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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終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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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終焉(3)

距離門派大比還剩兩日。

近日因比武切磋產生的沖突越發的多,江源隸屬於執法堂,一天處理下來,身上也帶了不少傷。

挑起沖突的基本都是其他門派的弟子,這有些怪異。

「或許是因為臨近大比,所以大家都顯得比較焦躁吧,往屆也有這種情況,也就只有從不參加門派大比的玄易門能不沾紅。」這是江源提出疑惑後,執法堂的一位師兄給出的解釋。

可他心頭的不安沒有減少,反而一層一層壓下來。

從臂上留下的血滴滴答答落到了地縫中,大腦仿佛被疼痛所麻痹,他無焦距地盯著一個又一個扛著傷者的執法堂弟子從身旁走過,有殘肢從某個傷者身上脫落,滾到了他腳邊。

有個弟子跑回來撿起殘肢,覺得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源,你怎麽還楞著?不快點跟著去醫堂,再晚點你手臂就要廢了。”

“啊,好。”江源仿佛才找回自己聲音般,嗓音顫抖難聽,他埋頭快步追上大部隊,腰間銀鈴無聲搖晃。

不,不對。

奇怪的不應該是他,是大家才對。

這不是大範圍的沖突鬥毆,而是廝殺。

他們身上扛著的不是傷員,而是屍體。

所前往的方向不是醫堂,而是禁地附近的墓地。

可為什麽,他們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樣,全然沒有發現這些不對勁的地方。

是他瘋了嗎?不,他沒瘋。

江源忍著身體的顫抖,下意識想找人述說,可當他轉頭看到空空的身側時,才想起來,葛青還在掌門那裏修煉。

他眼睛忽然一亮。

對了,掌門。

掌門的話,一定能搞清楚門內這些異狀。

******

九臯殿。

霧氣繚繞間,隱約傳來幾聲交談。非男非女的聲音與另一道冷淡的聲音交錯響起。

“哎呀,柏掌門,你不去瞧瞧你那好師侄在騩山待得怎麽樣嗎?好似還沒釣出那條狐貍啊。”

“還能如何,想必已經被那條魚留住了。”

“你們人類也真是可笑。能任由自己師弟死去,卻不敢親手殺死他的徒弟。”

“柏塵寰,十年前確實不該留下那條命。”

“九尾狐又如何,讖言又有何懼,還不是毫無抵抗之力,也就那身血肉古怪不好對付,但若是那條狐貍再龜縮個十年,也用不著我們去找,他就該被自己逼瘋了,撐得住九尾滅族,還能撐得過騩山滅山嗎,心有善念之物是最容易對付的。”

“想來最為可惜的,還得是那副稱得上為我們量身打造的身體。要是你的師侄當年能想清楚,我們也不至於不小心毀了他的靈竅。但既然都無用了,又何必道貌岸然留他一命,柏塵寰,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所想嗎。”

“呵。”一道沈穩的聲音發出聲輕笑,“我是道貌岸然之徒,尹師祖您又是什麽?您當年放走顧清霄,但遇到他的子孫時,嫌棄直接殺了會臟了自己手,丟下魔念折磨他們,表面給了一條生路,其實是一條更為惡心的死路,論道貌岸然,誰又能比得過您。”

那道冷淡的聲音長長嘆了一口氣:“可我的乖徒兒很聽話啊,他的後代可沒有一個是修者,要不是因為見到了你的模樣,我可不會對這些無辜的凡人動手。柳三思是失憶,不是腦子壞了,若是出點意外,沒準還會給我們以及正清門帶來麻煩。罷了……終歸是正清門的人,要是出了問題,我會代你糾——”

聲音戛然而止,白霧散了些,殿上的人影模模糊糊。

後殿傳來一些聲響,走出一個面露欣喜的少年來,似乎剛修煉完畢,身上還殘留有高速運轉後的焰狀靈氣,他朝殿上的人行了個大禮:“掌門,我修為又精進一步了。”

白霧徹底散去,露出一張溫和的臉,柏塵寰欣慰道:“看來那個功法對你身體的調養還是有用的。”

“多謝掌門,如果不是掌門,葛青如今還日日夜夜那些詭異聲音的影響,只能靠清心咒安神,多謝掌門賜予功法。”他望向柏塵寰的眼充滿濡慕之情。

“你靈力上的天賦在這一屆弟子中本就非凡,僅略遜於當年的三思,但限於身體不契合,所以會有走火入魔之勢,即使我不給予你功法改善身體,他日你也必能克服這難關。”柏塵寰註意到他打量周圍的目光,笑道,“怎麽,可是瞅到了什麽喜歡的擺件?”

葛青慌亂地搖了搖頭,猶疑了一會,才開口道:“剛才出來時,好像聽到其他人的聲音,但……”

“但出來時卻發現只有我一人?”柏塵寰接住他的話,掌心攤開露出一只紙鳥,“剛才用了傳音鳥,與其他門派的掌門商討門派大比的事宜。”

葛青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我又開始聽到那些怪聲了。”

柏塵寰重重咳一聲,招手讓他過來,把手放到了其頭上:“你要相信自己,短短幾日,修為與身體同原來相比進步頗多,你已經跨過了走火入魔這一遭,憑能力,你定然可以獲得門派大比的魁首,帶領正清門走向更輝煌的一步。”

因為誇獎,葛青臉上泛起激動的浮紅:“葛青一定不會辜負掌門的期待。”他沒想到掌門對自己寄予了如此厚望,有些受寵若驚。

葛青想過,若是風池年齡達標,有資格參加這次的門派大比,掌門栽培的對象就不一定會輪到他。

但如今——機會落到了他的手裏。

葛青暗暗握緊了拳頭,眼底黑如墨,倏然,他神情一肅,手心捏出道火光擲向緊掩的大門。

熾熱的靈力將大門掀飛,轟向門後的人。

那人發出聲悶哼,及時施了術法抵抗,但也被擊退了幾步,半跪於地嘔出一口血來。

瞧清他模樣時,葛青頓時一楞,連忙跑過去把他扶起來:“江源,你怎麽站在殿外也不出聲,我還以為是有什麽宵小之徒在偷聽,還有你這手,受這麽重的傷還不好好包紮。”

“擔心打擾你們談話,況且我要說的東西也不是那麽重要。”江源任由他咋呼咋呼地捧著胡亂綁著繃帶的手,沖著柏塵寰難為情地低下頭,“是弟子考慮不周,驚擾了掌門,請掌門責罰。”

這是謊言。

江源本來已準備好了話語,但在他到達九臯殿時,心尖卻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直覺在警告他,有危險。

而理智告訴他,需要將門內發生的詭異事情告知掌門。

直覺與理智拉扯,於是他在九臯殿門前猶豫不決。

“無妨。”一陣溫和的風扶起了他的頭,江源迎上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眼,“江源,若非是事情十分緊急,你不會找到我這來的。”

緊閉的嘴控制不住地張開:“最近幾日,其他門派的弟子經常挑起爭鬥,我在比武場瞧到有好多人死了。”

“江源,你是不是累暈了。”葛青面露擔憂,“要是真出這麽大的事,早就有人報到掌門這兒了。”

江源腰間的鈴鐺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挑起,送到了柏塵寰手裏,他端詳了幾眼,道:“你這鈴鐺好似失效了,我可以重新替你附上術法,但得等上幾日。你這幾天好好休息,不用去執法堂了,實在放不下心的話,我讓葛青陪你去醫館,順便去比武場看看,如何?”

江源垂下了頭,眼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無形的霧,楞楞道:“多謝掌門。”

葛青匆匆行禮,趕緊拽著人離開了九臯殿。

快到醫館時,身後的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葛青……”

“怎麽了嗎,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葛青回頭。

“不,沒什麽。”對上那雙和掌門一般無二的黑色眼瞳,江源垂下眼,袖中的手摸了摸藏於袖袋裏的鈴鐺。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在前往九臯殿前,換了個假鈴鐺掛上;也說不清,為何對上掌門與葛青的眼時,會感到懼怕。

仿佛眼前所見的,是某種非人的物質。

他心底裏生出了某種可怕的猜想。

那個他們曾向掌門匯報過,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的魔。

正清門的異狀,以及葛青和掌門身上的詭異,是否由它導致?

江源握緊了鈴鐺,強迫自己從呼吸不過來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這個時候,他能找誰驗證?誰有可能相信這荒唐的猜想?

此刻,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一個不在正清門的人。

柳三思。

待葛青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外,柏塵寰斂去了面上溫和的笑,手指合攏,碾碎掌心的銀鈴。

一道黑影於他身後浮現,飄出非男非女的聲音:“好乖巧的弟子,若是知曉你的真實目的,恐怕很容易就崩潰了吧。選中他,不過是因為身體不錯、精神也更好控制,到時候奪取身體、吞噬意識方便點。連功法,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唯一的用處就是透支自己的天賦,讓身體更適應「我們」。”

柏塵寰嗤笑道:“不滿意嗎,不會出現第二個我。”

而當他再開口時,嘴中卻出現了另一道冰冷的聲音:“你,也可以擺脫這具累贅的身體,你的意識將徹底與我們融合,與我們共享永生。”

"而這一切——”

三音合一。

“皆是為了正清門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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