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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結婚了?還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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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結婚了?還有孩子?

不比連城,彤山的天空藍得刺眼。

空中的薄雲像是被撕爛的蠶繭,絲絲縷縷,與風牽扯不清。

難得的好天氣令韓淩松覺得安適,他微微後仰,擡高下巴,調整了一下坐姿,盡可能地讓自己放松下來。

等紅燈的間隙,勞斯萊斯副駕座上傳來助理孫裕的聲音:“好的,稍後我會轉達韓總……只是也希望您能體諒一下,原定的行程不方便輕易改動。”

用禮貌卻疏離的應酬話收尾。

等對方掛斷電話,韓淩松出聲詢問什麽事。

孫裕迅速組織好語言:“公司的輔材供應商在彤山開了一家線□□驗館,今天正好是揭牌儀式,負責人希望您能過去剪彩。”

還沒有資格直接聯系磐天集團CEO本人,想來,並非重要的合作夥伴。

所以,他按照一貫的處理方式婉拒:“是‘勤工’那邊不懂規矩,哪有活動當天才邀請……”

多半是突然聽說韓淩松這幾天在彤山參加高峰論壇,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隨口一問,被回絕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

韓淩松竟意外地流露出一點興致,打斷道:“地點?”

孫助理楞怔:“城北產業園……”

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繼續補充:“不堵車的話,十五分鐘能到。”

韓淩松微微頷首:“過去一趟吧。”

孫裕又確認了一遍,這才扭頭與司機重新協商行程。

韓淩松再度將視線挪向窗外,語氣毫無波瀾:“天氣不錯,不著急回連城。”



自打韓淩松接手磐天以來,孫裕一直以“特助”的身份為他護航,但即便共事這麽久,他依然摸不準自家BOSS的脾氣。

天氣不錯,就可以暫緩行程……

這是哪門子道理?

磐天集團作為路橋行業翹楚,聚焦八方目光,背後的韓家自然也不容小覷;韓老爺子因身體原因退居二線後,長子韓淩松順理成章挑起重擔,年紀輕輕坐穩一把手的位置,也成了圈子裏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種狠角色多少有點陰晴不定的特質,要多多註意。

孫裕暗暗告誡自己。

確認好行車路線和到達時間後,他回撥電話。

那一頭的小周總受寵若驚,急忙詢問韓淩松接下來的安排,孫裕眼下沒法敲定,默默通過後視鏡觀察著車廂後排不動如山的男人:“稍後再聊……”

或許是有好天氣加成,運氣也不錯。

十五分鐘不到,勞斯萊斯便順順當當駛入城北產業園。

果然是臨時起意。

得知韓淩松會來,活動現場從公司高管到執行策劃無一不像緊繃的弓弦,只是,勤工輔材說到底不是個講究排場的企業,所謂的揭牌儀式處處透露著“預算有限”:空飄和充氣拱門沾著厚厚的灰塵,臨時搭建的舞臺下沒有觀眾坐席,簡易簽到桌上隨意擺放了幾支筆——而簽到冊早已不見蹤跡。

好在,負責人周巖不敢怠慢,親自將韓淩松迎下車,忙不疊遞煙、做自我介紹。

孫裕擡手攔了攔。

周巖會意,扭頭遞了個眼神,同行者一個個都很識趣地將煙滅了。

韓淩松沖他點點頭算是招呼,簡單回應著寒暄,隨即示意對方不必再做別的安排,言下之意是不打算逗留太久。

嘉賓名單多了一個人,剪彩流程也推遲了半個小時,一行人進入活動現場時,恰巧在進行舞獅表演。

銅鑼一敲,兩頭披紅掛綠的醒獅分別自舞臺左右而出,許是舞獅者的身材關系,左側那頭金紅色獅子明顯要比另外一頭大上一圈。

咚咚鏘。

咚咚鏘。

韓淩松不喜鑼鼓吵鬧,但眼前的熱鬧場面與深藏在記憶中的某些片段極為相似,讓郁積在胸腔裏的那團苦悶消散些許。

他的目光追隨著攀爬上高桿表演“采青”的金紅獅子,獅頭高擡的那一刻,隱約能看見獅頭舞者的樣貌:是個年輕人,側臉與身形都很熟悉……

微微楞怔。

下一秒,梯架頂端的彩球被醒獅“咬”開,事先備好的彩色亮片和恭賀豎幅漱漱落下,金紅野獸甩甩腦袋,自梯架向下一躍,穩穩當當落地。

有人鼓掌,有人叫好,現場氛圍被推向小高潮。

透過徐徐飄落的彩色亮片,韓淩松莫名覺察到那頭獅子正死死“盯”著自己。

主持人的聲音將他飛遠的思緒扯回來:“請韓總為舞獅點睛。”

韓淩松這才收回目光,接過禮儀小姐遞過來的朱筆——按照規矩,這種事自然要由全場身份最高的嘉賓來做,他當仁不讓。

高亢洪亮的吉祥話緊隨而來:“一點左眼,寓意生意興隆,二點右眼,寓意財源廣進,三點天庭,寓意鴻運當頭,福星高照……”

那金紅獅子點完了睛,伴著鼓點搖了搖腦袋。

韓淩松將朱筆放回蓋著紅布的托盤上,拿起一旁的紅包,順著張開獅子嘴遞進去——這也是規矩。

但當他與獅頭舞者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眼角不由一縮,那個許久不曾被提及的名字,猝不及防自識海中猝被打撈起來……

時響。

遞紅包的手懸在空中。

周遭鑼鼓聲、歡呼聲不絕於耳,只有這一處的畫面暫時定格。

韓淩松想確認那雙眼睛是否與記憶中如出一轍,可眼睛的主人似乎並不想配合,主動伸手接過紅包——或許用“搶”更為恰當,迅速示意另外幾名同伴退場,只丟下句聽不出喜怒的“謝謝老板”。

那一抹金紅色淡出視野。

韓淩松仍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緊皺的眉頭昭然著情緒不佳,孫裕覺察到不對勁,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舞臺,避著鏡頭站在BOSS身後等待指令。

顧不上身邊人探究的神情,韓淩松稍稍側身,低聲囑咐:“讓舞獅的人留下來。”



對韓淩松這樣的人而言,理智可以輕松壓住沖動,縱然愁腸百結,也能面不改色完成接下來的剪彩流程。

只是連孫裕都感覺得到,自家BOSS在趕時間。

揭牌儀式結束後,韓淩松婉拒了周巖共進午餐的邀約,讓助理攔住其他想要趁機套近乎的家夥,獨自走向演藝公司的休息區域。

活動場地不大,他一眼就鎖定了目標人物。

彼時的時響已經脫掉了“獅被”,上身只穿著件黑色背心,正在和三個年齡稍長的演藝人員坐在花壇邊沿抽煙,許是莫名其妙耽誤了收工時間,那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間或還能聽見“這主辦方屁事真多”“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之類的抱怨。

時響沒有抱怨。

因為他知道原因。

果不其然。

隨著一聲不情不願的輕咳,衣著光鮮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

叼著煙的時響掀了掀眼,視線順著那雙鋥亮的牛津鞋慢慢上移,動作間,頗有幾分認命的味道——事實上,在他找了無數個理由想要提前開溜卻被領隊無情駁回後,就認命了。

再往前追溯。

在他聽見主持人念到“韓淩松”的名字時,就已經認命了。

該來的總會來。

想躲的也躲不過。

看清楚來者的五官,時響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好久不見。”

他沒有直接叫韓淩松的名字,也沒有稱呼對方為“韓總”,好像是在有意避開兩人的關聯,但一句“好久不見”,又讓籌謀的小心思功虧一簣。

雲淡風輕的招呼顯然不在韓淩松的預料之內,他如挺立的松柏般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樣貌出挑的同齡男人,似是想從對方的細微表情中挖掘出一些東西。

他失敗了。

被那道目光盯得難耐,時響喉頭一動,沒話找話:“抽煙嗎?”

說罷,假模假樣將手伸進工裝褲褲兜。

遲遲沒等來婉拒的話術,才不得已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韓淩松毫不遲疑地接過來。

他平時沒有煙癮,也不會隨身帶打火機,含住煙嘴後,便下意識瞄了眼面前的那點猩紅。

時響想了想,將兜裏那只不知從哪家大排檔順回來的廉價打火機拋給韓淩松,而不是上前一步幫忙點煙。

他們至始至終保持著安全的社交距離。

韓淩松自顧自點燃香煙,把玩起手裏的打火機:“你奶奶的病,好些了嗎?”

本意是想找個溫和點的話題,然而,時響默了數秒才答:“她去世了。”

韓淩松手上的動作一頓:“抱歉……節哀。”

時響微微頷首。

氣氛更僵,韓淩松只得另起話題:“這幾年你去哪裏了?”

“瞎混唄。”

“混哪一行?”

“在影視城那邊拍戲。”知道自己糊弄不過去,時響索性坦白,“有空就跟著朋友的演藝公司接點活。”

話音剛落,領隊的訓斥聲便遠遠傳來:“都註意點形象啊!人家開業大吉,你們一個個掛著臉站在這裏罵罵咧咧,看著都晦氣!說過了,每個人加五十塊錢,只讓你們等著,又沒讓你們多幹活,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家夥還想說點旁的話,餘光卻瞄見正在和時響一起抽煙的韓淩松——他認出是今天站在主位上的大人物,當即斂了聲,陪著笑臉走開。

時響無奈聳肩:好吧,自己的處境確實不太好,也沒沾上朋友多少光。

韓淩松沒有刨根問底。

他隱在煙霧後,本就英挺的五官顯得更加冷峻,哪怕只是一言不發站在那兒,也給人一種壓迫感。

至少,壓得時響呼吸困難。

繼而單方面決定結束這次的不期而遇:“沒辦法,得賺奶粉錢。”

韓淩松一挑眉:“結婚了?”

等反應過來自己情緒過激時,已經晚了。

時響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不是說了嘛,得賺奶粉錢。”

他活動著肩膀,被汗水浸濕的黑色背心下顯露出流暢、漂亮的薄肌線條……和記憶中的少年略顯不同。

韓淩松薄唇緊抿。

結婚了。

還有孩子。

離開大學數年,確實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腦海中描畫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沈默半晌的他近乎是擠出兩個字:“很好。”

用力將剛點燃的香煙在花壇邊沿按滅,那位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子輕嗤一聲,不知是在嘲笑落魄的故友,還是在嘲笑別的什麽。

末了,壓低聲音再一次重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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