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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終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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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終焉(10)

腦子暫時不太好使,柳三思費勁地回想自己的身體構造,將靈氣揉捏進破碎的筋骨與血肉之中,一點一點重新塑形。

晨風吹散殘夜,墨色逐漸被微光蠶食。

白九祝幻化而成的小白狐疲憊地趴在柳三思意識體的肩膀上,他一邊維持覆蓋在外界的力量,一邊為柳三思引導靈氣,若非柳三思漸漸能獨自完成靈氣的融合,他的靈識會更加疲憊。

陣眼中的身體還是一副堪比屍體的慘狀,但不知不覺中已經不再往外滲血,龜裂狀的銀紋慢慢地轉為肖似靈氣的淡金色。

但是——

「不夠,太慢了。」柳三思倏地停下動作,審視體內逐漸稀薄的靈氣。

靈氣的湧入抵不過消耗的速度,若要全部重塑,時間不夠。

「更快,更快些。」

白九祝與他意識交融,在察覺到他危險的念頭,想要阻止,但來不及了。

他反而被一只手反攬到懷裏。

在柳三思動了念頭的那一刻,以陣眼為中心,如有實質的威壓蔓延開來,困靈鎖頓時崩斷,環繞在柳三思身邊的符文隨之消散。

天地寂靜,時間與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他的意志被徹底剝離肉身,從未有過的輕松降臨此身,垂眼時,萬物宛如螻蟻,卻又清晰可現。

他看見了面容定格於驚詫的玄易門五人,看見了騩山之外停於空中的碧鳥,看見了遠處城鎮中精神抖擻欲昂首鳴叫的錦雞,以及更遠處、藏於黑霧中坐定的“柏塵寰”。

白九祝與他共感,因眼前的這一幕陷入短暫的失神,一時沒反應過來。

此刻世間唯一在奔走的,只有呼嘯奔湧,勢若撕裂長空的靈氣。它匯聚於柳三思的肉身四周,形成了金色的漩渦,連著將明的天幕也一同卷入。

然而當柳三思伸出手,那暴虐的漩渦又變得極為無害小巧,落在他的掌心,任由他放入軀殼中搓捏揉撚,它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搭建出筋骨,融入血肉,在經脈與血液中奔湧。

即便如此,柳三思也仍覺得不夠,某種渴求在他心底裏叫囂。

在軀殼內最後一處瘡孔修覆完成後,靈氣並未停歇,而是順著他的渴望,沿著手掌迅速攀上意識體。

在手腕即將被金色的流光徹底吞沒時,一股刺痛從手臂傳來,腦中升起了細密的疼痛,柳三思怔楞,低頭看向被護在懷中的白狐,麻木的腦袋重新開始轉動。

白九祝松開咬著小臂的牙齒,焦急地用尾巴拍他的臉:“柳三思,快停下。”就在剛才,白九祝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濃烈——名為「柳三思」的存在似乎即將被消失。

柳三思這個笨蛋腦子,什麽都敢幹。白九祝懊惱地扯了扯那張沒有什麽反應的臉。

「九祝不喜歡,不可以做。」柳三思遲緩地想道,流光頓時停止了前進,然而已經被侵蝕的部分不管再怎麽辦,始終無法消退。

柳三思盯著急得團團轉的小白狐,有意無意地用尚還完好的手撫摸著掃過臉龐的蓬松尾巴。

尾巴本就是極為敏感的部分,而靈識狀態下要比肉身要敏感百倍。在柳三思順著尾骨撫下時,正琢磨著怎麽解決他手腕上流光的白九祝身體劇烈顫抖,連一句話都發不出來,直接癱軟在他手臂上。

偏偏罪魁禍首宛如不知情,還在順著他的毛發。

“嗯?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第三個人的聲音驀地在停滯的空間中響起。

側身掩藏起四腳打顫站不起來的白九祝,柳三思迅速鎖定聲音的來源。

一縷微如螢火的光點,裂刀中飄出,在他們面前化為一道人影:“幸好你隨身帶著天恩,否則我還沒辦法順著與它的聯系找到你,哦不對,它現在改名叫阿裂了。”

柳三思的敵意在看清那張臉後散去:“俞回舟,你能動?”

“真沒禮貌,該叫俞前輩。”俞回舟還是那身黑色勁裝,卻有哪裏讓人覺得不一樣了,他笑瞇瞇道,“你怎麽不問問,我是怎麽離開正清門的。”

柳三思自動過濾掉前面的話,問道:“你是怎麽離開正清門的?”

俞回舟無奈嘀咕:“算了算了,看在你現在不是很清醒的份上,不能計較,計較了也沒用。”

對此,身體還軟著的白九祝深有同感。

他努力支棱起身體,從柳三思懷裏探出個腦袋,歪著頭審視俞回舟。因為分身的緣故,他對俞回舟有著模模糊糊的印象,但現在引起他註意的不是這個,而是俞回舟身上的其他東西。

察覺到他的目光,俞回舟大大方方打了個招呼:“小狐貍,好久不見。”

即使不是真的能碰觸到,柳三思還是避開了他摸向小白狐的手,面無表情道:“你還沒回答,還有,不是小狐貍,是白九祝。”

“占有欲真強。”話雖這麽說,但俞回舟並不在意他的態度,“還得多虧你鬧出來的動靜,所有的法則被暫時破壞,讓我想起了很多東西,能借助與阿裂的一絲聯系暫離正清門。雖然知道你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但沒想到膽子能那麽大,居然妄想把天地靈氣都一同吞了,要不是小狐貍阻止及時,就被「天地」同化了。”

“我沒有。”柳三思反駁,似乎只想解釋給白九祝聽,只盯著他講話,“我是想要加快靈氣融合的速度。”

俞回舟搖搖頭:“不止,必然還有其他的。”

“我……想獲得能夠殺死禍魔的力量。”要是換成平常的柳三思,絕對不會這麽老老實實地攤牌,可惜現在是有話必答版的柳三思。

“如果是為了這,那麽你不是早就擁有了嗎?”俞回舟道。

“禍魔害怕至純之物。九尾狐族生而純善,難以受禍魔侵擾,而小狐貍所擁有的血脈力量是我所見過的九尾狐妖中最強的,心性極佳純而無垢。因此,他擁有了獨一無二的能力——無需依賴任何捷徑,他身上的任何東西能輕而易舉殺死禍魔的分念,就連你,也因同心契的影響而擁有了類似的力量。”

“但這對禍魔本源的傷害是有限的,要想完全殺死祂,得把祂封印在小狐貍體內。顧清霄的陣法只能暫時限制禍魔,但只要剝離小狐貍一魂使他永眠不死,他的血肉就是禍魔永恒的囚籠,於祂而言與死無異。”俞回舟曾以半魂鍛劍,至今仍能夠憑借細若雨絲的聯系讀取裂刀的部分記憶,獲得柳三思以及白九祝的部分信息。

若非被一爪子堵在嘴巴上,柳三思一半都聽不下去,必然要罵一句嘰嘰哇哇說什麽鬼話。

白九祝的情緒並未因為他的話生出波動,冷靜道:“但這個方法是下下選,要用什麽來保證我的肉身永不磨滅?保證不發生任何意外?若困得住一時卻困不住永生永世,那也不過是個甩手掌櫃,將現在的問題留給後人來解決。”

早在恢覆記憶時,白九祝就已經明白禍魔對於他的恐懼來源於何處,也曾與柳三思交流過類似的方法,在拋棄一切私人想法與情感後,他們都做出了相同的選擇:“直接殺死禍魔顯然是個更保險的方法,而在萬年前,你就向我們展示了這個方法的可行性。我也明白俞前輩的意思,萬不得已時,我知道該怎麽做。但你如今出現在我們面前,總不能是專門為了氣人的,柳三思回答了前輩問題,可前輩還沒回答柳三思第一個問題,雖然前輩還沒說,但我也猜到了一些原因。”

牙尖嘴利的小狐貍。

俞回舟被懟得差點啞口無言,但卻並不生氣,反而越瞧越喜歡,那一聲聲前輩叫得人身心舒暢,他饒有興趣道:“你猜到了什麽?”

白九祝道:“從剛才我就覺得,俞前輩身上有股與柳三思現在類似的氣息。容我大膽猜測,這與你所說的「天地」有關,你因此不受柳三思影響。但「天地」同化究竟是什麽?你也曾經歷過?”

俞回舟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小狐貍,你可還記得,我說過禍魔害怕至純之物嗎,靈氣是否算得上至純之物?”

靈氣源於天地與萬物,是世間至清至陽之所在,白九祝猶豫地點下頭:“但禍魔本源占據過那麽多修真者的身體,不論是修行還是使用靈力,都沒有任何阻礙與影響。”

“那是因為不夠濃郁。”俞回舟示意他看向地面,“你觀柳三思軀殼中的靈氣,與其他人有什麽區別?”

白九祝凝神感知。

一絲細微的、讓人難以察覺的歡欣,從柳三思體內與體外交叉奔流的靈氣傳來。他竟從靈氣中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氣,仿佛那是活著的生物:“這……是同化?”

“這只是「天地」肯定他的意志後,所給予的回答與力量,但沒想到柳三思能承擔那麽多,執念深到強制與「祂」產生共鳴。”俞回舟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伸手虛空點了點柳三思手掌的流光,“但若是這東西侵蝕了他的全部意識,就會迎來同化,所有的記憶與情感都會消失,融入天地之中。更簡單易懂點的說法,那就是成「神」,視萬物為芻狗,無情無欲,沒有形體,只為天地不滅而存在。”

“但俞前輩現在是殘魂,說明同化可解。”白九祝極快地從方才的話語中提取信息,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得到肯定的答覆。

可惜,俞回舟的回答並不如他所願:“同化一旦開始就無法消退,而我從未被同化。”

“當初鍛造天恩劍,我引來「祂」獲得了答案——至清至陽之氣可弒魔,但我不敢賭人的肉體能否承擔「祂」所給予的力量,最終是由天恩劍容納那股力量,我以半魂入劍才能擁有弒魔的能力,竊取到與「祂」的短暫共鳴,而代價是神魂俱滅。”然而,他的一縷殘魂卻被生了靈智的天恩劍以及正清門土地下的英魂留住,但關乎「天地」的記憶,卻被法則抹去。若非柳三思的共鳴同化影響了法則,他也記不起所有。

“不過——”俞回舟笑瞇瞇地看著白九祝那對隨情緒耷拉下來的耳朵又豎了起來。

“同化無法消退,但可以轉移。恰好,沾有「祂」氣息的我,可以做到。”俞回舟攤開了手,不知何時,本來附著在柳三思意識上的流光,已經到他的手裏,“果然,「祂」果然很鐘意我。”

【作者有話說】

俞回舟:牙尖嘴利小狐貍。

柳三思(擼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紅印)(炫耀)(暗爽):九祝咬我一點也不痛。

俞回舟:?

俞回舟: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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