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0章 好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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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好夢(4)

說是家,其實也可以說是醫館。

醫館門前的笸籮上曬著些草藥,空氣彌漫著苦澀的味道,等推開門時,那股苦澀的藥味更加濃烈了。

屋內擺設簡單得讓人一眼便可攬盡,一條長桌橫穿過這並不寬敞的空間,只空出一道讓人穿過的縫隙。

長桌後放置著幾乎有一人高的藥櫃,櫃旁掛著一塊作為簾子的青布,破破爛爛的也遮掩不住什麽,裏屋咕嚕冒著的藥爐熱氣都從破洞飄出來了。

顧樂語嗅了嗅,像是確認了什麽一般,急匆匆地跳過長桌沖進去。藥爐下的火都快燒到墊在地上的舊衣服,她連忙將之熄滅,避免火燒房子的慘案,順便還把半開的窗戶打開,驅散幾乎要讓人窒息的藥味與悶熱,這才招呼柳三思進來。

裏頭空間逼仄,只能容得下三四個人,除卻正熬著的藥之外,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什麽東西,左右倒是各有一道門,只不過都緊緊閉著。

“奶奶真是的,腿都受傷了還到處跑……”顧樂語低聲嘟囔,抹了把額頭被熏出的汗,指了指右邊的房間,“柳哥哥,我出下門,你們在裏面休息休息,我天天都有收拾,很幹凈的。”

也不待他回答,小姑娘一溜煙就沒了人影。

如顧樂語所言,房間很幹凈,沒有一絲灰塵,茶具也很好地充當著一件漂亮的擺設。

這個房間沒有人生活過的氣息。

柳三思想起小姑娘的父母。

也有可能很久以前有人在此生活過,但時間太過久遠,足以抹去一切痕跡。

被褥尚帶著陽光溫暖的味道,但白九祝似乎是更留戀人類身上的暖和,下意識地伸手攥住將要離開的袖子。

柳三思輕輕拽了一下,試圖將其解救出來,但卻反而被無意識的白九祝拽得差點一塊摔到床上,半個袖子也被白九祝團到掌心裏弄得皺巴巴的。

柳三思無奈笑了笑,只好把外衣脫下來將整只妖包住。

他看了看床上蜷縮成一團,像個大青團的白九祝,沒忍住彎腰抱了下,克制著力道,怕不小心把白九祝弄疼了。

他喜歡的妖怎麽這麽可愛啊。

柳三思闔上眼。

雷光刺破黑暗,映照出暗紅色的土地。

手背猛地暴起青筋,柳三思緩緩呼出一口氣。

這是他唯一所能想起來的,關於那段消失的記憶裏的片段。

他一遍一遍地回想,想要從中找出有用的信息,然而卻沒什麽成效,連那占滿心口的不甘與憤怒也無法完全抑制。

柳三思松開手,將圓滾滾的大青團塞到被窩裏。

這一次,他會保護好所想保護的東西。

柳三思偏過臉,平覆下翻滾的心緒。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難看,他可不想以這副模樣面對白九祝,就算白九祝在睡覺也不行。

目光在掃過床邊的書架時忽的一頓。

書架上的書很多,從書脊上備註的小字來看多是與醫術相關,唯有頂層上的一本書有些與眾不同。

禁書。

這兩個備註的小字有被塗抹的痕跡,但又不知道為什麽塗了一半又放棄了。

柳三思毫不猶豫,擡手按住書脊上頭將其抽出,既然說是禁書,那更有看一看的必要了。

書皮是絳紫色的,摸上去有種怪異的感覺,觸感光滑有些彈性,像極了活物。

柳三思摸了兩下,確定了這是獸皮所制,還可能是只妖怪的皮。只是制作書皮的那位興許沒什麽技巧,還有一兩片細小的魚鱗。

感受到他奇奇怪怪的念頭,藏在他體內的裂刀發出陣陣嗡鳴。

“別鬧。”柳三思摁住胸口,“現在不能出來玩。”

裂刀發出最後一聲嗡鳴,消停了。

不知是因為與刀靈有所感應,還是因為通了刀語,柳三思詭異地從這聲嗡鳴裏讀出了委屈的味道。

收斂雜念,柳三思重新做好了準備,捏住了書皮。然而薄薄的紙張有如千鈞重,柳三思僅僅只是掀開了一角,就已經耗費了大半的氣力。

火灼般疼痛的感覺迅速從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神色未動,手指也沒有放開。

火焰從他腳下冒出,吞噬掉了雙腿,就在快要舔舐到床沿時,柳三思終於動了。

他掀開了半頁紙,喉嚨裏發出一聲譏笑。

“假的。”

火焰如同被戳破謊言的小孩,膽怯地縮回了地底。

似是在相應他的嘲笑,體內裂刀發出微弱的白芒,凝聚在了指尖。

書皮上的阻力猛地消失,柳三思翻開了第一頁。

入眼是靡亂的圖畫。

柳三思未停留半分,凝著白芒的手指點在紙上。仿佛眼前不是什麽以白九祝與他為對象的龍陽圖,而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美人畫。

“這也是假的。”他補了句,“畫得有點醜。”

話音未落,紙張上的墨水開始扭曲,匯聚成一團墨球。

書皮上也慢慢滲出幾個字——

浮世,顧清霄著

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只不過這似乎並不適用於這條繞了半個水月村的小溪。

細碎的魚食被灑下,水面映出坐在輪椅上的老嫗。

幹瘦的手,滿頭的白發,蒼老的臉,她身上應當散發著走向墓地的氣息,然而那一雙神采奕奕的、充斥著生機的眼睛卻會讓人生出其當值壯年的錯覺。

這鏡像很快被搶奪魚食的魚群與身後稚嫩的聲音絞碎。

“奶奶,就知道你在這。”小姑娘氣呼呼地跑到老嫗跟前,“你現在應該在家裏好好養傷!”

老嫗拍了拍她腦袋,小姑娘氣鼓鼓的臉龐一下子癟了:“方才感覺到山神大人似乎出了什麽事,情急之下就過來看看。”

“山神大人怎麽了?”顧樂語聞言緊張道。

老嫗盯著河面,好一會才收回視線,示意她推著自己離開:“無事,應當只是錯覺。”

“那就好……奶奶,我想跟您說件事。”

“怎麽支支吾吾的?”

“我今天……”

輪椅軲轆碾過雜草碎石,交談聲音漸行漸遠。

方才還在搶奪魚食的魚群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四散逃開。

澄澈的水底,浮現出白色的豎瞳。

騩山外,盤旋的紙鳥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碎成片片破紙。

【作者有話說】

兩天打魚,一天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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