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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我覺得你不是,不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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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我覺得你不是,不要勉強”……

被撩起的火遲遲難滅,時響近乎一夜煎熬。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醒來,還要面對像沒事人一般的始作俑者。

簡單用過早餐,兩人驅車前往磐天集團,到達研究所大廳時,孫裕和幾位工程師已經在招待陳妙言了。

看見緊跟在韓淩松身後的時響,陳妙言似乎並沒有很意外,只是,目光緊接著落在對方空無一物的右側衣袖上,她笑容一斂,語氣無措:“時先生的手……抱歉,我不知道你是……”

這個行當經常需要實地勘測,說是挑戰與危機並存也不為過,陳妙言擔心自己昨晚無心的玩笑話戳到了他人的痛處。

“別誤會。”時響急忙歪頭露出頸腕吊帶,“只是斷了,不是沒了。”

陳妙言這才莞爾:“那是得好好養著。”

她說話時神情微妙,也不知道是在叮囑時響,還是在叮囑韓淩松。

得知總裁親自陪同參觀,下屬們內心都跟明鏡似的:定然是位重量級的客人。

再一看……

嗯,年輕美女?

好事者聞著瓜味紛紛而至。

一行人每走幾步,就能收獲帶著八卦意味的目光,就能聽見飽含促狹的“韓總好”。

時響下決心要與今日的男女主角保持距離、好好當一塊背景板,於是自覺與孫裕同行,順便在人群中尋找那張熟悉的面孔:“邱柯不在研究所嗎?”

孫裕一向嚴謹,詢問了身邊的工程師後才給出答覆:“邱工今天休息。”

想起那通傳達好消息的電話,時響暗忖著,邱柯昨晚應該是加班了,自己這趟來得匆忙,應該提前與他知會一聲。

另一位老同學不在,他仿佛一只落了單的孤雁,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聽著耳邊那些早已不再熟悉的專業名詞,間或掀起眼皮,瞄一眼韓淩松的背影。

當然,還有陳妙言。

他抿了抿唇:自己沒說錯,確實是般配。

就連隨行的磐天員工們也都不約而同議論著那對俊男靚女:

“那位陳小姐好漂亮,聽說家裏的背景也很硬……還有她拎著的那只包包,那可是H家配貨都拿不到的款式啊!她該不會真的是韓總女朋友吧?兩人發展到什麽程度了?啊,我的豪門夢要破碎了!”

“清醒一點!你一個男的,別總打韓總的主意啊!”

“男的怎麽了?我進磐天都快兩年了,就沒見韓總身邊有過女人,夢一個他喜歡男人也很正常嘛!不過,現在有陳小姐了……”

“可靠消息——陳小姐不是韓總的女朋友,是未婚妻!而且,兩個人都沒見過幾面,是商業聯姻!”

“哇哦,見到活的先婚後愛了。”

“什麽都磕只會害了你!說不定是表面夫妻,背地裏各玩各的呢?”

“我不信,我們家BOSS絕對不是那種私生活混亂的渣男……”

那些聲音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時響無心分辨,更無心糾正,只覺得自己被一陣又一陣刺耳的音浪推著前行,腦袋昏昏沈沈的,邁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沒有實體的棉絮上,隨時可能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比起寒風肆虐的室外,研究所內供暖充足。

甚至有些充足過頭。

離開橋梁荷載實驗室後,有人殷勤地為總裁和傳聞中的準·總裁夫人送上冰咖啡。

韓淩松平日裏有喝美式的習慣,接過咖啡抿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麽,眾目睽睽之下駐足轉身,目光掃至時響,對那名送來飲料的下屬耳語數句。

時響有一種預感,對方在說的事或許與自己有關,只是還來不及多分析思考,陌生的暈眩感便讓他身子一歪。

腳下臺階踩空,直挺挺撞向孫裕。

後者嚇了一跳,身體條件反射般躲開,由著時響“咚”地一聲跌坐在地:“時先生,你沒事吧?”

輕呼聲引來小範圍內所有人的註意。

見時響摔倒,韓淩松一張冷臉登時更加駭人,大步流星走過來查看狀況,儼然忘了自己今日的第一要務是陪伴陳大小姐。

時響沖他搖搖頭,示意並無大礙:“太熱了,有點頭暈。”

再熱也不至於中暑。

某人儼然並不相信這種隨口亂說的自我診斷,帶著審視的視線一寸一寸下移,繼而看清了那家夥沁出細密汗珠的額頭,泛著怪異紅暈的雙頰,眸中還覆著層不易覺察的薄霧——比起熱到頭暈,更像是一副受了委屈、氣血攻心的模樣。

韓淩松神情愈發覆雜:這明明是自己想在時響身上看見的反應,但真的看見了,卻悔得恨不能時間倒流。

他佯裝冷靜試了試對方額頭的溫度,將手裏那杯冰咖啡遞到他唇邊:“喝一點。”

時響本能推脫,卻不敵對方堅持,只好張唇抿下一小口。

冰水入喉,有種活過來的錯覺。

他舒坦地呼出一口氣。

很清楚時響的傷勢,韓淩松不敢輕易扯動他的雙臂,只能一手攬住腰,借力將人扶起來,另一只手則嘗試著拖掉他套在正裝外的羽絨服。

孫裕自覺失職,立刻上前幫忙。

自家總裁一改往常鎮定的緊張反應以及兩人同飲一杯冰飲的畫面實在惹人遐想,圍觀群眾彼此交換著眼色,只是,當時響脫掉羽絨服、露出打著石膏懸於胸前的右手時,吃瓜者又將對兩人關系的猜測生生壓了下去。

他們的BOSS,只是心善,不是男同。

只有孫特助抱著那件沈甸甸的“加拿大鵝”,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時先生襯在羽絨服裏的黑色襯衫,分明是自家BOSS常穿的那件?!

除了襯衫,還有西褲。

除了西褲,還有皮帶。

除了皮帶……

慢著,他們兩個關系再好應該也不會共享內褲吧?

前幾天去給時響辦出院手續時,孫裕聽司機老周提過一嘴,說是韓總執意將那位時先生領回璇宮養傷,他當時以為韓淩松是袒護胞弟,一心想將時響控制在身邊以免他報警或者尋求媒體幫助,可如今看來……

好像不是這樣的。

孫裕因無意間撞破的豪門秘辛而震驚不已,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伸手去扶,好在,韓淩松也沒有把時響讓給別人照顧的意思:“我帶他去衛生間洗把臉。”

第一個意識到不妥的是時響:“不用麻煩你,讓孫裕……”

孫助理假裝沒聽見,默不作聲往後退了一步。

*

衛生間內只有他們二人。

韓淩松左手撐著洗手池臺面,身體微微前傾,將時響圈在身前,右手伸在感應式龍頭下鞠了捧冷水,幫時響洗臉。

不厭其煩來去幾次,時響稍微好受了一些,額前劉海濕漉漉的,幾滴水珠順著發梢滾落,落在灰黑色大理石臺面上,開出小小的花。

還有幾滴水珠懸在眉骨處、幾滴墜在眼睫上,幾滴緩緩滑過男人瘦削利落的頸線,沒入衣領,打濕黑色襯衫的前襟。

薄薄布料緊貼著鎖骨,洇出肌膚的紋理。

韓淩松透過鏡子註視著時響每一個細微變化的表情,喉結難耐地滾動,鬼使神差擡起手,想要拭去他臉上那些惱人的水珠。

誰料,時響偏過臉,躲開了他的手。

這樣戒備的舉動令韓淩松不悅地瞇起眼睛,伸出去的手指驟然收緊,近乎粗暴地扯過鏡子下方收納槽內的擦手紙巾,胡亂在時響臉上擦了幾下:“不能動手動腳動雕,現在,動臉也不行了?”

時響唯恐自己的臉皮都要被他擦破,狼狽地拖長尾音“唔”了一聲,直到韓淩松將濕掉的擦手紙揪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才得以深吸一口氣,揶揄道:“韓總,您說臟話了——要註意文明用語啊。”

說罷,揚了揚唇,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韓淩松最瞧不得他那副神氣模樣,沒好氣道:“跟你學的。”

“嘖,壞毛病都是跟我學的。”

“難道不是嗎?”

時響並不打算和他在這裏翻舊賬或是爭論對錯,垂了眼,換上一副正經語氣提醒道:“未婚妻還在外面,你能不能和曾經睡過的男人保持距離?”

他甚至沒有用“前男友”這個稱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韓淩松的前男友——畢竟,他們當年都沒有好好分手。

韓淩松被時響的“勸說”激得太陽穴直跳,磨了磨後槽牙,矢口否認:“沒有‘未婚妻’這回事。”

“你昨晚不是還說,如果順利的話,你和陳妙言明年就會結婚。”

“我有說過順利嗎?”

“你也沒說過不順利。”

“我會讓一切不順利的。”

這幾年在彤山各大劇組輸入過太多影視作品,聽了韓淩松的話,時響的腦袋裏瞬間湧入諸多豪門悔婚套路,不禁擔憂起陳妙言的處境:“韓淩松,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但你可別亂來啊,那麽好的女孩……”

韓淩松輕嗤一聲,打斷他的胡思亂想:“聽好了,就算什麽都不做——我和陳妙言也是不可能的。”

意識更清楚了一點,時響機械重覆:“為什麽不可能?”

韓淩松擡高分貝:“為什麽不可能,你不知道?”

低沈的反問回蕩在室內。

回應的,只有天花板上LED燈發出細微的嗡鳴。

韓淩松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幾乎將懷中人籠罩在陰影中,時響的視線被迫在鏡子中緩緩聚焦,發梢滴落的水珠模糊了視線一角,他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喃喃低語:“我……怎麽知道……”

身後男人低頭,溫熱的唇瓣幾乎要碰觸到他頸後的皮膚。

危險的氣息撲過來:“時響。”

時響呼吸一滯,凝視著韓淩松在鏡中露出的半張臉。

隨後,他聽見對方再度沈下去的聲音:“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喜歡上男人?”

那聲音太沈,太冷,太有威懾力,即便一身反骨如時響也控制不住顫抖:因為取向問題,他和陳妙言的那樁婚事註定就不會順利。

下一秒,韓淩松像是覺察到了他的窺視,猛地掀起眼皮,直勾勾對上了鏡中的雙眼,就連在撐在臺面邊緣的雙手手背,也不知何時暴起了青筋。

那抹若有似無的綠,像極了梁大男生宿舍樓滿墻的爬山虎。

時響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那天,宿舍裏只剩下他們兩個,韓淩松心猿意馬翻看著面前的《測量學》課本,隨口問自己能不能把上次的小視頻發給他看看。

沒想到一本正經的家夥也會有這種需求,時響頓時來了興致,當即從手機裏找出幾部自認為精彩的資源,一臉壞笑沖他勾了勾手指……

然而,韓淩松剛看了幾秒鐘便皺起眉頭,尷尬移開了視線。

開誠布公的喜悅僅僅持續了幾秒鐘,時響按滅手機:“我感覺你不是,不要勉強。”

雖然失去同類會讓他覺得遺憾,但也好過把朋友引入歧途。

韓淩松只是搖了搖頭,用盡可能放松的姿勢坐在那兒緩了片刻,繼續發問:“你覺得,我是0還是1?”

他應該是私下了解過那個圈子,提問的樣子很生澀,卻很認真。

反觀時響的回答,就顯得隨意許多:“你肯定不能當0。”

“為什麽?”

“因為你當0,松啊。”

“什麽松?”

時響憋笑:“屁/眼松。”

那或許是韓大少爺這輩子聽過的、最低俗、最惡毒的詛咒,以至於話音一落,他的五官直接隨著三觀一起被震碎了。

時響無比後悔,當時沒有用手機給韓淩松拍照做個表情包。

標題他都想好了,就叫:韓什麽松.jpg。

後來兩人第一次出去開房,韓淩松幾乎沒有任何糾結就將時響壓到了身下……

時響並沒有覺得不妥,反而認定自己賺大發了——當然,因為某人學1不精技術差,事後讓他在賓館躺了三天的遭遇不算在內。

……

暫別回憶,時響眼底浮現出很淺的一點後悔。

在身後人的逼迫下,他的腹部緊貼著堅硬的臺面,勉強發出沙啞的氣音:“所以,你現在和以前一樣?”

還是gay。

還是喜歡男人。

有些話不用問出來,也能得到答案。

韓淩松下頜繃得更緊,發出牙關咬合的聲音:“我又不是你,玩夠了就瀟灑抽身,還能想著‘賺奶粉錢’的事。”

久別重逢便收獲好大一份“驚喜”,韓淩松始終難以釋懷,偶爾還會夢到時響陪伴妻子、逗弄嬰兒的畫面——一點也不溫馨。

提及先前為了躲他而撒的謊,時響心虛:“我那不是騙你的嘛。”

“為什麽要用這種事騙我?”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好玩兒,就那樣隨口一說——誰知道你沒上當。”

“時響,你是害怕我糾纏你嗎?還是害怕,再和韓家扯上關系?”

半晌,時響才擠出一點聲音:“我們不提以前事兒了,行不行?”

最後三個字帶著點兒求饒的意味。

正合韓淩松的心意。

他剛想說點緩和氣氛的話,衛生間外卻響起了孫裕的呼喚:“韓總,需要我進來幫忙嗎?”

兩人這才意識到離隊時間過長。

韓淩松下意識回應:“不用了,你安排車,直接送時先生去醫院覆查。”

“那您……”

“我也一起過去。”

時響微微睜大眼睛:那陳妙言怎麽辦?

擔憂還沒問出口,韓淩松便沖他做了個出去的動作。

在人家的地盤上,時響沒得選,只好先行離開。

目送著他的背影遠離,韓淩松站在洗臉池邊不疾不徐地洗了遍手,剛走出衛生間,就發現陳妙言等在門外。

她喚他“韓淩松”。

這一聲直呼其名,竟比“韓總”“韓先生”還要生疏幾分。

陳妙言若有所思地沖著他笑:“又要提前走了嗎?想好下一次要怎麽補償我了嗎?”

韓淩松誠懇道歉:“對不起。”

陳妙言好脾氣地搖了搖頭:“沒關系,你讓那幾位工程師再領著我四處轉轉就是——他們可比你講解得專業,也比你有耐心,這一趟,我的收獲已經很多了,讓韓總陪同一整天,確實有點過意不去。”

韓淩松微微頷首。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兩人都看得出對方其實並不熱衷於促成這樁婚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各自找理由、不傷和氣地打消長輩們的熱情。

但聰明人不會把拒絕的話搬到明面上來說。

所以,陳妙言只用餘光瞄著不遠處的時響:“……是因為他嗎?”

韓淩松沒有承認。

許久過後,他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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