的因為這兩聲“玥哥”酥到不行。宇文玥臉上的紅暈比剛才還要嚴重,不敢回頭看楚喬,就徑直朝軍隊後方野炊區走去。
楚喬喊他:“你幹嘛去?”
“給你弄飯吃。”某人頭也沒回,但是語氣卻滿是溫柔和寵溺。
☆、凱旋歸來
兩支軍隊月夜露宿,第二日繼續趕路,天黑之前就回到了漠北軍營。大魏皇帝得知是黨項軍半路殺出救了秀麗軍,也就不再追究下去。過後的幾天裏,元徹帶領西北軍壓境,柔然與大魏簽訂和平條約,從此互不侵犯,友好共存。
漠北安定,宇文玥帶領大魏軍隊班師回朝。賀蕭和秀麗軍都想繼續追隨楚喬,但是又擔心大魏皇帝故伎重演,於是元徹派西北軍一路護送。由於大魏皇帝不敢跟西北黨項族作對,也就沒再對秀麗軍下手。
三大軍隊浩浩蕩蕩,一路暢通。朝中大臣親自開道迎接,百姓們紛紛擁到主街上歡呼雀躍,長安城內鑼鼓喧天,宇文玥和楚喬騎著高頭大馬,帶領風塵仆仆的英勇將士們凱旋歸魏。
回到大魏後,宇文玥光明正大地在朝堂上為楚喬和秀麗軍請功,朝中大臣看著這個在大魏政壇上翻雲覆雨重權在握、如今又有新軍功加身的宇文玥,仿佛一瞬間都忘了楚喬那些叛魏助燕的過往似的,紛紛趨炎附勢,附和宇文玥。大魏皇帝也不再說什麽,遂將西北青海之地分封給宇文玥和楚喬,冊封楚喬為秀麗王,宇文玥為青海王,也稱青海雙王。並將秀麗軍重新劃歸到驍騎營名下,直接受命於楚喬和宇文玥。
宇文玥還趁機大手一揮,向老皇帝要了三萬兩白銀和五車財寶作為賞賜,老皇帝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不敢拿他怎麽樣。楚喬得知此事後調侃宇文玥:“你還真狠啊,一下要了這麽多賞賜,絕對是趁機敲詐。”
宇文玥卻冷哼了一聲說道:“我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為他打天下,這是應得的。”
由於宇文玥兼大魏統兵大司馬重職,暫時還不能前往青海封地,而青海和黨項毗鄰,所以他將這些金銀財寶全部運到元徹那裏,讓他幫忙用這些錢先建設青海,造福青海百姓。
宇文玥還派人將文竹從峻陽接了過來,又將一直留在南梁的平安也接了過來,還將他安排到驍騎營裏跟隨賀蕭。楚喬看到宇文玥為自己做這麽多,滿心感動。宇文玥卻開玩笑說道:“這下好了,賀蕭、文竹、平安,還有那個左紹林,全都是你的娘家人,以後若是你欺負我,我去哪說理?”
宇文玥有自己的大司馬府,可是這幾年他始終住在青山院裏,因為他覺得那裏才有家的味道。青山院裏的一切布置,都還是楚喬當年走之前的樣子,就連那間她曾經住過的小屋,也一點沒變。
墨兒已經比當年長高了一大截,眉眼出落的十分清秀,只是性子卻越來越像宇文玥。他被宇文玥收為義子,跟隨宇文玥學習寫字練武。孩子很聰明,雖然年紀小不記事,但是第一眼見到楚喬,開口就叫娘親。楚喬鬧了一個大紅臉,問宇文玥是誰讓他這麽叫的?宇文玥倒是很無辜的說道:“大概是我們有夫妻相吧,連孩子都看得出來。”
日子又回歸到了以往的平靜,轉眼,回到青山院已經半個月了,安頓好了戰後的瑣事之後,宇文玥才去見爺爺。
從小就看慣了的諜紙天眼密室,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昏暗陰冷,沒有一點生氣。這個伴隨著他成長的地方,如今卻讓他感覺呼吸困難,只想趕緊離開。
“這次平定柔然,宇文家在朝中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宇文灼捋了捋花白額胡須,頗為滿意的說道。
宇文玥微微一笑:“是孫兒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穩固了,而不是宇文家。”
“三年前宇文家是拋棄了你,可……那也是沒辦法。”宇文灼眉心緊蹙,仿佛很痛心一般。
宇文玥點了點頭,眉心舒展,輕嘆了一口氣,仿佛不願再想起那灰暗的過往:“孫兒這次來,是想請爺爺出面,退掉三年前和魏家的那紙婚約,退婚文書我已擬好,大印已蓋完,請您過目。”宇文玥平靜的將退婚文書遞給宇文灼。
宇文灼接過文書微怔,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再受自己控制的孫子,黯然說道:“你終究還是為了那個星兒,你忘記了她將你害的多慘麽?”
“以前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她,可今時不同往日,我既然敢將她帶回來,就有信心護她周全,就算一萬個大魏,一萬個南梁,一萬個柔然和黨項,也替代不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宇文玥眼神灼灼,篤定的說道:“孫兒要娶楚喬,請爺爺成全!”
“玥兒!你真的要這麽做?”宇文灼瞇著一雙狡黠的眼睛,試探的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宇文玥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並沒有任何心理波動,只是突然感覺這個密室讓他厭惡的快要窒息。
“如果您不同意,孫兒就帶她走,浪跡天涯,四海為家,您再為宇文家族另擇一位庇護神吧,孫兒告退!”宇文玥冷冷的說罷,轉身就要離去,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讓他快要窒息的密室。
“玥兒!”宇文灼氣的眼睛通紅,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從小對他言聽計從的孫兒,如今怎麽會為了一個女人想要放棄宏圖大業。
“真的值得麽?”宇文灼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宇文玥的背影怒聲說道:“趙家三小姐,魏家八小姐,還有九公主十公主,個個都是貴族皇親,溫柔賢淑,如花似月,對你的仕途也很有幫助,可你卻偏偏只為了一個楚喬,這樣真的值得麽?”
宇文玥背對著宇文灼,眉心輕蹙,隨即又舒展開來。星兒的臉龐浮現在眼前,他滿眼盡是暖意,輕聲笑了笑說道:“爺爺,我早已身在美景之中,又何必強求水中月,鏡中花。”說罷拂袖而去,只留下那墻壁上輕輕搖曳的燭火,和彌漫整個密室的蒼涼。
☆、楚魏大戰
沒有戰爭的日子如同沙漏中的輕沙一般緩緩流過,平淡如水,悄無聲息。楚喬每日陪伴墨兒練字習武,閑暇時就去驍騎營看看賀蕭他們演練兵陣。宇文玥則每日進宮朝拜處理軍機事務,有時候回來的很晚,楚喬也會坐在院子裏等著他。轉眼回到青山院已經幾個月了,一切都很平靜,沒有戰亂的日子讓人格外珍惜。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七夕乞巧節,青山院的小丫頭們從七月初六的晚上就開始忙活,到了初七這天,穿著新衣的姑娘們紛紛在庭院向織女星乞求智巧,穿針引線驗巧,做些小物品賽巧,擺上些瓜果乞巧,各自忙碌著,別有一番趣味。年長些的嬤嬤們蒸巧饃饃、烙巧果子,香氣撲滿整個院子。
初七宇文玥早早的就去宮中了,他答應楚喬今天早些回來帶著她去長安大街上游玩。
過了正午,丫鬟春玲慌慌張張的跑回來找楚喬,說是和文竹出去采購物品的時候遇到了魏八小姐的丫鬟,那丫鬟對文竹出言不遜還詆毀楚喬,文竹就和那丫鬟打起來了。楚喬一聽不妙,趕緊跟著春玲出去找文竹。
到了大街上,果然有一群人圍成了一個圈子在看熱鬧,圈子中央,文竹已經和那個丫頭扭打在一起。楚喬和春玲撥開人群擠進去,將文竹扯回來,與此同時,另一雙手也將那個挑事的丫頭也拽了回去。楚喬擡頭一看,那人正是魏玲瓏。
“喬姐,是她先出言不遜的,她說我們是大魏反賊,還說喬姐你……說你搶了她主子的未婚夫……還說……還說你是燕北狐貍精,說姐夫是被你鬼迷心竅……”文竹越說越委屈,憋著小嘴強忍著眼淚。
“住嘴!別再說了。”楚喬打斷文竹,眼神冷如冰刀一般看著魏玲瓏。
魏玲瓏有些吃驚,轉身嚴肅的問那丫頭:“秋梨?是誰讓你這麽說的?”
秋梨嚇得渾身發抖,低著頭哭著說道:“沒有誰讓小的這麽說,但是大太太和三姨娘她們都是這麽說的,八小姐,那個燕北狐貍……”
“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到秋梨的臉上,打斷了她的話語。秋梨嚇壞了,捂著紅腫的臉蛋急忙跪在地上拉著玲瓏的裙角求饒。
“不知死活的東西,再讓我聽到你們這些下人背後嚼舌根子,看我不切掉你們的舌頭拿去餵狗!”玲瓏惡狠狠的說罷,一腳踢開秋梨的手,秋梨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楚姑娘,對不住了!”玲瓏轉身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拱手對楚喬說道。
楚喬冷笑一聲:“一些閑言碎語罷了,還請魏八小姐管好自己的下人。”說罷拱手還禮,拉上文竹和春玲轉身就要離去。
這麽輕易就了結了?文竹一臉的委屈,春玲一臉的憤憤不平,圍觀群眾一臉的掃興,大家嘩然一聲緩緩散去。楚喬當然是能忍則忍,一旦把事情惹大,恐怕對宇文玥也不好。但是魏玲瓏可就不會顧及那麽多了,她本就生性頑劣,唯恐天下不亂,這麽好的機會不搗亂,更待何時?況且她早就聽聞楚喬武功高強,乃是大魏和燕北一等一的名女將,這麽好的切磋武藝機會,她怎會輕易放過?
“哈哈哈哈!”魏玲瓏望著楚喬離去的背影,突然放聲笑道:“下人的閑言碎語自然不可信,但是如果玲瓏比楚姑娘早些出現的話,那宇文玥愛上的人,恐怕就不會是楚姑娘了!”
楚喬脊背一僵,腳步頓時停住,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似有熊熊烈火燃燒在其中。
“你說什麽?”楚喬咬牙切齒的說道。
玲瓏狡黠一笑:“宇文老四是個死心眼,當初年少無知,喜歡你也就喜歡了,要是換做現在,憑著本姑娘的美貌……”
“春玲,你帶著文竹先回去,如果公子回去了,就告訴他我在外面逛一會,稍後就回去。”楚喬冷冷的說道。
說她是叛魏賊子,燕北狐貍,這些楚喬都可以忍,唯獨拿宇文玥來挑釁她,卻是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魏玲瓏,你我都是習武之人,言語攻擊太過無趣,有種的就隨我來比劃比劃!”楚喬說罷撥開人群,雙腳登上樹幹,輕功一閃飛身翻上街邊的屋頂,回頭向下沖著魏玲瓏一挑眉,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魏玲瓏頓時開心的不得了,隨即追隨楚喬的方向而去,留下一群圍觀的百姓在原地指手畫腳。
長安大街外的一塊空地上,楚喬和魏玲瓏對視而立,身體未動,周遭的氣氛已經淩厲無比。
“如果在比試中你受傷了,可別讓宇文四來找我麻煩!”魏玲瓏語氣頗為挑釁。
“呵,這也正是我想說的,如果你傷了,殘了,可別讓魏家來找我麻煩!”楚喬以同樣的語氣還擊過去。
魏玲瓏冷哼一聲,一個起身躍起,借助輕功之力撲向楚喬,右手出擊,動作快如閃電。楚喬見對方來勢洶洶,也不正面交鋒,瞬間彎腰一個回旋,轉身繞到對方身後,步伐詭異,身手敏捷,一個小小的反擒手,就將玲瓏的手臂固定住。玲瓏也不示弱,扭臂回旋,巧妙掙脫,隨後勾腿回旋踢,雙手分錯,又是閃電一般的出擊。
長發飛舞,裙擺飄揚,兩個武功極高的女子在初秋的陽光下,赤手空拳的過了幾十招仍不分勝負。
地上的落葉隨風飛揚,在兩個人的手中竟然都變成了武器。只見玲瓏兩指夾住一片樹葉,纖指一勾,那葉子就如同一枚鋼針,徑直朝楚喬飛過去。楚喬連射過來的弓箭都可以抓住,這區區的一片葉子又何妨?她眼眸一緊,側身躲過那如刀一般的葉子,瞬間伸出兩指輕巧的夾住,隨即彎腰在地上抓起一把葉子,一個回轉身長臂一掄,一把葉子以驚人的速度飛出去,力道之大,好似數枚毒針暗器。
地上的葉子此時都已經在半空中飛舞著,兩人打著打著似乎都覺得葉子無趣,竟然同時一個閃身向後踩著樹幹飛上樹梢,各自扯下一根樹枝,隨即翻身下樹,竟又乒乒乓乓的打起來。樹枝再平常不過,可是在兩個身懷絕世武功的人手裏,竟成了利劍。
遠遠望去,只見漫天落葉飛舞,兩個曼妙的身影在落葉中纏鬥,每招每式都沒有手下留情。長風橫掃,落葉翩飛,竟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
針鋒相對!勢均力敵!
纏鬥正在如火如荼之時,一個淩厲的聲音穿過飛舞的落葉傳進兩人的耳中。
“住手!別打了!”
兩人聞聲看過來,只見春玲帶著宇文玥和月七正朝著兩人的方向走過來。
因為是七夕乞巧節,宇文玥今日早早的就處理完公事回家,卻見春玲帶著鼻青臉腫的文竹回來,哭著說她們的喬姐和魏玲瓏打起來了。
雙手仍舊糾纏在一起,魏玲瓏和楚喬互相瞪了一眼,隨即惡狠狠的松開彼此,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頭發。宇文玥走到楚喬身邊,皺著眉頭將她一把拉過來,在她身上巡視一圈沈聲問道:“有沒有受傷?”
“沒有。”楚喬憤憤的說道。
宇文玥仍舊眉頭緊蹙,轉身對月七嚴肅的說道:“管好你的女人!她再敢搗亂,我就拿你是問!”說罷拽著楚喬轉身離去。
楚喬楞楞的擡頭望向宇文玥,有些疑惑的問道:“月七的女人?”
宇文玥黑著一張臉並未回答,只是拉著楚喬大步往前走。
楞在原地的月七,一張臉紅的可憐,緩緩擡眼看了看玲瓏,吞吞吐吐的說道:“魏……魏八小姐,你……你沒事吧?”
魏玲瓏也好不到哪去,臉紅的像個大柿子一樣杵在原地,訕訕的笑著說沒事。該死的宇文老四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一句話就讓氣氛瞬間尷尬無比!玲瓏心中憤憤的想著,手卻不自覺的絞著衣角,腳尖也在地上畫著圈圈。
楚喬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被宇文玥拽著往前走,看不清他的臉,只是感覺他好像生氣了。她突然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的一時沖動給他帶來了麻煩?
她用另一只手輕輕的拽了拽宇文玥的袖子,小聲的叫道:“宇文玥?你生氣了?”
宇文玥腳步突然停住,楚喬望著他的脊背,已經做好了他回身對她怒吼的準備,可誰知宇文玥突然回身將他抱住,她就這樣措不及防的撞進他堅實的胸膛。
一旁的春玲見狀,捂嘴笑著很自覺的溜走了。
宇文玥將楚喬抱的很緊,勾起唇角附在她耳旁沈聲說道:“你吃醋了,星兒,你居然為了我和她打了起來。”
楚喬倔強的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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