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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終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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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終焉(14)

玄易門不太靠譜的印象,在和垠來後才得以扭轉。

江源望著排排站聽從布置的玩偶,很難想象剛才他們還如此跳脫。

“剩下的,就拜托江師弟了。”和垠結束對玄易門弟子的叮囑,看向江源鄭重道。

她雖然是玩偶模樣,但莫名讓江源覺得像是在面對什麽長輩,不由挺直腰板。

當晚,江源揣著一兜玩偶,假裝溜達把它們分兩處丟往山腳,灰撲撲的玩偶在隱匿咒的作用下完美地融入夜色,若沒有集中精力仔細觀察,只會以為是什麽小老鼠。

成功落地,確定周圍沒人,和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縮小版的正清門地圖,小聲招呼:“來來來,看地圖,按照說好的,負責好自己的地方,暫時不要靠近九臯殿等危險地方,撐不住就休息,天亮時各自找地方躲好,有異狀立即本體告知。”

雖然玩偶上僅分有一縷靈識,但靈識一分為二本身就是極大的負荷,白日還得趕路,他們很難分出心神來操縱玩偶上的靈識,所以決定只在夜間行動。

明確各自的區域,他們沒再多言迅速散去,玩偶的身影紛紛消失於人高的草木中。

翌日比武時,江源佯裝受昨日的傷影響,撐過兩場比鬥後,在第三場比鬥故意露出破綻被擊飛出場外,並適當地流露出一些不甘與陰暗,宛如被魔念影響,演技渾然天成,臺上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輕輕掠過。

“江師兄這也太可惜了,要是贏下這場,就能入八強了。可惡,現在被其他門派的占去一個名額。”攙扶他到休息處的弟子如此說道。

可惜?這簡直是幸運極了。剛才與他對戰的弟子宛如瘋魔,即使江源已經因落臺判輸,還想持劍襲來,要不是仲裁長老及時阻止,他就被捅個血窟窿,真重傷了。

明明昨日混戰碰到時,雖然氣色瞧著很差,狀態也不對勁,但還不至於下死手。

江源捂著受傷的地方,維持著沈浸於失敗,咬牙切齒的模樣,實際上用餘光觀察著其他幾個比武臺的情況。

但凡有其他門派弟子的比鬥,結果必然十分慘烈,那些人仿佛不知疼痛,像是失了神智的野獸,缺胳膊斷腿也不肯認輸。

若最後只是缺胳膊斷腿,還能趕緊找醫師接上,但如果命都沒了,神仙來了也難救。

江源眼睜睜看著一個胸口沒有起伏的弟子,被人從臺上拖走。

這是點到為止的比鬥。

這應該是點到為止的比鬥。

端坐在上方的掌門與各門派長老神色漠然。

不論是看臺上,還是看臺下,沒有人覺得一條人命的逝去有什麽大不了。

江源咬緊牙關,這一次是真的咬牙切齒。

被他放置在腰間竹匣中的白九祝與柳三思,因為不用顧及他人的目光,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正清門的弟子在比鬥中頂多是受點傷,若是危及性命,仲裁長老必然會出手阻止,其餘門派的弟子則沒有這個待遇,他們本門派的長老對他們生死亦是不管不顧。

白九祝強忍著厭惡,冷聲與柳三思溝通:「這裏魔氣雖然重,但大部分正清門的人只是眼睛處有一點魔氣,而其他門派的幾乎要被魔念吃空了。」魔氣浸透了這些失去神智的人,大腦供魔念肆意玩弄,與提線木偶無異,從他們身體中升騰而起的惡欲在空中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而柏塵寰是它們匯聚的點。

他下判斷:「並非所有人都被控制。除極個別弟子,正清門的人都只是被扭曲了感官或認知,其餘門派則是真正被剝奪了自我,即使之後脫離了掌控,也很難恢覆正常,有很大概率會變得瘋癲,需要長久的治療。」

也就是說,禍魔對正清門的人留手,祂在有意識地篩選目標。

祂想謀求什麽?柳三思冷靜地審視著那披著人皮的魔。

又或者,祂被什麽東西影響了,把正清門當初自己的所有物。

所有的蛛絲馬跡如一塊塊散落的拼圖,在那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成了完整的圖畫。

禍魔生於惡念,活於欲望,那麽,在祂無比虛弱、意圖侵染尹容濟身體的那一刻,是否反而被人類強烈無比的欲望所影響、所馴服,導致正清門成為了祂的執念。

這份優待,此情此景下只令人反胃。

江源落敗不久,其他幾個比武臺都決出了勝者,有意還是無意的,獲勝的人中,除葛青之外,其他幾個皆是渾身纏滿魔氣神智異常。

這次門派的魁首已然內定。

葛青身上的魔氣雖說較淡,可他靠近時,不論是柳三思還是白九祝,都覺得他身上的氣息詭異,像極了柏塵寰。

為避免被察覺到貓膩,柳三思碰了碰竹匣提醒,動作極輕,但足夠江源感知到。他迅速理解,在葛青快要搭上肩膀時側身避開,瞇著眼先發制人道:“你這家夥,忘記我昨天傷到肩膀了?”

“那種傷有那麽難恢覆?”葛青不滿抱胸,上下掃視著他,“你怎麽會輸?”

“那不如你挨四五下狼牙棒試試,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贏得那麽輕松,對手那麽好打?”江源皮笑肉不笑。

他這話說得屬實不客氣,有那麽幾息,葛青面上浮現慍怒,周身魔氣變得粘稠,在爆發的前一秒,他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握拳狠狠敲了下額頭,硬將湧起的憤怒壓了回去。

“你吃炮仗了?”他罵道。

向來只有江源讓他脾氣不要過於暴躁以免得罪人的份,怎麽今天反過來了。

“算了,你趕緊去醫館看看傷順便看看腦子。”不要跟剛輸了比賽的人爭執,葛青自己勸好了自己,揮揮手就離開了。

江源暗地長舒一口氣,好歹是蒙混過去了,要是讓葛青細細追問,以他倆的交情難免會被發現不對勁。

“你與葛青關系很好。”四下無人時,柳三思才動用傳音。剛才,葛青氣息變得很危險,情緒分明快被魔念裹挾,但楞是因為江源而壓制下去。

江源仿佛陷入了久遠的記憶中,好一會才開口:“我和他以前是鄰居,但關系不是很好。後面因一只發狂的妖,一起變成了孤兒,流浪了大概兩三年,我們聽說正清門招弟子就去試一試,結果天賦不錯被留下,就這樣子認識了十多年。柳師兄,你剛剛不讓葛青靠近,他身上是有什麽問題嗎?”

“禍魔想要占據他的身體,為了減少意識的抗拒,在他體內藏了一絲本源。”

江源停住腳步:“那禍魔最近留他在身邊……”

“便是為此。”柳三思頓了頓,“放心,他的存在是關鍵。在門派大比結束前,都不會有什麽事,門派大比過後禍魔一事解決,更不會有事。你就不一定了,最近小心點,多備點防身的法器和救急丹藥。”

江源臉色微緩,點了點頭,以為他說的是提防暴露。

柳三思一眼就看出他沒明白,無奈開口:“江源,要想摧毀一個人神智,那麽可以摧毀掉他的什麽?”

人是需要感情維系的生物。

想要徹底摧毀一個人的神智,有一個好方法,那就是讓他有意識的,親手殺死所有重視的人。

九臯殿內。

葛青神色惶惶:“掌門,剛才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與江源講話生氣時,有那麽一瞬間,居然想要殺掉他,我怎麽會想要殺掉他,怎麽會……”

“不怪你。”一只大手輕輕覆在他的頭頂,“這是功法的副作用,會放大你的戾氣,往後繼續修煉就會自動化解。在此之前,你要克制住自己的戾氣。”

隨著溫和如春風的話語,他的表情逐漸空白。

若是克制不住呢?

那就是自己的過錯。葛青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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