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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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正常修士閉關基本上都以年為單位,而淩寒這一閉關就是好幾十年。

最開始靈玖還會每隔一年來一次,但當時‘季時清’的自爆卻讓他無暇再顧及淩寒這邊。

‘季時清’是祂的靈體分身,而在這一次的自爆後。祂短暫的出現了一瞬,帶來了這一世殷念離的消息。

而正是通過祂,靈玖才知道原來一直未曾到來的殷念離竟然已經在魔界步步高升。

於是在淩寒閉關的日子裏,靈玖嘗試著潛入魔界去打探消息。

在他探查到的消息中,原本他印象裏正直、積極的正道之光,竟然成了一個嗜殺成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頭。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靈玖越是打探越是心驚。

為了避免是流言導致的偏聽偏信,靈玖還借著本身作為靈狐擁有的偽裝能力混進去過。

當時他混在侍從中,抓住機會遠遠看見殷念離的時候,他都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眉眼他依舊熟悉,但是對方蒼白的異常的膚色,以及暗含瘋狂的暗紅色雙眼。

“這……真的是殷念離嗎?”

【是的,他的狀態不對,是因為已經被幹涉了】

祂的聲音突兀的在靈玖腦海中響起,直接嚇了他一大跳。

他極力克制住,才沒有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刺激到做出一些突兀的反應。

但殷念離卻還是像有所感應一般,將目光投了過來。

就在目光相對的那一刻,靈玖眼中泛起淡淡的白光,他清晰的看到,殷念離的額頭出現了一個一個紅色印痕,就連脖頸之上也有著紅色荊棘般的刻痕。

靈玖只敢與殷念離對視那麽一瞬就慌忙的低下頭去。

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慌席卷了他。

“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沒有辦法,現在被滲透的狀況比我預想的更加嚴重】

【但是好在他們還沒有註意到你】

靈玖看著殷念離離開的背影,“殷念離的狀態不對,如果現在指望不上他,那就不能換個人嗎?”

【不行】

斬釘截鐵的話讓靈玖陷入了沈默,他沒再說什麽,只是隱了身形跟了殷念離幾天。

親眼見證了對方與人爭鬥間毫不在意的肆意屠戮了數百人,靈玖的眉頭深深蹙起。

他不再關註殷念離,轉而將目光放在了各種秘境遺跡。

直到時光流逝了一百年,淩寒終於結束了閉關。

等靈玖接到傳信趕回來的時候,竟是第一時間都沒有認出對方。

原因無他,而是他所見到的人明明閉關前還是少年郎,這次閉關出來後卻已經是目若寒星的俊朗青年。

不變的只有對方眼底依舊熟悉的亮光。

“好久不見。”淩寒笑道。

靈玖扯了扯嘴角,想回應對方一個笑,但是失敗了。

“怎麽這麽沒精打采的?這都不像你了。”

淩寒拍了拍靈玖的肩膀,滿意的感受著二人現在相差無幾的身高。

“我跟你說,我這次鑄的劍絕對是我最最滿意的傑作。”

一邊說著,他一邊拿出一把泛著寒光的靈劍。那劍身鋒芒內斂,但不妨礙能辨識的出絕對是一把絕世神兵。

“這把劍鑄成時我融進了我自身的精血,故而用我名為其命名。”淩寒像是撫摸自己的孩子般輕撫著劍身。“你什麽時候

帶劍主來試一下,我到那時再為它配鞘。”

聽著淩寒難掩興奮的絮絮而談,靈玖只覺得苦澀。

“用不上了。他已經沒有了擁有這把劍的資格。”

淩寒一頓,這才止住話頭看向靈玖。

他這次閉關是有些久,看來是發生了一些事情。

“怎麽了,為什麽這麽說,你不是說他是天定的‘救世主’嗎?”

“原本的他是,但現在他已經失去了自我,只剩下被掌控的軀殼,已經無法再擔當重任了。”

淩寒原本微微上翹的嘴角徹底的繃緊成一條線,“所以呢?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什麽意思?你要徹底放棄了嗎?”

靈玖不語,只是低垂著眉眼。

看著他這一副像是已經認命般的樣子,淩寒只覺得胸口一股火冒了上來。

他急步上前,伸手就薅住了靈玖的衣領子,力氣大的竟是將靈玖拽了一個踉蹌。

“少跟我講那些有的沒的!當初跟我說你的計劃時我還覺得你是條漢子,但你現在是在做什麽?怎麽?不過是一百年,你就成了一個慫蛋?”

淩寒用力攥緊了靈玖的衣領,逼著他與自己對視。

“他不行。那就我們來!這有什……”

只是他話只說了一半,靈玖就突然擡手捂住臉並彎下了腰。

這突然的變故讓淩寒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的松了手,就見靈玖保持著捂住臉的姿勢沈默著。

“餵,你沒事吧……”

“哈哈……”

靈玖的身形顫抖起來,壓抑沈悶的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

伴隨著笑聲。靈玖再一次擡起頭,他臉上原本的頹喪消失,轉而是淩寒無比熟悉的有些吊兒郎當的笑容。

“還得是你,不愧是我的摯友!”

都到這份上了,淩寒要是還反應不過來對方最開始的態度就是演戲試探他的話,那他可就是真的鑄劍鑄傻了。

他面無表情看著還笑嘻嘻看著他的靈玖,也綻開一個笑容,然後就直接擡起手中的劍對著靈玖劈砍下來。

“!”

就這麽你砍我逃的周旋了一陣,靈玖直接毫無形象的席地而坐。

“我認輸!”

回應他的是懸停下來離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距離的劍尖。

淩寒居高臨下的看了他一眼,將劍一收,轉而撩起衣擺直接在男人身邊坐下。

“所以。”淩寒斜睨著靈玖“你有什麽打算?”

靈玖沒直接答話,而是雙臂向後一支將重心落於身後,目光虛虛的落在空中的某一個點上,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要是有機會重新來過,你還會選擇成為一名鑄劍師嗎?”

回應他的則是淩寒看白癡一樣的眼神。

“你這什麽問題?”

“你就沒想過成為一名快意恩仇的劍修?或者一名懸壺濟世的醫修?”

淩寒曲起一條腿,胳膊隨意的搭在上面。

“我不知道,”他仰起頭,像是陷入回憶一般。“我是真的不知道。”

“所有人都說我是最有天賦的鑄劍師,一位優秀的修士。”

“但其實最開始我只是這蕓蕓眾生中最為普通的一個,如果有什麽特殊,可能就是我是一個沒有爹娘的乞兒罷了。”

“我最開始只是到處乞討,也不要錢,只為了混個飽腹。那個時候好心人還是很多的,偶爾有心善的還會短暫的收留我睡一個不被凍醒的好覺。”

“但是之後戰爭不知道為什麽爆發了,世道一下子就亂了。明明才見過不久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悄無聲息的死去,甚至可能連一個完整的屍身都找不到。”

“那個時候我沒有能保護我自己的能力,我只能機靈點,到處東躲西藏,甚至為了不被人當人羊吃掉我還裝得了疫病。”

“那場戰爭真的持續了很久,久的我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而結束戰爭的就是道玄宗的修士,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戰爭的起源竟然是因為有修士讓皇帝上供,而皇帝拒絕了。”

“所以他們憤怒了,但是他們是修士啊,不能直接對凡人出手。”

“他們就威脅臨國出兵征討,讓凡人自相殘殺。”

說到這,淩寒一頓,他面前是靈玖遞過來的酒壺,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繼續道。

“我運氣不錯,挺過去了,還被道玄宗來的修士帶到這道玄宗,成了雜役弟子。”

“我最開始也想著,為什麽?凡人的命就可以不算命嗎?我甚至想過我要拼了命的往上爬,有能力把凡人當做玩物的修士盡數斬滅。”

“那一陣子我拼了命的練劍,但幾乎是每個放下劍的夜晚我都會在夢境裏重新拿起然後被染上滿手的血汙。”

“直到我遇到我現在的師父,他也是修士,但是卻同我在凡間見到的普通鐵匠無異。他會讓我每晚都去觀他鑄器。”

“而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會得到內心真正的平靜,所以我也開始跟著煉器,但我那時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有沒有天賦。”

淩寒偏過頭問靈玖。“你知道我煉的第一件器物是什麽嗎?”

靈玖很誠實的搖頭。

“是一件最為普通的靈光罩,但是卻庇護了一個小宗門免於被大門派滅宗。”

“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在這修真界,強大就是一切的道理,每一位修士都想當然的把這一點刻進了骨子裏。”

“而我無力改變,我只能選擇鑄器,至少這一條路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但我最有名的還是鑄劍,因為這裏的每個人,都想借著我的手鑄出揮向他人的利劍。”

“所以當你說讓我鑄一把能斬斷惡意的劍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高興。”

“因為你提出來的要求和未來對我來說都太美好了,所以鑄這把劍是我最認真、最拼盡全力的一次。”

“你要問我後不後悔,有機會重新來過還會不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我只能說不知道。”

“但我清楚,”淩寒擡起手,他的手掌心裏都是鍛造時磨出的繭子,以及一些稀碎的傷疤。“我不會將時間浪費在懊惱上,如果重來,我還是我,但絕不是現在的我。”

“所以現在的我要遵循自己真正發自內心的選擇,無論做出決定後的結果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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