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再次見到對方，季時清本來應該有許多疑問要問。

但他此刻的註意力卻全然放在了殷念離的身上。

“那個叫玄離的沒能瞞住，所以他們介入了。”

“清除記憶，只留下戰鬥的本能，是他們最常用手段了。”

男人順著季時清的目光一同看去，兩人相對而立，就如同照鏡子一般。

只不過一人面露不忍，另一人卻是毫無波瀾。

“重來的第二次了，他們的手段還是這麽不入流。”

男人的聲音裏像是帶上了一抹不屑，但依舊保持著面無表情。他也看著殷念離，但與季時清所看到的卻不同。

承受了兩次天道權柄的時光回溯，就算有他護著，對方的魂魄也有些承受不住了，此刻已經變得灰暗且有了細細密密的裂紋。

“唉，麻煩。”他這是才像是有了些人性化的吐槽了一句。

看向季時清的時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一半的也湊合用吧。”

話畢，男人屈指在季時清額頭處彈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季時清的身形已經化為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好好幹啊，未來一半的我。”

總是各種穿來換去，季時清已經完全從最開始的驚詫不安變為了處變不驚。

甚至能在睜開眼看到殷念離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的時候，索性順心而為直接伸出手去拽了兩下。

“你小子……又見面了啊？”

本以為這次他的手應該也會直接穿過對方，但沒想到他的手真的有種捏在了臉上的實感。

“好痛！你幹什麽啊！”

無視殷念離下意識的痛呼，季時清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直直的註視著自己剛才去掐殷念離臉頰的手。

他甚至又轉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痛，看來應該不是夢。那現在應該是……

“現在是什麽時候？”季時清緊緊抓著殷念離的手，對方顯然被他這一驚一乍的態度有點嚇到，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道。“今天是上巳節啊，阿清，你怎麽了？馬上就是仙人們開設堂口的時辰了，再不去我們就什麽都領不到了。”

上巳節……仙人……堂口……季時清環顧四周，看到現在他們所處的是一座破舊的山神廟。

再結合殷念離現在十四五左右的樣貌，他心中的猜測就已經落了實。

現在他們所處的應該就是殷念離原本被趕出魔界，進入人間界後遇到衍清道尊的時間點了。

“阿清？”殷念離狐疑的看著行為十分古怪的季時清，阿清這是怎麽了？就說不要去胡屠戶攤位附近討飯，胡屠戶脾氣一向不好，怕是被揍傻了。

但阿清是他進入人間界後第一個對他伸以援手的人，雖說只是給了他半個饅頭，但這份善意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想到這殷念離一咬牙，“沒事，阿清，你等著，我去求張大夫，讓他來給你看病。”

說著，殷念離就要往外沖。季時清猛地回過神，伸手拉住了他。

“不！不用了……我沒事，剛剛……就是有點晃神而已。”看著殷念離依舊充滿擔憂的眼神，季時清還原地蹦了蹦表示自己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那阿清你還是躺好吧，我去堂口給你領吃的回來。”

“別！”季時清又一次拒絕，迎著殷念離愈發困惑的眼神，他面不改色的撒謊道。“那個……我感覺我應該是有發熱……口好幹，你能幫我取些水來嗎？”

聽到季時清這麽說，殷念離不疑有他，直接拿著破碗出去了。

看著殷念離離去的背影，季時清只覺得自己的思緒亂做一團，他再次擡起手狠狠捏了自己一下，劇烈的疼痛傳來，再次告訴他自己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從山神廟後積雨的臟水坑裏勉強辨認出明明應該是他最熟悉的，但現在卻讓他覺得有些陌生的臉，屬於穿越前那個‘季時清’的臉。

不同於衍清道尊的清冷俊逸，也不同於靈獸之身的靈動可愛，只能說是頗為清秀。

但此刻看著這張臉，季時清卻有種幾欲要落下淚的沖動。

明明感覺他穿過來沒有多久，卻也真是算得上經歷好幾輪人生了。一次次假裝不會真的死就不畏懼堅強假象被他自己戳破。

季時清擡手捂住了臉，眼眶一陣陣發熱，他現在有點不敢看自己這張臉，因為他現在知道自己能回去再一次真正用這張臉的機會可能真的遙遙無期。

他沈默著，努力平覆著心情。直到有人將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阿清，你真的沒事嗎？”

季時清緩緩放下手，擡起眼看向殷念離。對方被他通紅的而眼眶嚇了一跳。

“你……你哭什麽？胡屠戶就是那個脾氣，咱們下去不去他鋪子附近就行了。實在不行我到時候帶你上山挖藥材，我知道好幾個地方有藥鋪收的藥材。”

殷念離一邊說著一邊將裝著清水的水碗遞過來，季時清看著少年盈滿汗珠的額角，和明顯被認真清洗過幹凈的碗裏滿滿的水。

他接過來就是一飲而盡，放下碗的時候他在心裏輕喚一聲：系統？

一如既往的沒有回應，季時清轉而盯住殷念離。對方被他專註認真的目光看的沒忍住臉上一紅。

“你……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哈……”季時清抹了把臉，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

“你相信我嗎？”季時清問道。

殷念離一臉的莫名其妙，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信。”

“好，”季時清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又走出破廟看了看天色，在心裏大概估算了一個時辰。“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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