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潭底人

緊接著前一聲未散的餘韻，鐘聲響起，雄渾而悠然，像是自蒼穹而來，又似是近在咫尺，激起潭面陣陣漣漪，鳥雀驚飛。

水面寒氣剛散開些許又合攏起來，沈於潭底眉目模糊的臉隨水波漾動，青底白紋的長衫也隨之上下漂浮。

“啊——冷死個人。”模樣稚嫩的少年搓了搓手臂，他身穿青底白紋長衫，背後繡有白鶴繞“清”字，行動時腰間玉牌叩擊若鶴鳴，斑駁的光點亮白鶴黑瞳，仿佛下一秒便會活過來般振翅而飛。

這是正清門弟子的服飾。

說起這正清門，可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僅僅是因為它為如今世間最為強盛的除妖門派，而且還源於一個人。

那人在萬年前以一己之力除掉了當時令生靈塗炭的禍魔，與其同歸於盡，世人尊稱之為劍仙。

而這劍仙便出於正清門。

少年從石頭上跳下來跺了跺腳，抱怨道：“真不知道執事都在想些什麽，這天氣還讓人來寒潭守這麽個死人。”

旁邊看起來沈穩些的少年聽了他這話皺起眉，拍了下他的手：“葛青，莫亂說話，柳師兄只是傷勢未愈。”

“這裏又沒其他人，江源你怕什麽。這都十年了，他看起來也不是有什麽事的模樣，要是能醒早醒了。”名為葛青的少年翻了翻白眼，“而且叫什麽柳師兄，就算他當年是正清門第一人，但這柳三思犯下那等大逆不道的事，要不是掌門心軟念舊情，怎麽還會讓他還留在正清門？還讓他在只有掌門能用的洗心池裏療養。”

“葛青！”見他越說越不像話，江源喝止，“掌門禁止再談論此事，若是被聽到，你少不了門規處置。”

葛青撇了撇嘴：“我又沒說錯。”

又一聲清亮鐘響，滌凈人心，剛平靜的湖面又漣漪波動，微不可聞的水聲沒於其中。

敲鐘三聲，這是在召集弟子。

再過一個月便是十年一次的弟子下山試煉，除妖試煉是每個正清門弟子必須經受的考核之一，考核內容每年都不一樣，今年是要收集五顆妖丹，妖丹必須是來源於弟子親手斬殺的妖怪。

通過了這考核，才能算是獨當一面的除妖師，掌門為了除妖考核專門安排今日來為他們講授。

葛青體內靈力在鐘聲沐浴下平和舒暢，然而卻一臉沮喪：“雖然掌門總喜歡嘮叨些有的沒的，但難得能見上一面，要不是因為我們要輪值……”

他與江源同在此次試煉弟子之列，若不是擔心被發現失職，他們現在也應是在九臯殿上坐著了。

要是能偷溜，葛青早溜了。可是誰不知道這寒潭的任務雖然清閑又無聊，但處罰極重，失職的人無一不是去思過崖面壁三年。

江源面上也有些沮喪，但很快的僵住了，他的眼底倒映出一個人影，一個在朦朧寒氣中逐漸拔高的人影。

“柳、柳師兄。”

葛青尚未察覺，語帶怨氣：“對，要不是因為他，哪需要在這呆著受凍還失去了見掌門一面的機會。”

話音落了許久也沒等到江源回應，葛青不由奇怪地推了推他：“江源，你怎麽不說話了？”

江源被他一推便往下倒去，嚇得葛青連忙抓住他的手：“你這什麽表情，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徘徊的鐘音漸散，葛青才發覺不知何時開始就沒聽見鳥啼。

風不知何時止住，就連樹葉墜落也清晰可聞，襯得攪動的水聲有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葛青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不對勁，偏頭順著江源的視線望去。

原本平靜的水面上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鋒利的目光穿透氤氳寒氣，如同碎裂的寒冰，又如同噌亮的刀刃，割得旁人的眼生疼。

葛青牙齒打顫，寒氣滲入骨頭，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水珠從那人的眉間淌落，滑落至鼻根時分割作兩半，掛在了緊抿的嘴角。

“你們……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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