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阿柳站定在白影面前。“開始吧。”

“很好，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白影說著就直接將那把劍插進了阿柳的心口。

許天佑見到這一幕瞳孔緊縮，但還是克制著站在一旁，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失去理智的去不計後果的阻止阿柳。

就見一道紅光自劍身蔓延至阿柳身上，阿柳瞬間就繃直了身體，猙獰的青筋自他脖頸處浮現。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滾落。

“好…好痛啊……”阿柳難以克制的痛呼出聲。他的身上遍布裂紋一般的紅色紋路，就像承受不住煆燒的碎裂瓷器。

阿柳眼神渙散的看向許天佑，這碎身鍛骨之痛讓他的意識都有些渙散了。

但他還是下意識想像很久以前那樣向許天佑求助。

“阿佑，我好痛啊，為什麽會這麽痛。”

許天佑再也忍受不住了，“夠了！就這樣吧！別再……別再讓他受折磨了，我們認了……”

“不行。”白影原本不起波瀾的聲音裏竟卻是帶上了幾分嚴肅。“他答應的事，你無權幹涉。”

話落白影另一手擡起對這許天佑一揮，許天佑只覺得自己周身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再動不得分毫。

“阿佑…阿佑……沒關系的…我沒關系的……這應該就是…我做錯了事情應得的懲罰吧…畢竟都是因為我………才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阿柳的聲音十分微弱，像是呢喃一般。但許天佑聽的清清楚楚。

他無法搖頭否認，甚至無法出聲，他眼角不斷有淚水般的晶瑩出現，然後又化作粉末狀的光點。

他想說不是阿柳的錯，當初要不是自己異想天開少年氣盛沒做好完全準備就反抗上界，衡陽宗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而阿柳完全沒必要自責。

但他說不出，只能僵在原地像塊石頭一般眼睜睜看著阿柳的氣息越來越弱，身形也漸漸開始透明，而插在阿柳心口的那柄劍卻開始逐漸光芒大盛。

終於，那柄劍劍身猛的一顫，青色的光芒一閃而逝，白影將劍拔出，阿柳的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許天佑這時才覺得身上一松，他下意識的迎上去接住了阿柳，這才發現自己原本被束縛住的禁制解開了。

此刻阿柳的身形比霧氣堆疊的許天佑還要模糊，他身上血紅色的紋路依舊在，在此刻他格外單薄的軀殼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我…我做到了……你…答應過的……”阿柳被許天佑攬在懷裏，眼睛卻緊緊盯著白影。

“當然，”白影此刻正細細端詳那把融合了阿柳全部氣血的劍，“我不會食言。”

阿柳得到了回答，才像是完全放下心來，他將目光移回許天佑臉上，目光中滿是留戀與不舍。

“好可惜…我們才再次見到沒多久…我們分離的太久…我差點就忘了你的樣子呢……”

許天佑緊緊抱著阿柳，此刻他能真正觸碰阿柳了，但他卻覺得自己心慌的厲害。

因為他能感受到阿柳的身形在逐漸散作光點。他想像他以前對阿柳那般，用輕松的語調回應，但一開口就是忍不住的哽咽。

“你忘了？我之前就一直陪著你啊，只是你沒發現，不過沒關系的，你也很累了，就到這裏吧，後面的路我們一起走，我陪你。”

“好，好，好。”阿柳連連應著。他努力擡起手來拉起許天佑的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又小小聲的說。“阿佑，我對不起你，其實當時你做的準備已經很齊全了，是我太害怕了，下意識告訴了岑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會……”

許天佑察覺到阿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疼痛，只是多年心結一朝袒露，難免會有如此反應。

怪不得，怪不得阿柳會如此自責……原來他以為當初會滿盤皆輸是因為他將消息洩露了出去。

但……許天佑擡頭看了一旁像是完全不關註這邊的白影一眼，苦笑了一聲，即使阿柳沒說漏嘴，他們也不會成功的，畢竟連祂都謀劃了三世，就靠他們兩個又怎麽可能成功呢？

“阿柳…”許天佑輕輕喚道。“你看著我。”

阿柳輕輕顫了顫，握著許天佑的手緊了緊，但沒挪開。

許天佑手上一個使力，就將阿柳的手掙開了，可以說阿柳本來就沒用多大力。但他的目光依舊有些心虛般的避開了，許天佑低下頭，額頭抵著對方的額頭。

他的雙手輕輕托著阿柳的臉，溫柔的逼著他擡頭直視自己的雙眼。

“不是你的錯，就算沒被他們提前知道，結局也是一樣的，你不必自責。”許天佑輕聲說道，看著阿柳瞬間紅透的眼眶，忍不住輕輕在對方眼尾落下一個吻，“一切都結束了，走吧。這次我們一起，我不會留你一個人了。”

阿柳笑了，這次的笑容不帶一絲陰霾，他緊緊拉著許天佑的手，像是以前無數次那般靠在對方肩膀上，放松的合上了雙眼。

他終於……不再需要一個人背負那麽沈重的過往了……

阿柳和許天佑兩人的身形一起消散化作滿天光點，彼此交纏著消失在天際。

兩位滿身疲憊的旅人，終於能彼此相攜著走向同一段旅途的終點了。

直到這一刻，白影才終於擡起頭，祂久久註視著光點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查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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