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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終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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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終焉(1)

妖力的恢覆太快太洶湧,白九祝需要依靠沈睡來煉化浮游所給予的妖力,每日能夠清醒的時間並不多。再加上顧樂語的存在,柳三思思量後決定在騩山多待幾日,好在醫館沒塌,只是屋內比較亂,收拾過後還是能住人。

那日回去接顧樂語時,小姑娘手裏攥著封攤開的信, 眼睛通紅,不哭不鬧地跟著他們走。但每日除了三餐,其他時間都見不著人,每次回來指縫間都是泥土,而醫館外,多了一座又一座墳包。

小姑娘倔強不說,柳三思也不過問。

在某一日,跟著顧樂語一起挖墳的多了一把刀。

當天晚上,顧樂語是抱著刀、推著一把輪椅回來的,她頭一次在吃完晚飯後沒有沈默離開,而是低著頭坐在原地,手指扣著衣擺,許久,她才從喉間擠出一句“謝謝”。

彼時柳三思正好放下筷子,聞言無聲笑了笑:“謝我什麽,我對此處並不熟悉,該由我謝你這幾日總是帶來可以吃的食物,還為我們準備三餐。”

雖然不論柳三思還是白九祝,都不怎麽需要進食,但對於顧樂語的好意,他還是默默接收了。

“不一樣,我能做的也就這點東西。”她搖了搖頭,“你救了我,而且奶奶說……”

她望向白九祝沈睡的房間,咽下提及“奶奶”二字時控制不住湧起的哽咽:“要我多照顧白哥哥。”

“那你呢?”柳三思問道,“你之後有沒有想做的事情?”

盡管浮游想要讓顧樂語跟著他們,但柳三思覺得,他們身邊並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還是要再了解一下顧樂語的想法。

顧樂語滿臉茫然:“以前想到外面去,可是現在……卻又沒那麽期待了,但留在這裏……”她又有些恐懼。

不是因為如今的水月村空蕩蕩沒有人氣,也不是因為那一座座墳包,而是因為每每她閉上眼,冰冷的空氣就在不斷地告訴自己,奶奶不在了,山神大人不在了,她曾經所熟悉的每一個人都不在了,接著她又不可避免地回憶起曾經的生活。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反覆告訴她一個事實——她是孤獨的。

“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你會把自己逼瘋的。”柳三思讀懂了她的未盡之言,彎下腰揉了揉她腦袋,“要和我們一起離開嗎,直到你找到了想要完成的事,又或是當你能放下他們的死亡。不過我與九祝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你在我們身邊可能會遇到一點危險。”

放在頭上的手很溫暖,如記憶中模糊的父親一般。顧樂語吸了吸鼻子:“可你們連那個看不見的怪物都打得過,所要做的事情要比那個怪物還要危險很多嗎?”

柳三思坦言:“是的,那是一個可怕得多的大怪物,但我們不會讓你陷入與祂的戰鬥中,在那之前,會給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顧樂語猶豫了一下,抹掉眼淚:“我想同你們一起離開,遇到危險我會自己躲起來,不給你們添麻煩,拖後腿。”

“如果……如果你們也死去,我一定盡全力幫你們安葬,等變得強大了,再給你們報仇。”

柳三思笑了笑,承了她這份古古怪怪的好意:“好,我們會盡量活下來。去休息吧,你太累了。”

太累了?累嗎?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身體,顧樂語這才發覺,原來自己的手腳如此酸痛,而連日來的緊繃,又使得大腦的運轉異常緩慢。

若是沒有被點出,她可能直到把自己累暈了才知道身體已經超負荷。

她順著柳三思的話回去休息。

其實顧樂語並不敢自己一人待在這間空蕩而黑暗的臥室,她剛剛大可以向柳三思提出想同他們待一塊的請求,但她覺得不能連這些事情都麻煩他人,如果連這點東西都不能克服,那麽她自己也不配活下來。

而且……

顧樂語想起之前撞見的柳哥哥與白哥哥相處的畫面,雖然他們當時並沒有做什麽,僅僅是在一起講話,但莫名叫人難以直視,她下意識地認為——不可以去打擾他們。

收拾好碗筷,柳三思也進了房間。

燭火昏暗,床榻上被子隆起一團,褶皺的縫隙露出幾縷銀發,被燭光襯出幾分暖色。

他一靠近,被窩裏便伸出雙柔若無骨的手臂,環著他的腰往床上帶。

柳三思順勢倒在上面,不忘先把鞋給脫下,免得弄臟床鋪。

他反客為主,隔著被子抱住蜷縮在裏面的白九祝,同時扒拉了一下被子,露出一張睡得迷迷糊糊的臉。

隨著妖力的恢覆,白九祝的身體迅速抽條生長,逐漸趨於從前的模樣。樣貌似乎沒什麽變化,但端看神態又有些細微差別,宛如含苞欲放的花徹底綻放成張揚的春花,眉眼間含了點水意時,總會透著些許酥軟的艷色。

柳三思摸了下他修長的四肢,手輕輕覆在了妖丹的位置:“醒了?身體還痛嗎?”

似乎被摸得舒服了,白九祝發出黏糊糊的低吟,身體往柳三思方向湊了湊:“疼醒了。柳三思,再摸摸。你是施了什麽術法嗎,好舒服,摸過的地方好像沒那麽痛了。”

柳三思自然是沒有施術法在手上的,疼痛的緩解僅僅是因為白九祝喜歡他的觸摸而產生的錯覺。

柳三思喉結滾動,試圖壓住被這些無心之言撩起來的燥意。他對上那雙清澈懵懂的眼,引誘道:“九祝想要摸哪裏,我不知道,你先來好不好?”

狐妖不知道人類的壞心思,如了他的意,牽引生著刀繭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霜似的皮膚被磨著染上了淡粉色:“這裏,還有這裏……”

“學會了嗎?”他喘著氣問道。

柳三思點點頭,手掌卻突然從他的後頸順著脊椎摸到了尾骨:“從這裏開始對吧?”

白九祝抓住他的手臂,嘴巴裏不受控制發出羞恥的聲音,短暫的刺激後身體癱軟了下來:“不……不對。柳三思你好笨啊。”

於是他又引著笨笨的人類再來了一遍,期間白九祝嫌被子太膈應了,把人類往被窩裏帶,但半途發現有些不對勁,有什麽東西抵在他的腹間,他好奇摸了摸,引得柳三思發出聲悶哼。

白九祝頓時意識到這是什麽了,正要撤回手,卻被人類握緊了手腕,濕熱的呼吸落到了他的身上:“九祝,你也幫我摸摸好不好?”

許久,柳三思才聽到下方的狐妖頂著紅通通的耳朵擠出一道聲音:“……好。”

最後,這場摸一摸,鬧得不管白九祝還是柳三思,衣衫都亂成一團。

翌日,柳三思被一陣陌生的靈力波動以及水月村機關陣的聲音驚醒的。

把快要醒來的白九祝安撫好後,他翻身披上衣衫,喚出裂刀出了醫館。

醫館外不遠處,站著數十名身著玄黑長袍,黑紗蒙面的人,為首的女子衣擺處繡有銀灰龜紋,手裏捧著一樣用黑布蒙著的物什。

“你們是什麽人?”早醒的顧樂語站在一個小坑前,手裏握著把鏟子,咬著牙防止身體顫抖得太厲害。

他們不言不語,宛若提線木偶。

顧樂語更害怕了。這時,她的肩膀落了下一只手,頭頂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玄易門?正好我也要找你們。”

見到柳三思,黑衣女子這才像是活過來,提起眼皮:“柳三思,我們掌門有樣東西要給你。”

她擡手掀開了手上物體的黑布。

“他說,這是你想找尋的。”

在察覺到那是什麽東西時,柳三思先一步蒙上了顧樂語的眼睛。

那是一個人。

一個仿佛骨頭器官都溶解掉了,只剩下一張人皮的人。

或許,用“團”會更合適些,因為他如同一個脹大的包子,被放置在巨大的盤子上。

柳三思隱隱約約從那張失去眼睛與毛發的人皮面孔,辨別出他是誰——那位曾在泰平鎮有一面之緣的乞丐,玄易門掌門,巫斫。

而更讓他熟悉的,是人皮之下鼓動的黑氣,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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