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用哪個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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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用哪個都一樣”
老婆。
這種說法聽起來太過詭譎，以至於時響沒能第一時間反駁，被質疑直男身份的喬陽急了，沖著韓淩松嚷嚷：“你沒長眼睛嗎，看不出我是……”
是男的。
是室友。
無論哪種解釋都可以消除誤會，但這似乎並不是時響所期望的，他猛地打斷喬陽，大聲呵斥道：“別和他廢話！進屋！”
說罷，掏出鑰匙三下五除二打開房門，將滿臉迷惑的室友推進去——自己卻留在了外面。
隨著“砰”地關門聲，世界安靜了。
藏於身體裏的一些東西，卻喧囂起來。
韓淩松不知何時湊近，時響一轉身，差點和他貼了個滿懷。
出於戒備，他飛快退後一步，想通先發制人來緩解尷尬：“都過去那麽久了，韓淩松，你還想怎麽樣啊？”
韓淩松對時響的態度一點都不意外，唇角小幅度揚了揚：“我只是和老同學寒暄幾句，你在慌什麽？”
他答得從容不迫，甚至還能反戈一擊。
時響語噎。
默了片刻，低頭掏煙企圖掩飾尷尬，順便下了道逐客令：“行，那多謝韓總關心——我要休息了，明早還得出門找活呢，慢走不送。”
轉身欲走，卻被韓淩松一把拽住胳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那個小男生，是不是你正在交往的對象？
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裏透著疲憊，細細咂摸，似乎還有一點委屈。
時響觸電般甩開那只手，近乎是吼出聲：“顯而易見的事，沒必要回答了吧？”
他不自然地抿了下唇，眼神也移向別處。
典型說謊後的微表情。
甚至急於轉移話題：“倒是你，紆尊降貴跑來這種地方堵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兩秒鐘的沈默無比漫長。
韓淩松慢慢松開他的手，調整好站姿，從口袋裏摸出一只打火機：“那天忘了還給你。”
廉價的綠色塑料外殼顯得格外諷刺，還印著公寓樓下夜宵大排檔的地址和電話。
時響後知後覺：怪不得韓淩松能精準定位搞突然襲擊。
他沒接。
而是從口袋裏摸出從清園酒家飯桌上順走的打火機，故意當著韓淩松的面低頭點煙，還不忘悠然吐出個煙圈。
韓淩松鬼使神差說了句廢話：“有新的了。”
時響“嗯”了聲，哢嚓哢嚓擺弄了幾下：“這玩意兒隨處都有，我也不是講究人，用哪個都一樣，實在不值得您親自送過來。”
像是在說打火機。
也像是在說別的什麽。
自上而下的光源讓韓淩松本就立體的五官更加深邃，男人像是雕塑般在原地站了會兒，涼涼地哼了聲：“時響，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打火機被他擺在公寓門口的鞋架上。
許多話堵在時響的嗓子眼裏，他生怕再繼續下去會露餡，揚聲催促：“韓總還不走，是想讓我送您下樓嗎？”
韓淩松一挑眉：“你就不怕家裏那位誤會？”
他迫切想得到一些答案來驗證自己的猜測，但時響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看穿別人的想法，偏偏就是什麽都不說。
時響叼著煙，沖走廊擡了擡下巴。
是問他走不走。
韓淩松收回最後一絲僥幸：“用不著送，你進屋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精英階層日積月累的高傲與自尊，已經讓他意識到了自己今日的行為不妥，他轉身走到電梯間前，一連按下幾次才想起來，電梯正在維修。
面上的無措轉瞬即逝。
接著，前往樓梯間的方向。
時響並沒有進屋，聽著樓道裏逐漸變輕的腳步聲，繃緊的雙肩終是松弛下來：到底是誰一點都沒變啊？
煙燃了一半。
時響打算抽完再進屋，誰料，房門很快被人從內打開。
喬陽探出半截身子，不放心地沖樓梯間張望兩眼，確認韓淩松已經離開後才喃喃道：“剛剛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來催債的呢……”
“是催債的。”
“啊？催債的怎麽能這麽、這麽斯文，還穿得這麽體面……難道不應該是那種，呃，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露著大花臂……”
時響撣煙灰：“催債公司不能有老板嗎？”
對此深信不疑的喬陽點點頭，又試探著問：“響哥，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啊？不能是高利貸吧？十幾萬，催債公司老板就親自登門了？”
見室友為此陷入苦惱，時響這才消停：“行了，進屋吧——我都跟他說清楚了，以後不會上門了。”
他滅了煙。
將煙蒂和那只跟著韓淩松“兜過風”的打火機一起丟進門口的垃圾桶。
＊
孫裕扭頭無視那位敲車窗的吊帶衫女孩，默默嘆了口氣。
這裏的人太多了。
有夢想的人也太多。
即便他示意司機將勞斯萊斯停在這樣不起眼的角落裏，還是會有不少想要“撞好運”的年輕男女趨之若鶩。
看見韓淩松走近，孫裕如釋重負，急忙下車迎接。
而那位行事大膽的女孩則被正牌車主“高不可攀”的氣場所震懾，瞬間明白過來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家夥，借著夜幕灰溜溜躲開，根本不敢上前搭訕。
倒是後排落座的韓淩松，隔著車窗望向逃走的女孩，許久沒有說話。
孫裕緊張起來，生怕自家BOSS誤入歧途：“韓總？”
韓淩松這才回神，沒頭沒腦地問：“這兒找活很難嗎？”
孫裕更緊張了：“找、找活？”
好在他腦子靈活，結合這兩天辦的差事，很快想明白了BOSS想知道什麽：“群演的待遇肯定比不上那些明星，那位時先生恐怕也……”
韓淩松看向手邊那份被捏出褶皺的紙質資料：上面記載著時響參演過的影視作品，沒有任何角色名，只有入組時間。
看樣子確實沒掙到幾個錢。
韓淩松抿了唇，視線再次移向“婚姻狀況”一欄——醒目的“未婚”兩個字拆穿了對方上一次的謊言，也是自己今晚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想到時響那句“明早還得出門找活”，他近乎是脫口而出：“找最好的經紀公司……”
聲音戛然而止。
冷靜片刻，施恩者改口：“算了，你去和影視城這邊管事的打聲招呼，幫時先生介紹一些靠譜的劇組。”
孫裕想不明白韓淩松為什麽收回“恩典”，據他調查，那位時先生是BOSS的大學室友，雖然這幾年沒有見面，關系應該是不錯的。
這樣看來……
好像也就一般？
他不敢細問，轉而關心起接下來的行程。
韓淩松利落地將那份資料扔進車載垃圾箱：“回連城。”
＊
隔日一早，韓淩松接到了父親韓應天的電話，讓他回趟老宅，說是有事商量。
韓家自韓應天這一輩發跡，打通了不少上面的關系，即便韓老爺子眼下退居二線，在業內也依然有話語權。
韓淩松只當他是要給哪個項目吹吹風，便沒有拒絕，趕到城南的端華公館後才發現，胞弟韓淩杉也過來了。
兩個月沒見，那小子染了頭無比招搖的藍發，大概是因為要見韓應天，才套了身稍微正式點的衣服。
聽聞動靜，正窩在會客室沙發裏玩手游的韓二公子頭也不擡：“哥。”
韓淩松將脫下來的西裝隨手遞給保姆，帶著提醒意味輕咳一聲，韓淩杉這才不情不願按滅手機，又補了句問候：“……最近忙不？”
他將話題拋回去：“這話該我問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麽？”
“到處玩兒唄。”
“爸不是把CBD附近那幾個商鋪交給你打理了嗎？”
“別提了！那些生意都是跟別人合資的，他們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成天就讓我跑跑腿，特別沒勁。”韓淩杉抱怨起來，想了想，又軟下語氣懇求，“哥，要不，你讓我進磐天集團唄？我以後就跟著你，給你打下手，那才能學到真本事……”
韓淩松搪塞過去：“這得看爸的意思。”
韓淩杉神情不悅：“哥，你現在都是磐天的一把手了，這點小事還做不了主啊？”
韓淩松沒吭聲。
磐天集團做的是路橋工程生意，每年還會參與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的PPP項目，稍有不慎就是重大事故，依韓淩杉這冒失莽撞的性子，韓應天根本不可能把這樣一顆“定時炸彈”放進自家公司。
他也一樣。
沒能從當大哥的那裏找到突破口，韓淩杉當即掛了臉，嘀咕道：“放著自家公司不讓進，眼睜睜看著我在別人那裏受氣……哥，我跟韓奕不一樣，我可是你的親弟弟！我們兩人永遠得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你就拉我一把，又能怎麽樣嘛！”
韓家這一輩有三位公子，韓淩杉口中的“韓奕”排行老三，是續弦宋怡之的兒子。
韓淩松的母親胡蕊在生下老二後便因病去世了，聽家裏的老人說，宋怡之當初是挺著大肚子進門的，韓奕僅僅只比韓淩杉晚出生兩個月而已——宋怡之是什麽時候搭上了韓應天，不用想也知道。
因為這一層恩怨，韓淩松一直對宋怡之母子有偏見，韓應天有意讓韓奕進磐天集團任職，他直接投了反對票；只是沒想到韓奕那家夥不僅腦子靈光，能力也不差，離開連城後另謀發展，短短幾年居然也混出了點名堂。
韓淩松想以此來敲打胞弟：“韓奕現在是閱川集團的高管，背後靠著的是楠豐溫家，爸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上回還說起，想把城西那兩塊地交給他打理。”
韓淩杉一聽就急了：“那兩塊地不是說好留給我的嗎？”
類似他們這樣的家庭構成，“利益”永遠是最強驅動力。
患寡，更患不均。
見韓淩松並沒有幫自己說話的意思，韓淩杉懊喪地捋了一把藍毛，認栽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做事的……對了，哥，你說，我要是能拿下幾個項目，爸會不會改變主意讓我進磐天啊？”
沒等韓淩松想出應付的話術，宋怡之便挽著韓應天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他給韓淩杉遞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起身，跟著大哥恭恭敬敬喊了聲“爸”。
或許是早年白手起家經歷過太多風波，韓應天的身體並不算好，決定退居二線也是為了調養身體，然而，離開沈浮多年的商場，提著的那一口氣也洩了出去，韓老爺子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盡管如此，此刻的他還是在兒子面前挺直了腰桿，維持著一個父親的威嚴。
宋怡之微笑著與他們打招呼，盡可能扮演好繼母的角色，結果，下一秒就被韓淩松一聲沒有感情的“宋姨”打回原形。
韓淩杉懶得和她打招呼，只擡眼望向兩人身後。
記掛著大哥的提醒，他破天荒關心起弟弟的行蹤：“韓奕沒回來？不是，他有那麽忙嗎？”
宋怡之耐著性子解釋：“你爸沒叫他回來……這事兒啊，主要是想聽聽你們兩個的意思，到飯點了，來，我們邊吃邊聊。”
招呼兄弟兩人落座後，她瞄了眼韓應天，見對方沒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自作主張扮演起傳話筒的角色：“淩松，你今年二十五，淩衫也快滿二十三了，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最近陳家那位小姐有意……”
韓淩杉當場炸了毛：“我才二十三，我結什麽婚！”
宋怡之輕聲安撫：“可以先訂婚的，你爸和陳叔有些交情，算得上知根知底。”
如果是韓應天單獨找自己提聯姻的事，韓淩杉說不定會賣個面子考慮一下，可他看到宋怡之那張偽善的臉就來氣，冷不防懟回去：“這麽好的親事，你怎麽不留給自己兒子？”
韓應天瞪了他一眼。
宋怡之習慣性地打圓場，給丈夫倒了杯茶順順氣，忙完這些，又轉向韓淩松：“我們這不是想著，讓兩個做哥哥的先……淩松，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聽說那位陳小姐是學建築的，在國外留過學，人長得也很漂亮，你們應該會有不少共同話題。”
韓淩松定定地望向她，欲言又止。
這樣的神情無疑是一種答案。
宋怡之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唉，你們要是都不願意，那我只好喊韓奕回來……”
韓應天擱下手中茶盞，打斷她的話：“陳小姐月底到連城，你好好招待人家。”
語氣不容置疑。
是對著韓淩松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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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的。
是室友。
無論哪種解釋都可以消除誤會，但這似乎並不是時響所期望的，他猛地打斷喬陽，大聲呵斥道：“別和他廢話！進屋！”
說罷，掏出鑰匙三下五除二打開房門，將滿臉迷惑的室友推進去——自己卻留在了外面。
隨著“砰”地關門聲，世界安靜了。
藏於身體裏的一些東西，卻喧囂起來。
韓淩松不知何時湊近，時響一轉身，差點和他貼了個滿懷。
出於戒備，他飛快退後一步，想通先發制人來緩解尷尬：“都過去那麽久了，韓淩松，你還想怎麽樣啊？”
韓淩松對時響的態度一點都不意外，唇角小幅度揚了揚：“我只是和老同學寒暄幾句，你在慌什麽？”
他答得從容不迫，甚至還能反戈一擊。
時響語噎。
默了片刻，低頭掏煙企圖掩飾尷尬，順便下了道逐客令：“行，那多謝韓總關心——我要休息了，明早還得出門找活呢，慢走不送。”
轉身欲走，卻被韓淩松一把拽住胳膊：“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那個小男生，是不是你正在交往的對象？
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裏透著疲憊，細細咂摸，似乎還有一點委屈。
時響觸電般甩開那只手，近乎是吼出聲：“顯而易見的事，沒必要回答了吧？”
他不自然地抿了下唇，眼神也移向別處。
典型說謊後的微表情。
甚至急於轉移話題：“倒是你，紆尊降貴跑來這種地方堵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兩秒鐘的沈默無比漫長。
韓淩松慢慢松開他的手，調整好站姿，從口袋裏摸出一只打火機：“那天忘了還給你。”
廉價的綠色塑料外殼顯得格外諷刺，還印著公寓樓下夜宵大排檔的地址和電話。
時響後知後覺：怪不得韓淩松能精準定位搞突然襲擊。
他沒接。
而是從口袋裏摸出從清園酒家飯桌上順走的打火機，故意當著韓淩松的面低頭點煙，還不忘悠然吐出個煙圈。
韓淩松鬼使神差說了句廢話：“有新的了。”
時響“嗯”了聲，哢嚓哢嚓擺弄了幾下：“這玩意兒隨處都有，我也不是講究人，用哪個都一樣，實在不值得您親自送過來。”
像是在說打火機。
也像是在說別的什麽。
自上而下的光源讓韓淩松本就立體的五官更加深邃，男人像是雕塑般在原地站了會兒，涼涼地哼了聲：“時響，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打火機被他擺在公寓門口的鞋架上。
許多話堵在時響的嗓子眼裏，他生怕再繼續下去會露餡，揚聲催促：“韓總還不走，是想讓我送您下樓嗎？”
韓淩松一挑眉：“你就不怕家裏那位誤會？”
他迫切想得到一些答案來驗證自己的猜測，但時響總是可以輕而易舉看穿別人的想法，偏偏就是什麽都不說。
時響叼著煙，沖走廊擡了擡下巴。
是問他走不走。
韓淩松收回最後一絲僥幸：“用不著送，你進屋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精英階層日積月累的高傲與自尊，已經讓他意識到了自己今日的行為不妥，他轉身走到電梯間前，一連按下幾次才想起來，電梯正在維修。
面上的無措轉瞬即逝。
接著，前往樓梯間的方向。
時響並沒有進屋，聽著樓道裏逐漸變輕的腳步聲，繃緊的雙肩終是松弛下來：到底是誰一點都沒變啊？
煙燃了一半。
時響打算抽完再進屋，誰料，房門很快被人從內打開。
喬陽探出半截身子，不放心地沖樓梯間張望兩眼，確認韓淩松已經離開後才喃喃道：“剛剛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來催債的呢……”
“是催債的。”
“啊？催債的怎麽能這麽、這麽斯文，還穿得這麽體面……難道不應該是那種，呃，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露著大花臂……”
時響撣煙灰：“催債公司不能有老板嗎？”
對此深信不疑的喬陽點點頭，又試探著問：“響哥，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啊？不能是高利貸吧？十幾萬，催債公司老板就親自登門了？”
見室友為此陷入苦惱，時響這才消停：“行了，進屋吧——我都跟他說清楚了，以後不會上門了。”
他滅了煙。
將煙蒂和那只跟著韓淩松“兜過風”的打火機一起丟進門口的垃圾桶。
＊
孫裕扭頭無視那位敲車窗的吊帶衫女孩，默默嘆了口氣。
這裏的人太多了。
有夢想的人也太多。
即便他示意司機將勞斯萊斯停在這樣不起眼的角落裏，還是會有不少想要“撞好運”的年輕男女趨之若鶩。
看見韓淩松走近，孫裕如釋重負，急忙下車迎接。
而那位行事大膽的女孩則被正牌車主“高不可攀”的氣場所震懾，瞬間明白過來這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家夥，借著夜幕灰溜溜躲開，根本不敢上前搭訕。
倒是後排落座的韓淩松，隔著車窗望向逃走的女孩，許久沒有說話。
孫裕緊張起來，生怕自家BOSS誤入歧途：“韓總？”
韓淩松這才回神，沒頭沒腦地問：“這兒找活很難嗎？”
孫裕更緊張了：“找、找活？”
好在他腦子靈活，結合這兩天辦的差事，很快想明白了BOSS想知道什麽：“群演的待遇肯定比不上那些明星，那位時先生恐怕也……”
韓淩松看向手邊那份被捏出褶皺的紙質資料：上面記載著時響參演過的影視作品，沒有任何角色名，只有入組時間。
看樣子確實沒掙到幾個錢。
韓淩松抿了唇，視線再次移向“婚姻狀況”一欄——醒目的“未婚”兩個字拆穿了對方上一次的謊言，也是自己今晚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想到時響那句“明早還得出門找活”，他近乎是脫口而出：“找最好的經紀公司……”
聲音戛然而止。
冷靜片刻，施恩者改口：“算了，你去和影視城這邊管事的打聲招呼，幫時先生介紹一些靠譜的劇組。”
孫裕想不明白韓淩松為什麽收回“恩典”，據他調查，那位時先生是BOSS的大學室友，雖然這幾年沒有見面，關系應該是不錯的。
這樣看來……
好像也就一般？
他不敢細問，轉而關心起接下來的行程。
韓淩松利落地將那份資料扔進車載垃圾箱：“回連城。”
＊
隔日一早，韓淩松接到了父親韓應天的電話，讓他回趟老宅，說是有事商量。
韓家自韓應天這一輩發跡，打通了不少上面的關系，即便韓老爺子眼下退居二線，在業內也依然有話語權。
韓淩松只當他是要給哪個項目吹吹風，便沒有拒絕，趕到城南的端華公館後才發現，胞弟韓淩杉也過來了。
兩個月沒見，那小子染了頭無比招搖的藍發，大概是因為要見韓應天，才套了身稍微正式點的衣服。
聽聞動靜，正窩在會客室沙發裏玩手游的韓二公子頭也不擡：“哥。”
韓淩松將脫下來的西裝隨手遞給保姆，帶著提醒意味輕咳一聲，韓淩杉這才不情不願按滅手機，又補了句問候：“……最近忙不？”
他將話題拋回去：“這話該我問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麽？”
“到處玩兒唄。”
“爸不是把CBD附近那幾個商鋪交給你打理了嗎？”
“別提了！那些生意都是跟別人合資的，他們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成天就讓我跑跑腿，特別沒勁。”韓淩杉抱怨起來，想了想，又軟下語氣懇求，“哥，要不，你讓我進磐天集團唄？我以後就跟著你，給你打下手，那才能學到真本事……”
韓淩松搪塞過去：“這得看爸的意思。”
韓淩杉神情不悅：“哥，你現在都是磐天的一把手了，這點小事還做不了主啊？”
韓淩松沒吭聲。
磐天集團做的是路橋工程生意，每年還會參與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的PPP項目，稍有不慎就是重大事故，依韓淩杉這冒失莽撞的性子，韓應天根本不可能把這樣一顆“定時炸彈”放進自家公司。
他也一樣。
沒能從當大哥的那裏找到突破口，韓淩杉當即掛了臉，嘀咕道：“放著自家公司不讓進，眼睜睜看著我在別人那裏受氣……哥，我跟韓奕不一樣，我可是你的親弟弟！我們兩人永遠得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你就拉我一把，又能怎麽樣嘛！”
韓家這一輩有三位公子，韓淩杉口中的“韓奕”排行老三，是續弦宋怡之的兒子。
韓淩松的母親胡蕊在生下老二後便因病去世了，聽家裏的老人說，宋怡之當初是挺著大肚子進門的，韓奕僅僅只比韓淩杉晚出生兩個月而已——宋怡之是什麽時候搭上了韓應天，不用想也知道。
因為這一層恩怨，韓淩松一直對宋怡之母子有偏見，韓應天有意讓韓奕進磐天集團任職，他直接投了反對票；只是沒想到韓奕那家夥不僅腦子靈光，能力也不差，離開連城後另謀發展，短短幾年居然也混出了點名堂。
韓淩松想以此來敲打胞弟：“韓奕現在是閱川集團的高管，背後靠著的是楠豐溫家，爸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上回還說起，想把城西那兩塊地交給他打理。”
韓淩杉一聽就急了：“那兩塊地不是說好留給我的嗎？”
類似他們這樣的家庭構成，“利益”永遠是最強驅動力。
患寡，更患不均。
見韓淩松並沒有幫自己說話的意思，韓淩杉懊喪地捋了一把藍毛，認栽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做事的……對了，哥，你說，我要是能拿下幾個項目，爸會不會改變主意讓我進磐天啊？”
沒等韓淩松想出應付的話術，宋怡之便挽著韓應天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他給韓淩杉遞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起身，跟著大哥恭恭敬敬喊了聲“爸”。
或許是早年白手起家經歷過太多風波，韓應天的身體並不算好，決定退居二線也是為了調養身體，然而，離開沈浮多年的商場，提著的那一口氣也洩了出去，韓老爺子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盡管如此，此刻的他還是在兒子面前挺直了腰桿，維持著一個父親的威嚴。
宋怡之微笑著與他們打招呼，盡可能扮演好繼母的角色，結果，下一秒就被韓淩松一聲沒有感情的“宋姨”打回原形。
韓淩杉懶得和她打招呼，只擡眼望向兩人身後。
記掛著大哥的提醒，他破天荒關心起弟弟的行蹤：“韓奕沒回來？不是，他有那麽忙嗎？”
宋怡之耐著性子解釋：“你爸沒叫他回來……這事兒啊，主要是想聽聽你們兩個的意思，到飯點了，來，我們邊吃邊聊。”
招呼兄弟兩人落座後，她瞄了眼韓應天，見對方沒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自作主張扮演起傳話筒的角色：“淩松，你今年二十五，淩衫也快滿二十三了，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最近陳家那位小姐有意……”
韓淩杉當場炸了毛：“我才二十三，我結什麽婚！”
宋怡之輕聲安撫：“可以先訂婚的，你爸和陳叔有些交情，算得上知根知底。”
如果是韓應天單獨找自己提聯姻的事，韓淩杉說不定會賣個面子考慮一下，可他看到宋怡之那張偽善的臉就來氣，冷不防懟回去：“這麽好的親事，你怎麽不留給自己兒子？”
韓應天瞪了他一眼。
宋怡之習慣性地打圓場，給丈夫倒了杯茶順順氣，忙完這些，又轉向韓淩松：“我們這不是想著，讓兩個做哥哥的先……淩松，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聽說那位陳小姐是學建築的，在國外留過學，人長得也很漂亮，你們應該會有不少共同話題。”
韓淩松定定地望向她，欲言又止。
這樣的神情無疑是一種答案。
宋怡之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唉，你們要是都不願意，那我只好喊韓奕回來……”
韓應天擱下手中茶盞，打斷她的話：“陳小姐月底到連城，你好好招待人家。”
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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