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考與批判

關燈
思考與批判

第二食堂的角落裏掛滿了彩色氣球,阿玲和幾個學姐圍坐在拼起來的長桌旁,桌上擺著一個蛋糕,上面寫了幾個數學公式,甚至畫了等速螺線,用了紅色,咋一看就是個心形,下面有八個字,冠軍歸來,再接再厲。暗示是非常明顯了!

"小也來啦!"王悅然眼尖,第一個看到站在食堂門口的陳也,立刻揮手招呼。

陳也小跑過去,被姐姐們按在中間的位置坐下。阿玲姐把旁邊的禮盒推給陳也,"給,我們的冠軍禮物!"

陳也拆開包裝,是一支銀色的鋼筆,筆身上刻著她的名字和日期。"謝謝姐姐們!"她撫摸著冰涼的金屬表面,胸口的感覺讓她陌生,但並不排斥。

"快說說比賽細節!"高響響迫不及待地問,"聽說你破了兩個紀錄?"

陳也點點頭,詳細講述了比賽過程。當說到自己記撲克牌時,學姐們發出陣陣驚嘆。

"太厲害了!"王悅然搖頭感嘆,"我打撲克時,都記不全牌。"

“說的跟我們能記全似的,頂多記一些,算一些,猜一些。”

“這也很厲害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聊著。

阿玲姐拍了拍手:"正好大家都在."她從包裏拿出幾頁紙,"數學建模比賽的準備計劃,我做了個詳細方案。"

陳也接過一看,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條目讓她瞬間理解了什麽叫做"計劃"——從數學基礎補強到編程語言學習,甚至包括每周團隊討論時間,事無巨細地規劃到了比賽前最後一天。

"需要...這麽早開始嗎?"陳也小聲問,"比賽不是還有十個月?"

"當然需要!"阿玲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都是零基礎,光學習MATLAB和Python就要兩三個月,還有各種算法模型要掌握。"她指著計劃表,"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

王悅然湊過來看:"哇,連寒假都安排了線上學習..."

"不僅如此,"阿玲眼睛發亮,"我建議明年四月我們先參加一個校際模擬賽練手。小也,你覺得呢?"

陳也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這個決定不僅關乎自己,還關系到整個團隊。她學著哥哥思考時的樣子,停頓了幾秒才回答:"我覺得阿玲姐考慮得很周全,我沒意見。"

"那就這麽定了!"阿玲舉起果汁杯,"為我們團隊幹杯!"

“幹杯”

“預祝你們取得佳績!”

.......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陳也第一次感受到團隊合作的重量與溫度。

回家的路上,陳也反覆翻看阿玲的計劃表。走到樓下時,她突然停下腳步,擡頭看向夜空中的星星。

"怎麽了?"陳泗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哥,我好像明白了什麽是'責任'。"陳也輕聲說,"以前比賽都是一個人的事,現在不一樣了。"

陳泗從袋子裏拿出一個桔子:"小也長大了。"

時間如流水,轉眼到了期末前一個月。法學院自習室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從早到晚座無虛席。陳也發現,就連平時最愛往外跑的同學也開始抱著厚厚的法典埋頭苦讀。

"這次一等獎學金有五個名額。"一天午休時,高響響咬著筆帽說,"咱們班十幾個省市狀元,競爭太激烈了。"

王悅然嘆氣:"我民法還有三個章節沒覆習完..."

陳也坐在旁邊,突然意識到一個奇怪的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麽覆習。所有課堂內容、教授講過的案例、甚至參考書上的註解,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裏,像排列整齊的書架,隨時可以調取。

晚上回到家,陳也罕見地沒有立即鉆進書本,而是站在廚房門口看哥哥做飯。

"哥,我不知道該怎麽覆習。"她困惑地說,"所有內容我都記得,但看大家都在拼命學習..."

陳泗關小火,轉身面對妹妹:"楊教授上次不是說,你下學期的內容都學得差不多了嗎?要不要去找他再要些書單?"

"這個可以!"陳也眼睛一亮,"我找楊老師去!"

第二天一早,陳也就敲響了楊教授辦公室的門。

"進來。"楊教授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陳也推門而入,發現楊教授正在批改論文,桌上堆滿了資料。

"老師,我沒什麽覆習的,能再給我推薦些書嗎?"陳也開門見山地問。

楊教授擡起頭,眉心皺了起來,"陳也,你認為學習是什麽?"

"是...掌握知識?"陳也不確定地回答。

"錯。"楊教授放下紅筆,"學習是思考的訓練。你只是把書本裝進了腦子,就像把書塞進書架,但這遠遠不夠。"

陳也楞住了,反駁道,“我也有思考,案例分析我也做了。”

"知道我為什麽反對你跳級嗎?"楊教授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法哲學》,"大學不是讓你背更多書的地方,是培養獨立思考能力的地方。你缺的不是知識量,而是消化知識的能力。"

陳也有些疑惑,她有在思考,雖然很多她不太明白。

"就拿這本書來說,"楊教授敲了敲封面,"你能背出每個哲學家的觀點,但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哈特和德沃金會對法律本質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嗎?"

陳也張了張嘴,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兩位法學家的理論原文,卻無法回答這個"為什麽"。

"看,問題就在這裏。"楊教授語氣緩和下來,"你的大腦是驚人的圖書館,但學者需要做的是寫書,不只是藏書。"

陳也默默無語。

"從今天開始,我要你每周交一篇讀書報告。"楊教授遞給她一張書單,"不是總結內容,而是批判性思考。有什麽問題、不同意見、聯想到的現實案例,明白嗎?"

陳也機械地點頭,接過書單,“是我思考的太淺了嗎?”

“思考深度是你的認知習慣,知識積累,思維方法等等這些,你現在寬度足夠了,但是深度呢?這個沒有標準。我更希望你有自己的見解。”

走出辦公室,陳也靠在走廊墻上,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心亂如麻"。她掏出手機,給哥哥發了條短信:【哥,楊教授批評我了。】

不到十秒,陳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怎麽回事?你現在在哪?"

聽到哥哥聲音的瞬間,陳也心情還算平靜,"在鐘樓這邊。老師說我不能只會背書...不會思考,也不是不思考,是希望我有自己的見解,更深刻的見解?"

"待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過來。"陳泗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二十分鐘後,陳泗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法學院樓下。

"走,回家說。"陳泗接過妹妹的書包掛在自行車前,示意妹妹上車。

回到家,陳也把楊教授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哥哥,包括每周要交批判性讀書報告的要求。

"這不是壞事。"陳泗給妹妹倒了杯熱水,"楊教授是看重你才這麽嚴格要求。"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寫'批判性思考'..."陳也盯著杯中的白色液體,"我以前從來沒..."

"那就學。"陳泗坐到妹妹對面,"就像你學記憶方法一樣,思考也是可以訓練的。"

陳也擡起頭:"怎麽訓練?"

"從提問開始。"陳泗拿出紙筆,"比如讀到一條法律條文,不要只記住它說什麽,要問為什麽這樣規定、有什麽漏洞、在什麽情況下不適用..."

陳泗邊說邊寫,列出十幾個問題模板。陳也認真記下每一個字,眼中的迷茫逐漸被專註取代。

"還有,"陳泗補充道,"可以多和楊教授討論。被批評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哪裏不足。"

陳也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哥,你也被教授批評過嗎?"

"當然。"陳泗笑了,"我的金融案例分析作業被退回來三次,教授說我的分析'淺薄得令人發指'。"

陳也睜大眼睛:"這麽嚴格!然後呢?"

"然後,這是小組作業,我們又重改了兩次,才通過。"陳泗揉亂妹妹的頭發,"所以,批評是進步的階梯。"

陳也拿起楊教授給的書單,第一本是《批判性思維指南》。

"從今天開始,我要學習'如何更好的思考'。"她宣布道,聲音堅定。

當晚,陳也試著按照哥哥教的方法,開始閱讀《法哲學》。不同於以往單純記憶,淺層的思索,她強迫自己在每個段落停下來,寫下問題、聯想和質疑。這個過程異常艱難,就像習慣了奔跑的人突然要學習走路。

淩晨一點,陳泗起來上廁所,發現妹妹房間的燈還亮著。他輕輕推開門,看到陳也面前攤著三本參考書,正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桌上還有半杯冷掉的咖啡。

"該睡覺了。"陳泗拿走咖啡杯,"思考也需要休息。"

陳也擡頭,眼睛因為疲勞而微微發紅:"哥,我發現哈特的理論在解釋國際法時有個矛盾點..."

陳泗既心疼又欣慰:"明天再想,大腦需要消化時間。"

關燈後,陳也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今天她第一次意識到,記憶之外的世界比她認為的還要廣闊——那個需要質疑、分析和創造的世界。雖然前路艱難,但奇怪的是,這種挑戰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哇,這就是大學要真正學習的嗎?

陳也閉上眼睛,不再回憶今天的每一個細節,而是開始思考明天的可能。不不,還是睡覺,聽哥哥的話休息,保護好大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